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

天空晴朗，萬里無雲。

跟這個時代有些格格不入的大船發出陣陣嗚嗚聲，從煙囪上噴出大量蒸汽，踏破海浪快速前行。

微鹹的海風吹起細碎的頭髮，撲面而來，帶來陣陣鹹腥的氣息。

主艦甲板上，明辰靜靜的看著被船體分開的浪花。

人的智慧令人驚歎，只需要稍加引導，就能迸發出強烈的力量。。

時間沒過去多久，這輪船又一次加強了。

更快的速度，更高的排量，更大的載重……

在越陽城又逗留了一段時日，明辰並沒有公開露面，也沒有上朝迎接蕭歆玥的誇獎和百官的馬屁。

很低調的隨著走水路北上的奇襲水軍一同上路了。

和尚也跟著來了，只是昨日吃了酒，在船艙裡唿唿大睡。

“這船倒是有意思了。”

懷裡傳來陣陣柔媚的女聲，小狐狸鑽出腦袋來，她仰著臉，徐徐海風撫摸著她柔順的紅色毛髮，看上去可愛的不行。

狡黠的狐狸眼饒有興味地看著這踏浪而行的大船。

即便是以她的見識，也覺這大船有些奇特。

“這算什麼！”

明辰只是摸了摸她的腦袋，笑呵呵的說道。

“日後咱們還能造出來比這大上數百倍的大船，還能在上面飛飛機呢！”

小狐狸一愣，饒有興致地問道：“飛機是什麼？”

明辰垂了垂眸，笑道：“飛機，就是可以駕駛著讓人飛上天空的工具，速度極快，比白狼還要快。”

時間過的真快啊！

前世恍若南柯一夢，莊周夢蝶，亦或是蝶夢莊周。

前世的那些記憶，他都有些分不得真切了。

“哦？”

小狐狸挑了挑眉：“那不也就是個法寶麼？”

而且還是很一般的法寶。

飛上天而已，她不需要藉助工具都能做到。

白狼那點道行，比它快也很容易。

明辰卻是搖頭笑道：“不是法寶，不需要法力，沒那麼珍貴稀有，只要有錢有資源，可以造出好多架來，經過培訓訓練，凡人也是可以掌握，還可以裝載武器，對地面實施空對地打擊，可以進行偵查工作。”

小狐狸一愣：“啊？這……這怎麼可能呢？”

明辰反問道：“有什麼不可能的？人的創造力是無窮的。遠古時代，蝸居在山洞裡的人，會想到未來他們建立起了城市房屋嗎？會想到我們有這麼繁華的商鋪，有這些新奇的物件，有承載文化的書籍，有這麼多美味飯菜麼？”

“興許未來我們的生活會變得更加便利，有可以不用點火便放亮的光源，可以有相隔千百萬裡就可以溝通的通訊裝置，可以有日行千里，更方便的通行工具……”

超越時代太多的思維，便會被侷限在這個時代的想法定義為瘋子。

小狐狸搖著腦袋，根本無法想象明辰形容的世界。

只是看著這個瘋狂的狂想家：“這不可能。”

“凡人此番作為，可是越了界了，這是侵犯到仙神的領域。”

明辰說的這些東西並不是沒有。

但那都是法寶，都是極為稀缺的。

只是大神通者創造的寶物，施捨性的流傳下來罷了。

天下是有層級。

上層與下層理應存在壁壘。

知識、力量、資訊……以此來劃分階級。

否則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如何崇高？

越高的存在，便越不希望局勢發生變動，越不希望下面的人前進。

仙神們、統治者們更想看著下面人間的百姓們辛勞工作，日復一日，始終不變。

始終對於天地存在敬畏，為自然所擾。

乾旱時他們沒有任何辦法，只能卑微請求天地山川偉力，只祈求仙神降雨。

人們恐懼黑暗，所以信仰太陽，嚮往光明。

……

因為渺小，所以供奉信仰那些能力更高維度的存在。

可若是，人掌握了更多呢？

人若是有了更強大的力量，可以搬山填海，那麼還會對仙神祈求麼？

人若是可以自己下雨，還會對仙神恭敬祭拜麼？

人若是自己掌控光源，那麼還會對太陽敬畏麼？那麼還畏懼黑暗麼？

人一步步前行，文明一步步的前行。掌握越來越厲害的工具，馴服越來越強大的力量，便是在減少自己的敬畏，在一步步地侵犯著更高維度存在的權益。

改變，便會使鑄就的壁壘崩塌，便會使那高高在上的層級崩塌。

小狐狸認為明辰說的話是天方夜譚。

若是可以這樣，那豈不是人人成神了？

階級那就亂了。

這是不可能的。

那些高緯度者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仙神的領域？”

明辰懷抱著小狐狸，笑盈盈地反問道：“誰規定的？”

前進的文明與守舊的舊秩天然存在矛盾，所以朝代才會不斷更迭。

阻擋時代前行的存在，無論是什麼，早晚都會被那洶湧的洪流撞成齏粉。

只有擁抱未來，擁抱革新，才能存在。

明辰垂眼來，笑眯眯地說道：“要不要打個賭啊？”

小狐狸聞言眼睛一亮，當即道：“好！這可是你說的！”

她其實對於明辰所說的這些事情並不在意。

但是，她對與跟明辰打賭很在意。

漆黑的眼仁熘熘轉，倒映著明辰的樣貌：“我要賭。我賭你說的事情不可能發生，要是我贏了，你要給我磕三個響頭，當眾喚我花容姑奶奶，口說‘小的有眼無珠，衝撞了花容姑奶奶，罪該萬死，此生再是不敢了……’。”

可算是讓她逮著機會了。

她在明辰的手裡一直吃癟，就一次都沒贏過。

她的輸贏並非那種比拼法術力量的打架，而是憋著壞的彼此戲弄惡作劇。

無關乎力量大小，只在於誰能佔到便宜，玩弄到對方。

明辰這個壞種簡直滴水不漏，開局就連番讓她吃癟。

讓她逮到機會，她非要讓這貨好看！

小狐狸仰起頭來，神采飛揚。

彷彿已經預想到了未來明辰恭敬地拜她，祈求她的畫面。

不自覺地搖著尾巴，很人性化的壞笑著：“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這多是一件美事啊！

光是想想，她乳腺都舒暢了。

明辰：……

姑奶奶都想上了？

看著這貨的表情，就知道她沒憋什麼好屁。

好你個狐狸精！

所圖不小啊！

明辰笑眯眯地問道：“若是我贏了呢？”

小狐狸翻了個白眼：“怎麼可能？！”

無論是什麼存在，對於自己沒見過的事情，都是沒辦法想象的。

“打賭總要說好賭注才公平。”

承迎著明辰的視線，小狐狸沒來由的打了個哆嗦，像是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盯上了一般。

“你贏了，我也任你處置。”

小狐狸昂首挺胸道：“我花容輸得起！”

輸得起個屁！

說是這麼說，她心裡卻想著：要是明辰真的創造奇蹟贏了，她接著就進行一個逃跑！

傻子才會履行賭約呢！

她就不信這貨能逮到她！

“好！”

明辰不知這貨心中所想，只是笑著點頭道：“那我們就說定了。多長時間為限呢？”

“我也不欺負你，就兩百年吧！”

長生種的時間觀念跟凡人是不一樣的。

兩百年的時間，都夠一個王朝由盛轉衰，生死輪迴了。

落到小狐狸的嘴裡卻只是一個輕飄飄的打賭約定罷了。

興許彈指一瞬，很快就過去了。

這貨跟明辰最像，嘴裡放屁跑火車，沒一句話能信的。

先前還說自己的修為只有幾百年，明辰是一點都不信的。

明辰聞言卻是低眉笑了笑：“兩百年，我還不一定能活到那個時候呢！”

小狐狸搖晃著尾巴，無所謂道：“那我也能尋到你，把你的骨架扒出來，給我履行賭約！”

我花容打賭輸了要跑。

你明辰打賭輸了，就得給我爬出來旅行賭約！

明辰：……

“大可不必如此驚悚。”

“哼！”

說起來，似乎不久前某位美人魚還跟他打過賭呢！

自家陛下爭氣，真給明辰贏了。

下次見面，他該要什麼賭注呢？

明辰抱著小狐狸，看向北方，思緒卻是飄到了別處去了。

“先說好奧……我就是出來逛逛，你們兩國之間打架我可不摻和，也不跟那些亂七八糟的人鬥法。”

時光帶來的智慧是不要閒的沒事兒去牽扯進那些無關的利益漩渦。

明辰確實是個有趣的人，天馬行空，不可捉摸。

小狐狸喜歡跟他相處，喜歡跟他玩鬧。

但這並不代表著她要幫助幹元和北烈開戰。

這場戰爭的背後也不簡單。

人與國，個體與一方勢力，她拎的很清。

明辰笑了聲，只是點了點她的腦門兒：“我好吃好喝伺候著你，你是真的一點力都不想出啊！”

說是那麼說，其實真到了需要她出手的情況，這小狐狸大概也不會袖手旁觀的。

各方勢力都已經入場了。

先前在北境的夜晚，明辰也跟那道人訂立了約定。

此次也是該雙方梭哈一場了。

此次北上，明辰把那些修者也都帶上了。

只留了計文在朝堂上，負責防止意外情況發生。

身邊的這些妖怪和那些投奔而來的修者待遇不一樣。

明辰倒是也不強求她，只說道：“這一路上，你可幫我看看，莫要讓什麼妖怪修者窺探到我們。”

即便是那些有著大法力，大神通的存在，也不可能全知全能，預知未來。

甚至也無法確定明辰的位置。

比如說，上次明辰去救汪槐的時候。

那所謂的菩薩，乃至其身後的佛祖，定然是不知道明辰會來的。

否則的話，菩薩根本不會於明辰跟前現身，也不會那般丟了面子狼狽逃跑。

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不會輕易露面，只會派下一枚枚棋子，一個個修者去行使他們的意志，左右大勢。

情報是探查出來的。

所以，讓小狐狸照看一二。

小狐狸吐了吐舌頭：“那行吧。”

畢竟吃人家嘴短。

“哥哥~”

一人一狐在船上看海閒聊之際，身後忽而傳來一聲唿喚。

小孩跑上甲板，湊到了明辰的身邊來。

時光匆匆過去，不知不覺。

當初在那荒郊野嶺的白骨堆裡撿到的木訥醜小孩，已經長成了大姑娘了。

臉上的膿瘡痘痘盡去，雖無明辰身邊環繞的美人那般絕麗姿容，但也頗為清麗美好。

明辰回越陽之後，一直以來聽話的小孩這次強烈要求明辰帶上她。

這次北上可不是私人性質的旅行，而是參與到大戰之中。

前線戰爭之地，帶上這小孩其實並不太好。

不過，這姑娘也不是一般人，天資卓絕，武藝也好。

凌玉先前教她的，現在都已經可以融會貫通了。

手裡有面具，千變萬化，改頭換面也被她運用熟練。

雖說在明辰眼裡她只是個小孩，但真讓她上戰場，也有力破千軍之能。

她可以自己照顧好自己，讓凌玉給她安排個小地方待著就行了。

先前汪槐的事情給明辰敲了個警鐘。

離開戰爭之地就一定安全麼？

在他身邊看著，總比千里之外，不知道做什麼，稀里煳塗的被敵人幹掉了好。

小孩願意跟著他也不是一件壞事。

所以明辰也鬆了口，帶她一起上路了。

小孩安靜，也不是惹禍的主。

黑色的貓貓趴在船頭的桅杆上，貓爪輕輕搖擺著，吹著海風曬著太陽。

慵懶隨性的不行。

除了小狐狸和小孩之外，貓貓還有老鬼，明辰也都帶上了。

也剩下桃夭夭被丟在老家，小老鼠非戰鬥成員窩在地裡種地……

看上去拖家帶口的有些臃腫，不過大家都很省心，其實也不妨事。

明辰露出一抹笑容來，摸了摸小孩的腦袋：“這船上還待的慣麼？”

小孩靠著明辰，面上沒太多表情，只是輕聲說著：“待得慣~”

“說起來，你也快一年沒見你凌玉姐姐了。”

“跟我去了北境，可要聽她的話。”

“恩！”

兩人一狐站在甲板上靜靜看海，大船乘風破浪前行。

不過就在這時，小狐狸卻是眼光一閃，似乎若有所察。

不住提點似的朝著明辰說道：“明辰，水裡有人！”

話音落下，天氣說變就變。

下一瞬，陰雲忽而遮蔽穹頂耀日，海風越來越大，船艦飄搖。

巨大的漩渦忽而出現在了平靜的大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