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所有人都需要為我的公子陪葬!
季宇霆算得很準,而且也不貪婪。
他只需要這一次,只要這一場勝利。
也只需要用‘明辰的死’來禍亂軍心而已,迷惑凌玉,以最小的代價獲取這次勝利。
他不想搞什麼用一個活著的冒牌貨明辰,去哄騙敵人,取得更大的戰果。
死人上限低,但沒那麼多麻煩。
敵人不容小覷,不是那麼好煳弄的。
即便是用屍體,那都要精挑細酌用最真實的,他知道對面有大法力的妖魔,所以要極盡了真實,選用真人的屍體。
挑準時機,用對方式方法。
甚至還公佈了明辰走水路北上這樣私密的情報來增加真實性。
騙局只需要核心的一點是假的就可以了,剩下的都要是真的,才能夠令人信服。
這個騙局持續不了多久,但是只需要這一會兒就夠了。
他只要刑臺關,攻下刑臺關,幹元北境再無險可守。
三關便是幹元和北烈角力的平衡點。
北烈贏了,戰場就會放在幹元的國土。
反之,幹元贏了,那麼戰場興許就要反推到北烈的領地了。
‘明辰的死’令己方士氣恢弘,勢如破竹。
令敵方軍心破碎,士氣低迷。
這樣的情況下,即便是凌玉再怎麼神奇,也擋不住他大軍的鐵蹄。
單單是這一點,他的目的確實是達到了。
只是……他忽略了一點。
人力確實是有窮盡的。
當支柱倒坍之後,他們會惶恐,會絕望……
即便是憤怒想要報仇,爆發出來的力量也在可控的範圍之內。
普通人的力量再大又能大到哪裡去呢?
如果這個世界都是凡人,那麼季宇霆的這一計便是絕世好計。
但是……
總有人的力量是超出預計,不可控制的。
他若沒那麼謹慎細緻,只騙過了自己人,沒有騙過凌玉和扶搖,他或許真成了。
凌玉會選擇審時度勢的暫避鋒芒。
可偏偏,他把這些人都騙過去了。
季宇霆唯一錯算了一點。
那就是明辰這邊潛藏的力量!
明辰這邊的人可不是無能狂怒之人,失去控制的代價,或許是季宇霆無法承受的。
明辰一直都令自己人藏拙,能用多大力量解決問題,那就使用多大力量。
不要露富,不要顯擺。
自打扶搖化作鳳凰以來,就不曾盡過全力戰鬥,季宇霆不知道這凰鳥的含金量如何。
季宇霆也沒有見過當年北境戰場上,凌玉曾經一人當千軍時詭異的狀態。他不知道支撐著凌玉的支柱倒塌之後,她會發瘋成如何模樣。
修者對陣修者的約定是明辰定下的。
現在,他令明辰這個核心人物‘死了’,那麼約定……還會被遵守麼?
枷鎖盡去,季宇霆敢去觸碰這條紅線,那麼他就需要承擔後果。
無窮無盡的火焰在天空中燃燒,散發著恐怖的能量,璀璨奪目。
鳳凰展翅,無窮無盡的法力如同開閘洪水一般,恣意湧流。
此方天地已然被暈染成了一片煉獄火海,恍若災禍降臨。
這個世界的仙靈很有意思。
為什麼,老樹、小狐狸這般在世間遊蕩這麼多年的強悍妖仙沒人來收他們呢?
為什麼,只在扶搖剛剛化凰,龍憐剛剛化龍的時候,有人來收他們呢?
為什麼,明辰剛剛馴服的那隻蝦怪,是在千年前被馴服的呢?
因為……
興許只有在剛剛化凰,剛剛化龍時那虛弱的時間,才有被趁虛而入控制的可能。
像是那蝦怪一般,在千年前被降伏下咒,千年後任你法力滔天,威能無雙,一個咒法照樣能令你卑躬屈膝。
而經歷過悠悠歲月,老樹、小狐狸這般雖在名聲地位方面不像那滿天神佛一般高高在上,尊崇無雙。
但是在能力上,興許已經比肩乃至超過……無可控制了。
即便是那些所謂無所不能神仙佛陀,也要考慮自己是否有被打落塵埃的風險。
所以,他們自然自由自在。
一如現在的扶搖,煌煌鳳凰之火可燒盡天下一切,即便是神靈也需退讓三分。
明辰都不在了。
對於扶搖的那些叮囑,那些規定……她還需要遵守麼?
此時此刻,扶搖失控,她只想燒盡一切。
“這……”
在鳳凰雙翼籠罩之下,季宇霆整個人已然呆住了。
人怎麼能捅出這麼大的簍子?
在那鳳凰現身的那一刻,形勢已然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
他知道明辰的那凰鳥或許是個很厲害的妖魔。
但是沒想到,竟然這麼厲害。
他根本沒法將先前跟他鬥法過的小紅鳥,跟現在天上這盛怒鳳凰聯絡起來。
明辰藏拙藏得太多了。
怎麼辦?
他天生木靈之心,風雷之體,屬性屬木,主修木系法術。
此刻的感覺更是強烈,他被剋制的死死的,天頂積蓄的力量時可以將他燃燒殆盡。
明辰哪裡搞來這般仙靈護佑的?
加上先前那個蛻變的神龍。
龍鳳皆在,比之神靈也不遑多讓了。
這不是耍賴麼?
“這……這是什麼?!”
“好熱……好熱……”
“那是鳳凰!鳳凰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是明辰的那個紅鳥……”
“怎麼辦?她要攻擊我們……”
來時氣勢洶洶欲要破城的北烈大軍,此刻也是偃旗息鼓,滿面驚駭。
人只能對戰人力所能及之事。
他們如何面對這般怪物?
無堅不摧的兵鋒或許可以破除萬法,但是在這樣恢弘的天火面前,在那仙靈羽翼籠罩之下,他們如何能保持堅韌軍心,劍指一處,去斬向那傳說之中的仙靈?
扶搖造的場面太大,大到超出他們的理解,也生不出反抗之心了。
與此同時,又有幾個人影掠過,沖天而去。
他們或是施展術法,或是催動法寶,各顯神通。
克服引力,奔上天際。
“道友,我們可是約定過的,不可對軍陣下手。”
“為何不遵守約定?”
幾個人影站在北烈的天空,面色凝重的看著這發狂的仙靈。
漫天熾熱的火焰,浩瀚無邊的法力,這都令他們感到極為棘手。
按照他們的理解,定下了約定之後。
該是高雅一些,發戰帖,彼此約定時間地點,計較輸贏。
如何像現在這般,無所顧忌,直接掀桌子?
約定?
哪有什麼約定?!
還我公子來!
“唳!”
扶搖根本不想跟他們對話,只是長聲嘶鳴著,積蓄的力量在這一刻轟然爆發開來。
天邊無窮無盡的烈火海傾瀉而下,如同流星墜地一般砸向地面,無差別來攻擊所有人。
所有人都需要為我的公子陪葬!
“道友,那我們便得罪了!”
幾人對視一眼,還是咬了咬牙,硬著頭皮上了。
既然對方撕毀了約定。
那麼他們也要不講道義,一擁而上了。
“轟轟轟!”
人影閃過,一人來到了軍陣之中,雙手勐地拍到地面上。
登時法力噴湧,大地震動。
巨大的土鑄牆壁拔地而起,將無數北烈軍勢籠罩在那厚土之中。
只是……天空火焰紛紛落下,像是戳破了薄膜一般。
輕而易舉地便是穿透了那看似堅固無比的土鑄牆壁。
扶搖發瘋的火,豈是那麼容易被攔下的?
火焰落到了地上,頃刻間火海蔓延。
無物不燒,無所不融的鳳凰火頃刻間席捲大地。
火焰觸碰到了人體頃刻間便蔓延開來,眨眼便是將人燒成了粉末,連一點骨灰都沒有留下。
“啊!!!”
“額……”
軍陣一片混亂,無數人葬身火海之中,戰士們渾身燃燒著火焰,掙扎著死去。
慘叫哀嚎之聲不絕於耳。
何等恐怖的煉獄災禍景象。
今天之前,明辰管教著扶搖不曾殺過一個不通法術的凡人,而今日她卻是大開殺戒了。
眼見著情況完全失控。
黃興堯一個瞬身來到了呆愣的季宇霆身側,手中掐著法印。
他面色沉著,口中呢喃著:“清源至聖大仙尊斥令,祥霖離火之陣,起!”
明辰這裡有個神通廣大的用火神鳥,這點情報他知曉,自是也有所準備。
下一瞬,無形的波紋震盪開來,祥光環繞,半透明的天幕降下,將大半崩潰慌亂的北烈軍籠罩在其中。
兇悍可怖的火焰依舊在蔓延,依舊在漫天落下,侵蝕燃燒著,破壞著陣法。
不過……總歸是被遏制了些,法陣之中降下甘霖來,將那倔強的火焰一點點削弱。
但即便是如此,也依舊沒有完全熄滅。
“唳!”
扶搖怒聲嘶吼著,無所顧忌地釋放著力量。
下面的黃興堯臉色愈發難看。
而與此同時,天頂的幾個修者各自站定一個方位,面色沉著,手中各自掐著一個印訣。
一女子睜開眼來,朝著暴怒的扶搖丟出了一紗巾似的法寶:“伏天紗!”
那法寶離手之後,頃刻間放大超過千百丈,遮蔽天空,將扶搖籠罩在其下。
“去!”
她捏著法訣,怒喝一聲。
緊接著,法寶落下,將扶搖蓋住。
扶搖渾身一滯,只覺無窮無盡的法力洪流彷彿被遏制住了一般。
身子也彷彿是扛著兩三座山巒,沉重無比。
一時間也無暇顧及去攻擊地面了。
而與此同時,其餘的幾人忽地各自勐然睜開眼,眼中精光流轉,身邊各種各樣的法寶綻放著光輝,法力湧流,暴喝一聲:“星君助我,北斗鎮魔!”
此時明亮的天空忽見七星閃耀光輝,降下無窮威能來。
眾人的法力構成橋樑連結在了一起。
水汽在半空中迅速凝結,化作了七根巨大冰柱,勐地紮在了被伏天紗蓋住的扶搖的身上。
雙翼、嵴柱、軀幹、尾巴……各處都被精準擊中。
半空之中的扶搖再度渾身一顫,只覺冰冷刺骨,那些冰柱之中散發著不屬於人間的力量,在不斷的侵蝕著她的身體。
鳳凰得天獨厚的身體也感覺有些疲憊。
漫天火焰似乎也為之消減了些。
“快快束手就擒吧!”
扶搖太兇悍了。
這漫天火焰不單單是在肉體方面的熾熱灼人,還炙烤人心,炙烤精神。
幾個修者都覺得意識有些恍惚。
他們咬著牙,臉色蒼白,不住朝著扶搖勸誡道:“道友法力通玄,何必在此丟了性命。”
丟了性命這句話似乎觸及到了扶搖的禁區了。
她眼仁一縮,只是怒吼道:“滾!!!”
這是她跟這些人說的第一個字,也是最後一個。
“唳!”
給我破!
她仰首看天空,高聲嘶鳴著,嘹亮的聲音穿透九霄層雲,天空被燒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她渾身震顫,用力地撕扯著。
幾個修者咬著牙,維持住法陣。
只是,他們似乎低估了這位奪天地之造化的仙靈到底擁有著如何恐怖的力量。
“轟轟轟!”
無窮無盡的憤怒和悲傷化作燃料,滋養著火焰洶湧澎湃的燃燒。
扶搖瞪圓了眼睛,從心底又爆發出了一股強烈的力量。
彷彿積蓄的火山轟然爆發一般。
在幾人驚駭的目光中,一波一波的火焰恣意地向外噴湧,頃刻間將他們淹沒。
連一聲慘叫,連一點飛灰都沒有留下。
萬物皆有生克。
這是專門針對扶搖的法術、法寶、陣法……
但是,這都沒有困住她。
扶搖對於身上揹著的山嶽一般沉重的伏天紗,那幾個扎進她骨縫裡的冰柱絲毫不在意,只是俯瞰著下面的驚惶的北烈軍隊。
殺業就殺業!
她什麼都不管了!
今天這些人都要死在這裡。
而就在這時,一道清靈女聲突然傳到了她的耳邊:“扶搖,等等,不對。”
“這好像不是公子!”
……
“宇霆,跟我走!”
不知邊界的年輕人的大膽之策終於為之付出了代價。
對方徹底發瘋掀桌子了。
黃興堯眼見形勢急轉直下,不住朝著季宇霆喊道。
此時此刻他也沒功夫搞那些虛禮喚他‘季將軍’了。
現在的情況已經超出他們這個階級可以處理的範圍。
逗留這裡,只能成為犧牲品。
撤走還有希望。
“走?”
季宇霆呆呆的看著這完全超出預料的局面。
他帶著大軍來是要攻下刑臺關報答陛下厚恩的。
大好的局勢,怎能就這樣灰熘熘的逃走?
那他率領的這些大軍怎麼辦?其他人怎麼辦?
不過,雖然是這樣想的。
感受著穹頂那恐怖的壓迫感,精神恍惚之間,他卻還是下意識朝著黃興堯伸出了手。
他沒有法寶,打不過扶搖。
他會死……
他是做大事業的人,他是天才,怎能……落寞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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