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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辰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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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是官場裡動腦筋的狐狸。

知道什麼對自己有利,什麼對自己不利。

見過明辰這則訊息對劉西峰而言沒有半點好處,只會給他添麻煩。

你閒的沒事見敵國的領袖做什麼?你們聊了什麼?

黃泥落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見過明辰這件事情,他根本就說不清。

他自然不可能主動出口。

管住嘴對做官是很重要的。

而這不起眼的一點,卻是劉西峰與鄧英成之間不可忽視的矛盾。

李從雲頓了頓,又提點似的朝著劉西峰說道:“劉將軍,咱們面對的是明辰和凌玉那樣的人物,可一定要上上心啊。”

“稍有不慎,可就被這奸詐之人鑽了空子了。”

“現在咱們已經丟了一關了,那更需要戒嚴,更需要小心謹慎。您說,是不是?”

他在給劉西峰遞話,希望得到一個想要的答案。

只是……

“確實確實!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李大人,還請鄧將軍寬心,我這裡是絕對不會出問題的。”

劉西峰笑呵呵的說著。

但是心裡卻愈發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才見過了明辰,鄧英成在這大雪天裡,急吼吼地把李從雲丟到了這裡來辦公務。

跟他聊天還聊起了明辰,這是什麼意思?

忽然,他心下一驚,心中有鬼便不可抑制的多想。

難道明辰來過的事情被鄧英成知道了?

他想做什麼?

如果鄧英成知道了這件事情……那麼他現在是不是應該坦白,表明自己的心跡呢?

畢竟他是義正言辭的拒絕了明辰的!

要是被扣上了通敵的帽子,他就太虧了。

可是坦白了,真的會有用麼?

他跟明辰的對話,可是沒什麼有分量的人聽到,無人為他作保啊!

他說破了天去,也不過是一面之詞。

那多疑之人,真的能信麼?

思緒迴旋,劉西峰勐地打了哆嗦。

李從雲的目光恍若實質,彷彿能穿透肉體,看到他的心。

無形的恐懼開始在心裡蔓延。

他感覺自己好像已經落到了網子裡,無路可走,越是掙扎,便陷得越深了。

“劉將軍?”

“你怎麼了?”

劉西峰心中念頭百轉之際,李從雲見他呆愣,不住問道。

“害……”

“無事無事。”

劉西峰擺了擺手:“許是今日有些勞累了吧。”

“那明辰是一詭計多端的妖人,李大人可要叮囑鄧將軍務必小心。”

“我對咱們北烈那可是忠心耿耿,咱們同仇敵愾,才能應對這樣的敵人吶。”

劉西峰最終還是沒有坦白明辰來過的事情。

要是鄧英成什麼都不知道,他直接自爆了,豈不是顯得很蠢?

這對於他的政治前途太不利了。

但他表明了自己的忠心,希望對方能夠理解。

李從雲也是微笑著點頭:“鄧將軍也是這個意思。”

“劉將軍,幹元不過才萬兵,也只佔據了一關,不過是一群土雞瓦狗罷了。就算是明辰和凌玉的能力大過天去,咱們也守得住。”

“待到陛下派大軍過來,由田將軍他們主持大局,必定可以將他們打回去。”

“守住關隘,咱們都是大功一件。”

這是鄧英成交代李從雲說的話。

無論如何,即便是要對劉西峰下手,也要盡力安撫住他。

劉西峰這個人不重要,他守的關隘,手下的這些士兵才重要。

劉西峰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二人各懷鬼胎,又說了些沒營養的片湯話。

這次對話便不了了之。

很快後勤的事情就已經督辦完成了。

李從雲看了劉西峰一眼,拱手告辭:“劉將軍,鄧將軍那邊還等著我去覆命呢!在下就不留了!”

“這麼急麼?李大人,再等等,再等等吧!”

隨著時間推移,劉西峰心中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了。

他這方面的感覺都很敏銳。

依靠著他的直覺,在北帝上位時,他完成了命運轉折的跳車,避免了踏入死棋的窘境。

而在現在,他的太陽穴直突突,隱約有種感覺,如果李從雲走了。

這將對他的未來造成一次毀滅性的打擊。

大腦經過一段時間瘋狂的風暴運轉,隱隱的他已經猜到了幾分明辰的意圖了。

天殺的明辰,他來的目的興許從來都不是要勸降。

只是造成一次過來的事實。

他們兩人之間的談話不會有外人知道,那麼就可以造成無窮無盡的想象。

可以是慷慨激昂的忠臣拒降。

但也可以是沆瀣一氣的相互勾結。

鄧英成,田宏,朝中文武大臣……乃至於是陛下,他們更願意相信什麼?

喉嚨上彷彿有個繩結,他一點一點往前走,繩結便一點一點勒住收緊,壓迫的劉西峰喘不過氣來。

他一開始沒有對明辰的到來表示出劇烈的反應,他就已經走錯了第一步。

為人為官,切忌兩頭走,切忌雞蛋放進好幾個籃子。

就算是這麼做了,也不要讓其他人知道。

現在李從雲要走了,他似乎也錯過了最佳的解釋時機了。

前路愈發飄渺,他到底該怎麼辦?

這一切都是明辰預想的嗎?

不會吧……不會吧……

只是湊巧的吧?

明辰不是說了,他來這裡的訊息是絕密的麼?

他是騙人的!

李大人也不過是湊巧來視察工作的吧?

不,是鄧英成讓他來試探的!

僥倖心理和理智不斷在進行碰撞。

心思劇烈波動,他不自覺地伸出手來,捏住了李從雲的手腕:“好歹等明天,雪停了再走吧,難得來,再與我喝幾杯茶如何?”

李從雲不能走!

劉西峰的笑容有些僵硬了,抓住李從雲的手也有些失禮。

李從雲皺了皺眉頭:“劉將軍,不是李某不願留,實在是公務繁忙啊!”

劉西峰笑了笑,腦海中思緒萬千。

終於還是放開了他。

眼見著對方的身影消失在了茫茫飛雪之中。

劉西峰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了。

他沉著臉,輕聲呢喃道:“李從雲……”

要不,派人半路截殺他吧。

大雪飄搖,失蹤幾個人很正常。

捱過了這個冬天,一切就不重要。

想了想,他還是搖了搖頭。

李從雲身邊也有守衛,此舉太兇險,暗殺本身存在不確定性,一旦失手,他叛國之事也就是板上釘釘了。

況且李從雲就算是失蹤了,依著鄧英成的性格,定然更會懷疑他。

但是,什麼也不做,李從雲回去彙報情況。

鄧英成勢必要在陛下跟前參一本。

他的人生並不是守下這個關隘就結束了。

他需要為自己的未來打算和思考。

他還要官位,還要榮華富貴……

如果鄧英成把奏章傳到了秦樓桌子上,就算是守下了這座關隘,他的政治前途可能也會直接斷送。

鄧英成只比他高一點,但高這一點,也足夠要命了。

陛下顯然更信任鄧英成,他是有口難辨。

屆時他會是失去所有的籌碼。

本來他的根底就不乾淨,就不是一開始堅定選擇秦樓的大臣,他的陛下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了。

怎麼辦?

怎麼辦?

層層迷霧遮掩視線,他憑藉著本能前行。

一步錯,步步錯。

被人陰謀算計一步一步引著走到了絕處。

時間匆匆過去,已經入了夜,劉西峰卻始終呆坐在原地,腦海之中思緒盤旋,不斷地回想著這幾天發生事情。

尋找著辦法,去解開自己喉頭上的繩結。

然而,滿頭大汗,雙目昏聵,卻始終找不得辦法,反而感覺越來越絕望了。

憑白地,一張年輕俊逸的笑臉在腦海之中閃過。

不知怎得,混亂之際,一個念頭也種下了種子。

而就在這時,

“將軍,剛剛關外有人送來了一封信。”

衛兵快步跑來,打斷了劉西峰的思緒。

他渾身一震,直接站起身來。

“鋥!”

剛有念頭,便被人打破,這對他而言太湊巧了。

他無法控制自己的心情。

長劍出鞘,搭在了衛兵的肩膀上,滿是血絲的目光死死的瞪著他:“有沒有別人看過這封信?”

“沒……沒有……”

……

與此同時,另外的一邊。

乘著大雪歸來,李從雲還沒有脫去斗篷,便被引到了鄧英成這裡。

“李大人,快,與我說說,那劉西峰是什麼情況?”

刑臺關方面的探子已經傳來情報,明辰確實出城往立埠關去過一次。

刑臺關、鄭鈞、劉西峰……種種情報,都已經指向了一個很可怕的結局。

鄧英成現在已經完全不信任劉西峰了。

現在他需要李從雲的彙報為劉西峰定性。

如果劉西峰第一時間坦白明辰曾來過,他和立埠關的態度都很堅決。

那還好,雖然懷疑依舊保留,但好歹可以稍稍安心,撐過這段時間,由更高許可權的人來處置他即可。

若是他什麼都沒說,支支吾吾隱藏自己,那麼鄧英成就會認定他已經叛國了。

最次也是對於國家不夠堅定,被明辰妖言惑住,左右搖擺。

因為換做是他,站在他的角度。一個忠誠的將軍守城的話,面對明辰這樣的人來訪,應該義正言辭的拒絕,並且想辦法擒拿他,就算是拿不住,也要表明態度出來。

在他的認知之中,劉西峰走的哪一步,都不像是忠誠於北烈的將軍該走的路。

這是為人三觀的不同,劉西峰不理解鄧英成,鄧英成也註定不會思考劉西峰的腦回路和行為邏輯。

很遺憾,李從雲朝他搖了搖頭。

“將軍,劉西峰什麼也沒說……”

事無鉅細,李從雲將自己到立埠關所經歷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說與了鄧英成聽。

鄧英成是個多疑謹慎的人。

本就已經不信任劉西峰了,如今劉西峰的保守迴應更是觸及了他的底線。

劉西峰睡不著。

同樣的,鄧英成也睡不著了。

根據李從雲的彙報來看,或許劉西峰的心裡也有鬼!

否則不會如此強留李從雲。

現在的情況對鄧英成已經很危險了,無論劉西峰是降了幹元,還是還在左右搖擺不定。

他已經不適合把守這麼重要的崗位了。

鄧英成需要想個辦法,以最快的速度,把劉西峰調出來,收了他的權力。

晚一分,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殊不知,他越急迫,越快……便越會打破這份岌岌可危的平靜。

……

又過了一日。

許多人而言,這一天或許過的極為漫長。

資訊還在路途上傳遞,上面的指令還沒有派發下來。

兩個將軍面對超規格的的敵人戰戰兢兢。

猜疑也在混亂的情報和陰謀詭計之中不斷滋生。

劉西峰兩個晚上都沒有睡覺了。

他還存著僥倖心理。

一天過去,什麼都沒有發生。

興許這一切都只是他想多了而已。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時間,等著北烈的情報傳回來,宣佈他們的守關任務結束,把他們調走。

他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

時間匆匆過去,什麼都沒發生,對於明辰而言似乎是不利的。

因為他的算計最等不起了。

時間拖得越久,成功的機會就越是渺茫。

北烈可以一錘定音的大將來到了邊境之後,可以將所有的陰謀都粉碎。

這就是在比誰更能沉得住氣。

只是,一天過後,大雪停了,陽光明媚。

幾個士兵乘著陽光進了立埠關,打破了焦灼的局勢。

“劉將軍,聖上已經收到邊關緊急情報。”

“現已派田宏大將軍親身前往鎮翎關駐守。”

士兵昂首挺立,朝著劉西峰傳令:“請劉將軍即刻動身前往鎮翎關,接受大將軍調任指示。”

“什麼?!”

劉西峰渾身一震,恍若雷擊。

對他而言,最糟糕的情況或許已經發生了。

“田宏大將軍已經到了?”

明辰和凌玉是幹元的兩張王牌,已經親臨戰場了。

劉西峰毫不懷疑,北烈方面在收到情報後,也會派出資歷威望最高的田宏與之對峙。

但是……這一切都是真的麼?

僥倖心理被砸得粉碎,他顫了顫,朝著幾個士兵問道:“可有憑證?”

“有大將軍手書。”

士兵呈遞來一紙書信。

劉西峰卻是看也沒看一眼。

他知道,田宏現在定然不在鎮翎關。

鄧英成已經朝他出招了。

鄧英成就是想把他騙出去,拿了他的權。

他現在說什麼也沒用了。

劉西峰眯著眼睛,擠出了一抹和藹的笑容來:“諸位,容本將先收拾一番可好?”

“將軍快些,大將軍命您需在今日之內趕到。”

劉西峰只是笑著擺了擺手:“好!好,諸位戰士路途勞累,先去歇息片刻吧!”

幾個士兵看了他一眼,還是聽話退下。

劉西峰的笑容頃刻間收斂了。

他手中有兩封信紙,但他卻並沒有看所謂‘大將軍的手書’而是看了另外一封。

這一封信,他這一天來,已經看了不下數十次了。

“劉將軍,數日不見,甚是想念,不知劉將軍近日過得可好啊?辰想來,許是不好的吧?”

信紙開啟,龍飛鳳舞的文字便是映入眼簾。

第一句,便是有些氣人的風涼話。

劉西峰彷彿能看到那妖異之人惡劣的笑臉。

他現在尷尬的窘境,到底是誰造成的呢?

若非明辰來這裡一趟,他何至於淪落至此?

但是,形勢比人強,他必須要看下去。

“劉將軍想必也察覺到了鄧將軍對您的試探了吧?既然如此,何不重新考慮一番明某先前的提議呢?

將軍興許還有些迷茫,容辰在這信紙中為將軍撥開迷霧,算一筆帳如何。

不知將軍在北烈發展如何?將軍這些年勞苦功高,想必也是有些榮譽地位的,將軍可想過回到北烈之後,迎接你的是鮮花還是狗屎呢?兢兢業業守城,面對誘惑守節,然而換來的卻是不被理解和處罰,將軍不覺憋屈麼?

即便是將軍過了這一關,將軍還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麼?除了立下天功之外,怕是千難萬難吧?將軍有這個實力嗎?

但是,將軍如果來我幹元,卻可立下一天功,封個侯爵,綿延萬代,那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辰在幹元可是為將軍開出了一條康莊大道啊!

將軍所付出的代價,不過就只是在北烈揹負叛徒的罵名罷了。

歷史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想必將軍也深有體會。

若我幹元勝了,您就不是叛徒,而是棄暗投明的大義之人。

北烈控制了三關,卻被我幾日取了一關,將軍當真覺得北烈必勝麼?

將軍興許還抱有僥倖心理吧!咱們不妨打個賭,我認為不出幾日,鄧將軍那邊便會有所動作。要麼是他親自帶兵來,找個理由進城直接對您動手。要麼是想辦法派人來調您離開立埠關,去鎮翎關……您認為去了鎮翎關,會發生什麼?

退一萬步講,就算是儲存下性命,將軍認為鄧將軍不會將此事告知北帝麼?將軍認為自己一定能說得明白,一定能取得北帝陛下的信任麼?

將軍,機會就只有這一次,現在您還是立埠關的守將,你現在有最大的價值,可以給自己賣個好價。待到交接之人來,您就失去了最大的籌碼和主動權了。

日後會發展成什麼樣子,辰可就不好說了。

是非對錯,是生是死,將軍不妨好好想想。

辰在刑臺關歡迎你(在您還是立埠關的守將的情況下)-”

繼上一次氣的蕭正陽吐血的書信之後,明辰的信紙又一次新鮮出爐。

真實,殘酷,卻也令人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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