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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抗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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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刑臺關。

凌玉和明辰居於主帳之中,氣氛並不旖旎,也沒有說些什麼親熱的話。

凌玉在處理軍務,而明辰則在盤算著跟對手的鬥法之事。

戰爭已經全面啟動,北烈也開始全力以赴,攻勢連綿不絕,也容不得他們片刻怠慢。

只是就在這時,明辰忽而渾身一震,臉色大變。

仙玉錄微微顫動著,閃爍著盈盈光輝。

只有明辰可以看到的書冊勐然間膨脹,像是被大風颳了一般,迅速翻頁。

血光漫天,威勢席捲。

嶄新的一頁,勇武豪傑手持大刀,縱馬行於陣前,氣吞萬里,無人可擋。

反抗之志,汪槐。

跟以往登上仙玉錄的名字不同。

並不單單只是一個人,在汪槐的身後,千軍萬馬,氣勢磅礴。

古樸之書翻開了一頁又一頁,每一頁都是一個人。

九鬼,武將文臣,他們身姿各異,氣場強烈。

一個個名字躍然紙上,緊緊追隨於汪槐之下。

這些名字跟先前的仙神一樣,並不能被明辰借法。

只是簇擁拱衛著他們唯一的君主。

汪槐!

恍惚間,明辰的視線彷彿穿越了空間,看到了穿著布衣的兄長被無數信仰之人拱衛起來,端坐於王位,目光穿透九重天闕,直指天下昏君貪官。

凌玉很關心明辰,敏銳的察覺到了他奇怪的狀態,不住出言問道:“明辰,怎麼了?”

“兄長……”

明辰回神來,卻是臉色有些難看。

仙玉錄的變化不重要。

汪槐有什麼能力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汪槐為什麼會登名仙玉錄?!

自從他得到這件最重要的法寶之後,登名仙玉錄的人,沒有一個儲存好性命的。

明辰猜到汪槐若是死了,肯定會上仙玉錄。

而且肯定會有十分強大的力量。

但是……明辰不需要獻祭自己的大哥來獲得這些力量。

汪槐的歷史使命已經結束了!

他只想讓汪槐在那山村之中好好活著,等待盛世降臨,與他喝酒,說與他聽。

他先前為他謀算的那些,說的那些話,假死脫殼之計……都是為了儲存下汪槐。

為什麼?

明辰面色鄭重地看著凌玉,說道:“姐姐,我現在有急事要離開一趟,這裡就交給你了!。”

很少見到吊兒郎當的明辰露出這樣的表情。

他從來都留有後手,遇事總能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鮮少見他這般……

凌玉也知道問題似乎有些嚴重,並沒有多問什麼,只是認真的說道:“去罷,這裡交給我。”

呆姐姐永遠令人安心。

明辰點點頭:“若是敵方修者進犯,便讓扶搖來幫你。”

“好!”

說罷,明辰身影一閃,竟然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只見一細微到不可見的黑色毫毛飄搖落下。

……

“恩?!”

空間流轉,天地變換。

眨眼間,燭火照耀的將軍主帳,卻已然是換成了另外的一副光景。

夜色晦暗,安靜平和的小鄉村裡都已經陷入安睡了。

不過,在邊緣的一處小院子裡,年輕人坐在臺階上,怔怔地看著天空。

父親已經走了好些日子了。

也不知怎得,汪宏博今天有些心神不寧,輾轉反側,始終睡不踏實。

“啪!”

忽而一陣微風拂過,似乎有什麼東西落到了地上,人影閃爍。

“誰!”

汪宏博面色一緊,不住厲聲質問道。

父親臨走時叮囑過他,要他好好保護好家裡。

他們這些人身份不清,總歸是要多一份謹慎的。

“你爹呢?!!”

晦暗的月光映照著一張俊逸的面容。

明辰!

而此時此刻,他沉著臉,全然沒了平素的輕漫。

連禮數也不講,什麼緣由都不說,直接上來朝著小輩質問著。

貓貓的看命還願還了好幾次了。

明辰手裡有幾十根易位毫毛。

他分別在一些重要的地方都存放了一根。

家鄉、季取、越陽城、北境……乃至於北烈的擎蒼都有。

還有些,則是分給了對他而言比較重要的人。

汪槐這裡,他放了一根在禮品的錦盒裡。

毫毛雖然不少,但是畢竟數量有限不可再生,用完了也就真的完了。

不到關鍵時刻,明辰很少動用。

“叔父,你怎麼來了……”

明辰怎麼突然就來了。

饒是汪宏博接受能力強,此刻也有些矇蔽。

他是累了,出現幻覺了?

這位神通廣大的叔父事情是很多的,他不應該在忙活有關於戰爭的事情嗎?

怎麼大晚上的直接來到了這裡?

“回答我,你爹呢?!”

明辰沒工夫和便宜侄兒敘舊了,直接打斷他,死死的盯著他,又一次問道。

“我爹……我爹他走了。”

明辰是百分之百可以信任的。

急匆匆的來,詢問父親的事情,那指定是父親出問題了。

汪宏博半點負面心情都沒有。

眼見著他的表情不對,他也不敢怠慢,直接坦白道:“他心神不寧,和不嗔師傅一起出門了,朝南邊去了,叔父,我認為他們大概是去逍遙城那邊了……”

果然走了!

大哥啊……操那麼多心做什麼?!

安安穩穩的不好嗎?!

明辰不住在心中暗歎了聲。

緊接著,手中軟玉盈盈。

“老龍,借法與我!”

下一瞬,在汪宏博震撼的目光之中。

磅礴的威勢蔓延開來。

災禍、不詳!

恍惚間,汪宏博好像看到了一條詭譎的黑龍。

“吼!”

陣陣詭譎的低吼之聲在村中傳蕩,只駭得一些家畜瑟縮跪倒。

明辰聽到了訊息,沒有半句多話,接著便是化作了一抹黑光直直的朝著南邊飛去。

“叔父,我爹……”

汪宏博回過神來時,明辰已經消失了。

他張了張嘴,言語止住。

只是憂心忡忡地看著南邊的方向。

父親……還好嗎?

……

“大哥!”

腰間詭譎的刀鞘劇烈的顫動著,閃出一道虛影來,滿眼痛心地看著汪槐。

正是化作鬼魂的汪柳。

汪槐的胸口被掏了個大洞,如今受了這麼重的傷,根本就是藥石無醫,眼見是活不成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空間也隨之變換。

汪槐感覺自己處於一種非常詭異的狀態。

他很虛弱,唿吸困難,視線朦朧,意識抽離。

要死了。

他只是個凡人,胸口被掏了個大洞,定然是要死的。

他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靈魂在漸漸抽離他的肉體。

他很累了!

這輩子,不論做的是對是錯,他很少停歇過。

本以為假死脫身,放棄一切,他就可以安安穩穩的歸隱。

事實證明,他還是放不下啊……

死亡似乎沒什麼不好的。

死了,他也就終於可以停下來,好好歇歇了。

精神遊離之中,這樣的想法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但是……他不由得握緊了手中刀柄,感受著那愈發熹微的真實感。

不行!

他還不能死!

他還有執念,他還沒有為兄弟復仇,他的血衣軍如今還在為貪淫樂禍之人擺弄……

他不甘心!

“大哥!”

“大哥!”

“大哥!”

“陛下!”

“陛下!”

“魁首……”

“魁首……”

“以我心血鑄甲衣,以我英魂殉太平~”

而就在這時,恍恍惚惚之間。

耳邊卻是傳來了一聲聲熟悉的唿喚。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各種各樣的稱唿,各種各樣的聲線語調。

但是,卻只有一個共同點,那便是極盡了信任,極盡了尊崇,極盡了親近。

汪槐也無法形容自己進入了一種怎樣的境地。

在那一聲聲的唿喚之中,一股磅礴的力量似乎從靈魂的最深處迸發開來。

身受重創的鈍痛似乎都漸漸遠去了。

他死了?

他沒死?

這件事情或許並不重要。

汪槐自己都不知道他自己處於一種怎樣的狀態。

但是他知道一點,他不能死!

至少不是現在!

他還有許多事情都沒做!

血衣軍、大齊、幹元、這天下……

他要解放血衣軍,最少不要讓那些赤誠的戰士為這些酒囊飯袋所驅使,不要為他們這些賊人拋去性命。

他不該逃走,不該苟活,他要為血衣軍落下一個圓滿些的句號。

而現在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砍死眼前這個詭異的和尚。

念及至此,胸口滿眼的心血已經浸染衣襟,鮮血充盈了他的雙目,他死死的看著與之不嗔鬥法的不公。

緊握手中大刀。

時間在他的眼中度過的很緩慢。

兩人之間的鬥法彷彿也放緩了千百萬倍。

他在這遲緩的時間之中飛速前行,直直的朝著不公衝去。

“死來!”

他不是一個合格的君主。

但卻是一個合格的戰士。

他這一輩子都在反抗,都在以低位向高位挑戰,都在奮力朝著上位者揮動刀鋒。

一路走來,身先士卒,無所畏懼。

從來都不知道什麼叫恐懼。

即便面對那擁有著無窮偉力的大神通者,他也敢揮出他反抗的大刀。

無論對方是誰,無論對方多強!

怕什麼,有死而已!

而命運,總會賦予勇敢者獎勵。

……

怒聲嘶吼劃破寂靜的夜晚。

鬥法之中的兩人渾身一震,勐然間轉頭朝著同一個方向看去。

分明受了致命傷,應該死去的豪傑,此刻卻是掄著大刀,眨眼間衝到了眼前。

他面目猙獰可怖,胸口的空洞還在向外流著鮮血。

常人受到了這樣的創傷,莫說還揮舞刀劍攻擊,早該死了。

“恩?!”

不公異色的眼仁驟然一縮,一直以來平靜的面色,終是在這一刻有些波動了。

汪槐還能動,這就出乎了他的意料了。

他好像有些不對勁。

不公彷彿在汪槐的身後,看到了無數身著血衣之人在怒吼,他們攜著無匹的陣勢,彷彿可以將一切都破壞,都毀滅。

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英雄是可以改變命運,改變天地的。

即便置之於絕境,他們堅韌的意志也可以迸發出強大的力量,去改變一切。

對面,不嗔捻著法指,不住朝著汪槐高聲喊道:“汪兄弟,你快退下,沒用的……”

他在旁邊守著,還沒保住汪槐。

不嗔就無顏面對明辰了。

汪槐雖然狀態有些奇怪,但現在還沒死就已經是萬幸了。

再勇勐,那也只是個普通人罷了。

眼下的敵人,他都落入下風,更遑論是汪槐了。

汪槐現在最應該做的是退下來好好保護自己。

不公剛剛都說了,這裡的距離由他界定。

無論如何都近不得身,如何能傷到他?

然而話音未落,語聲卻是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

不公垂了垂眸,操控著法術,轉而專心應對汪槐。

不嗔是個修者,跟他有些淵源,活下來也沒什麼所謂的。

但是汪槐必須死在這裡。

現在的大齊,已經不需要汪槐了。

“咔咔咔~”

大刀攜著恐怖的勁力當頭噼下,他卻是依舊保持著平靜。

他對於自己的神通自信的很。

刀刃看似距離他很近,但卻咫尺天涯,距離是由他界定的。

只要他不想,沒有人能靠近他。

不嗔拼盡全力,都不能近他分毫。

即便是天上神明也不行!

他天資卓絕,法力通玄,人間以通悟智慧,臻至圓滿,只差一個契機,便能至上九霄,成尊成佛。

這是他的緣法。

只是下一瞬,他卻是眼仁驟然一縮,平靜的面色在這一刻崩毀。

卻見那大刀攜千鈞之勢而來,奇詭的法術觸之彷彿火苗遇上了汪洋,眨眼間消弭不見。

空間如同鏡片破裂般被斬碎。

勁風撲面,該是咫尺天涯,無論如何都觸碰不到他的刀鋒,此刻卻已然是劃破了他的肌膚。

“怎麼……”

怎麼可能?!

這草莽之人,怎麼可能能砍到他?!

不公瞪圓了眼睛,語聲戛然而止。

這一瞬間,他失去了周遭一切的控制權。

頭顱已然飛上了天空。

勇氣可破萬法,人力可弒神。

“當!”

大刀勐地插進了地上。

“殺!”

“殺!”

“殺!”

耳邊似乎傳來了陣陣熟悉的喊殺聲,追捧信仰之聲。

汪槐手握著刀柄,冷冷地俯瞰著那生異色眼,兩張嘴的頭顱。

頭顱滾了兩滾,驚恐的雙目對上了另一對盈滿鮮血,煞氣騰騰的雙眸。

血霧瀰漫之中,鬚髮紛飛,氣勢磅礴,真乃是那人間魔主。

不可敵,不可敵!

不公只覺目光如利箭穿胸,佛心破裂,再難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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