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好啊，老劉！”

“新年快樂，王哥！”

“又過年了……這年頭兵荒馬亂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兒啊～”

“入伍三年了，也不知道我家裡孩兒怎麼樣了，還認不認得我。”

……

換回鄭鈞之後便是新年了。

即便是又被明辰算計了一回，季宇霆大怒，卻依舊沉得住氣，也沒有撕破臉皮開戰。

雙方各自據城而守，僵持著，維持平衡。

新年到來，即便是秩序井然的軍隊，也多了幾分喜慶的氣息。

大家都是人，不是機器。

人之常情。

新年不可抑制的鬆了幾分緊繃的心絃。士兵們休憩之間，也朝著彼此問好，感嘆幾句，思念著遠方的家人。

又是一年過去，他們在這邊境戍守，保衛家國，不知道還有沒有榮歸故里的機會。

“哈哈哈哈，明大人親自去深山裡打了頭大熊回來，還有些別的獵物。快去瞧瞧，今天有肉吃。”

“那大熊可大哩，小山似的。”

“明大人還有這本事啊！當真神人，文武兼備。”

“唉……也不知道凌將軍現在怎樣了，天煞的劉西峰，差點就讓他得逞了。”

“凌將軍重傷不起，若是這個時候北烈來攻，我們該怎麼辦啊？”

“無妨，咱們還有明大人呢！”

幹元接連遭受大戰，國土崩碎，飢寒困苦，雖不至於餓著士卒，但是顯然也不可能吃的很好。

葷腥是不多的。

為慶祝新年，明辰還親自去野外搞了些山禽野獸什麼的，給將士們喝碗肉湯，算是慶祝了。

“辰弟～什麼時候好啊？”

士兵們閒聊感嘆之際。

另一邊，寬闊的主將宅院之中，煙火嫋嫋。

“辰弟，還沒好嘛？我看差不多了吧，味兒都已經出來了。”

本該是重傷未愈，臥榻不起的凌玉大將軍，此刻卻是坐在火堆旁，眼睛閃亮亮的，不住催著身邊的年輕男子。

巨大的熊掌在火中炙烤，塗了各種各樣的香料，滋滋冒油，香氣撲面。

這樣的寒天，吃得這樣香氣撲鼻的烤熊掌，再輔以美酒，眼前所見也是心愛之人，真當是人生一大幸事啊。

一邊的小白狗看著更是眼睛直放光，不住搖著尾巴，在院子裡瘋狂跑圈。

“莫急莫急，再等等～”

呆姐姐不多見的嘴饞。

明辰烤著熊掌，笑呵呵的朝著凌玉說道。

劉西峰事畢。

後續會產生什麼影響，以後再說。

北烈那邊興許還焦頭爛額的琢磨著現在兩關的情況。

然而這兩個北境最高的話事人卻是窩在院子裡，悠閒的燒烤慶祝新年。

明年定然更是風雲際會，山雨欲來。但是，這與此刻的輕鬆小酌無關。

“你記不記得，我們剛剛遇見的時候，離開望陽縣，你我在山林裡，小溪邊，也是這般……”

看著男人微笑的模樣，記憶迴旋，卻是又想起當年初遇時那些美好的記憶了。

馬術拉胯的青年在傍晚與她一起烤野豬，一起暢聊，一起飲酒。

時光匆匆過去，滄海桑田。

寂寂無名的武者和書生，卻都已經是成了當世響噹噹的人物了。

但是現在，他們卻似乎依舊沒有改變。

新年之際，在這裡悠閒的燒烤。

“哈哈哈，是啊……緣分倒也奇妙。”

明辰輕聲感嘆。

即便是他，也無法猜的到數年之後，他們會是現在這般光景。

“好了，吃吧～”

明辰把熊掌交予凌玉，笑呵呵地說道。

凌玉卻並沒有接過，只是怔怔地看著這眼中光華流轉的俊逸公子。

歲月似乎並沒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什麼痕跡。

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依舊是當初的模樣。

他是行事不擇手段的卑鄙惡徒，他是謀國佈局的謀士，他是禍國亂世的妖孽，他是救國救民的英雄，他是謊話連篇的騙子，他是赤誠勇武的義士……

他有很多重身份，他身上滿是矛盾，許多人恨他恨不得挫骨揚灰，許多人敬他愛他奉為信仰。

他就是他。

“我這一生最幸運的事情，就是遇上了你。”

相識相知相愛相守，時光匆匆，這人烙印在了她心裡最深處，再也脫不開了。

凌玉也無法想象，沒有這人的生活會變成什麼樣子。

明辰一愣，旋即也笑道：“遇上姐姐，也是我這一生最幸運的事情。”

“真的？”

“真的！我……”

凌玉白了他一眼，直接打斷道：“我從不騙人？你可別說了！”

“哈哈哈哈～”

……

“喲～新年好啊！”

“哈哈哈哈，新年好新年好！”

“聽說了嗎，聽說了嗎！咱們英國公和安國公北上討敵，將北烈佔據的三關搶回來兩關呢！”

“啊？真的假的？”

“哈哈哈哈，這可是大好事兒啊！”

“果然天命在我們幹元！今年當真是個好年啊～”

“來，乾杯！”

“為大將軍，為明大人，乾杯！”

“幹元萬歲，陛下萬歲！”

……

自從蕭歆玥回越陽城之後，彷彿是為這座頹唐的五百年古都注入了新鮮活力一般。

好訊息接連傳開，繁華的城市又恢復了幾分往日的喧鬧。

如今過年了，人們更是喜氣洋洋，笑容滿面。

這似乎是一個標誌。

動亂了這麼久，盛世降臨，一切似乎都要好起來了。

只是……

“那……那是什麼？”

“好多船，好大，好大，朝著我們來了！”

“不對，快跑！”

“這是哪裡的船？”

……

盛海村，這裡是位於幹元東部沿海亢州的一處漁村。

村中百姓正準備慶祝新年。

他們地處於國境邊界，受到的國際形勢變動並不大。董賊篡位，血衣軍起事，再到現在幹元復興……頭上的主子天天變。

他們也不知道未來如何。

今日他們一如既往的工作和生活

大海一望無際，看不到盡頭。

忽而，風起雲湧，遠方浪潮翻滾，巨大的風帆遮天蔽日。

人們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著遠方，有些恍惚。

那是什麼？

……

“陛下！亢州急報，東部沿海出現了大量北烈戰艦，數萬北烈軍勢朝我軍發動登陸突襲。”

“敵軍來勢迅勐，侵略如火，趁我部防守空虛，已然佔領了半州之地了，正在大肆掠奪搜刮亢州的物資補給。”

“王將軍已經支撐不住了，還望朝廷速速派兵支援。”

朝堂之上，傳訊官滿面惶恐，語聲微顫，朝著在場的人們念出了一條完全超乎預料，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訊息。

一時間，朝堂上落針可聞。

百官面色驟變。

前幾日他們還在為明辰凌玉搶回了北境兩關而欣喜不已。然而現在，新年之際，卻是聽到了這樣的一條晴天霹靂。

所有人都以為北烈會像以往那般，在北境正面與幹元抗衡，規規矩矩的打下三關，佔領北境，進逼越陽。

卻是不想，對方劍走偏鋒，趁著北境僵持之際，在這凜冽寒冬。直接神兵天降，竟然直接約過北境，跨海而來，出現在了幹元最為空虛的東部。

一切都太突然了，他們竟有些大腦空白。

大殿裡安靜的不行，沒有人先說話，大家都齊齊抬首看著坐在王座上的蕭歆玥，等待著她發話。

訊息有些糟糕了。

亢州是東部沿海距離越陽城最近的州郡，若是不能行程有效阻擊，很快他們就會兵臨越陽城下。

再一次圍攻越陽。

上一次血衣軍圍攻越陽，覆滅陳國的情形還歷歷在目。

這才過了幾年？

蕭歆玥其實已經先一步知道這情報了。

她是皇帝，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現在發生了這樣的情況，她必須要保持鎮定和冷靜。

蕭歆玥朝著一位將軍問道：“現在越陽城還有多少守軍？”

那將軍面色嚴肅回覆道：“回稟陛下，越陽有禁軍三千人，在城北駐守。”

蕭歆玥原本就沒想在越陽城定都，自然不可能在這裡建設衛隊。

這些禁軍是當初護送百官來越陽的那些衛兵。

原本有萬人，但其中八千都調到了北境去收復失地。這也是幹元現在大部分兵力的一個縮影。蕭歆玥要以最快的速度一統幹元，大量的兵力被分散在全國各處，用以剿匪平叛，收復失地，兵力有些鬆散。

“嗯……”

手裡兵馬有多少，這些情報蕭歆玥是知道的，之所以這麼問，是讓在場群臣都知道。

一時間，臣子們有些沉默。

兵力實在是太少了，根據情報所說，北烈這次是一場豪賭，跨海而來計程車兵有十倍於己。

根據他們的戰爭路線，也可以很明顯的看出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越陽城！

敵方不管不顧，攻勢洶湧，侵略如火，目標直指越陽而來。

北烈來偷家了！

區區三千守軍，如何能擋得住北烈千軍萬馬？

蕭歆玥面色平靜，俯瞰著群臣，沉聲問道：“北烈出奇兵，出險招，直奔越陽城而來，他們的目標還是很明顯的。現在我們危險了，諸位有何高見，說說吧。”

遇事只知恐懼那是草包。

如論如何，情況再怎麼危急，都要去想解決問題的辦法。

“陛下，為今之計，臣以為該放棄越陽，立刻回季取，隨後調兵遣將，支援京都，圍攻敵軍。”

一位大臣率先開口道。

敵人的目標很明顯，就是趁著現在兵馬都在外面，孤立無援的越陽城，就是還在越陽城的蕭歆玥。

蕭歆玥和在場的文武百官是新朝最為重要的心臟。若是被敵軍攻破了，那就完了。

越陽城是五百年古都，對於幹元的政治文化意義確實極為重要。但並不是不能沒有。

君不見先前蕭歆玥還在季取發育的好好的麼？

反正越陽城已經易主好幾次了，再丟一次怎麼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這並不是膽小怯懦，而是必要的謹慎，蕭歆玥這些人是一點風險都不能冒的。

對於幹元和北烈而言，時機都是稍縱即逝。

北烈方面需要以最快的速度站穩腳跟，進攻越陽，與北境三關的互成犄角。

只要北烈進攻的足夠快，佔領了越陽，侵佔北境，那麼就算是明辰兩人佔住了兩關也沒用，他們的後路斷了，補給線也斷了。

關隘再堅固，也守不了。

而幹元需要最快的速度剿滅這一支入侵的軍隊，同時保護好蕭歆玥和朝廷領導中樞的安全。

蕭歆玥聞言眉頭微皺。

她知道這大臣是忠心的，說的話也是萬全之策，但是她不想這樣。

“陛下不可！”

而就在這時，雲徵站了出來，他目光灼灼的看著蕭歆玥，朗聲道：“陛下，我們剛剛回到舊都，剛剛祭天昭告天下。”

“現在北烈派了一眾人來偷襲，我們就要拋城棄民，狼狽逃竄，這讓天下人如何看待我朝君臣，如何讓天下百姓歸心？”

“雲大人，現在不是意氣之爭的時候，陛下怎可留於險地？若是陛下千金之軀有失，你擔當得起麼？”

雲徵還沒說完，就有臣子站出來，急聲說道。

這並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的小事兒。

蕭歆玥還沒有後繼者。

若是在這裡出現了問題，無異於是新朝覆滅。冉冉升起的新幹元還沒來得及綻放光彩，便是要湮滅在歷史的潮流之中了。

幹元直接覆滅，他們所有人都是歷史的罪人。

雲徵搖了搖頭：“諸位，放棄越陽城等於放棄北境，前線凌將軍和明大人的努力付諸東流。”

“我們連反抗都不反抗，就讓北烈佔據大量領土，我們以後還有機會贏麼？”

雲徵抬眼看著蕭歆玥：“陛下，沒有江山是逃跑跑出來的！沒有那個一統天下的君主不經歷生死考驗，不經歷艱難險阻的。”

“北烈如何？他們是冒險來的，他們敢直接帶數萬人南下，深入我國腹地，四面皆敵，無人支援，他們是孤軍！”

“越陽城堅，當年血衣軍百萬之眾尚能阻敵一個月，我們為何不可？”

“只要我們擋住他們洶湧的進攻，就可以調集兵馬剿滅之。”

雲徵直視蕭歆玥，朗聲道：“陛下，我們絕不可退！”

自古以來，哪一個大一統之君不是經過那九死一生大考驗，經歷過無數苦難，創造奇蹟，才登上雲端的。

若想成那非常之事，定要做非常之人。

一直以來，都是明辰妖孽之人在前面把所有荊棘都剷平了，把所有最危險的事情都安排妥當了。

蕭歆玥一路躺贏上來，只做了那些繁雜辛苦的工作，經歷的危險其實都在掌握之中，這是不夠的。

王需要在關鍵的時刻站出來，去承擔，去展現自己的器量和意志，領導著所有人，給所有人希望。

而不是保命逃竄。

以往這些事情讓明辰做了，現在明辰不在，蕭歆玥需要站出來。

誰說留下來就不能拒敵了？

越陽城堅，周遭還有無數援兵支援而來。

北烈也不過是孤軍，他們也需要承擔巨大的風險。

幹皇連對峙敵軍的勇氣都沒有，那讓越陽城的百姓如何看待我們？讓天下人如何看待幹元？

逃跑了能活下來，興許還有機會翻盤，興許有機會成就大位。

但是，那股氣兒就散了，這樣的君主就弱了一檔，並非雲徵心目之中的千古帝王。

他當初於草廬之中追隨蕭歆玥，一開始奔著君王不明我自明，以臣之星光蓋過君王的想法。

然而現在時光悠悠過去，這位君主，這個王朝……也有著他無數的心血和努力。

他的心態也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

他熱愛這個國家，尊敬這位君主。

雲徵希望自己沒有看錯自己的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