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見仙翁
“殺性太重,傷人傷己?”
明辰聞言挑了挑眉,不住多看了幾眼那癔症似計程車兵。
他轉而朝著領著幾人進來的將軍問道:“柳將軍,怎麼回事?”
柳常禮一顫,明辰的表情雖然沒什麼變化。
但他卻可以感受得到這位地位僅次於幹皇的大人心情似乎並不是很美好,只是連忙拜身行禮道:“回稟明大人,近日營中忽然有人發病,精神恍惚,毫無神智,只知喃喃自語說這幾句話。”
他指了指其中一個士兵,說道:“起初只是張虎一人。”
“末將只以為他是精神受了刺激,害了病,或者是敵軍奸細,擔心其惑亂軍心,將之收押了起來。”
“誰知關押之後李力也發了病,跟張虎的症狀一模一樣。”
“末將又將之關押了起來。”
“李力之後又有孫正業……”
他小心翼翼地朝著明辰行禮報告道:“末將以為此事事有蹊蹺,遂斗膽來上報大人,請您定奪。”
明辰聞言微微頷首,起身來到了幾個犯病計程車兵跟前,靜靜的打量著他們。
他們的瞳孔渙散,沒有焦距。
明辰這般人物來到他們的跟前,也不恭敬惶恐地跪拜,而是依舊在精神恍惚的喃喃自語。
明辰站在一人跟前,垂眸看他,問道:“你有什麼目的?”
他知道這些人的異狀顯然是背後有鬼。
而背後這位存在,也只是想透過這幾個小兵,向他傳遞資訊。
是敵是友,暫時還不好判斷。
凌玉對明辰而言意義非凡,對方精準地拿出這個名字來釣魚也算是被他算準,就算是他被有目的,明辰也確實就往這個坑裡跳了。
對方顯然是想借助這幾個小兵的嘴,向自己傳遞一些資訊。
小兵怔怔地站在原地,低聲呢喃著:“殺性太重,傷人傷己……”
然而但當他聽到明辰的問話之後,卻是渾身一顫。
抬眼看向了明辰,口中喊的話也有所改變了:“慶龍崗上有仙翁,有禮相贈。”
“慶龍崗上有仙翁,有禮相贈。”
“慶龍崗上有仙翁,有禮相贈。”
“呵!”
明辰聞言嗤笑了聲,嘲弄似的說道:“仙翁可不會這樣對待我計程車兵。”
小兵態度依舊不變,只是繼續說著相同的話。
重複九遍之後,幾人便是眼睛一翻,直接摔倒在地上,陷入了昏迷。
兩個將軍抬首來看著明辰:“明大人,這……”
沒過一會兒。
“額……”
一個士兵醒來,看著眼前陌生的營帳,滿眼疑惑,但當其看到了明辰的面容時,卻是渾身一顫,趕忙跪倒在了地上:“明明……明,明大人,這……小的……”
他臉色漲得通紅,語無倫次,滿眼的謙卑和惶恐。
其餘的幾個士兵也都是一樣的反應。
他們似乎終於正常了。
明辰轉而朝著柳常禮說道:“柳將軍,勞煩帶這幾位戰士下去休息休息吧。”
柳常禮一愣,然後點頭道:“好~”
幾人退下之後,鄭勇湊上來,眉頭緊鎖:“既然有禮相贈,為何不親自送來?”
這個世界上有許多超出常人可以理解的力量,也有那些神魔妖鬼,個人之力在那無窮偉力的作用下不值一提。
鄭勇親眼見到了刑臺關前,鳳凰降臨,修者鬥法,見識了許多超出理解的力量。
鄭勇有些擔心,不住有些關切地朝著明辰說道:“明大人,末將怕其中有詐!”
“面子罷了。”
明辰聞言卻是笑了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親自來送,豈不是低了地位,落了麵皮。”
“位子越高,面子可比命重要。”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等。
他相信會有人來找他的。
因為他已經把原有的規則都破壞了,再這樣下去,人間便是成了他自己的舞臺,所有的規則都可以由他來改寫制定了。
這樣顯然是不行的。
現在,這人似乎出現了。
鄭勇一愣有些無法理解。
明辰也沒有同他多解釋,只是站起身來,立刻準備要走。
鄭勇有些擔憂道:“明大人,末將領一千人保護您吧……”
那日他可是親眼見到了,明辰若是‘殉難’了,會引發多麼恐怖的結果。
他也十分清楚,這位柱石對於整個幹元的意義。
明辰就是幹元的希望。
那是容不得半點差池的。
凌將軍現在昏迷不醒,他一定要保證明辰的安全。
明辰只是揮了揮手笑道:“一千人可保護不了我的安全。”
鄭勇還欲再說,卻是被明辰以眼神止住了。
“鄭勇,這裡先交給你了,若是處理不了,就去問凌將軍,她已經醒來了。”
“這裡發生的事情,暫時不要告訴她。”
眼見明辰無法勸阻,鄭勇也只得是無奈低頭應下,有些擔憂的看著對方離開的背影。
“公子!說好去哪裡都要跟我一起的!”
明辰剛剛出了營帳,卻見紅影一閃而過,精準落到了明辰的肩膀上。
再熟悉的不過的聲音也從耳邊響起。
扶搖。
那天的絕望的心情扶搖再也不想經歷一次了。
無論明辰去哪裡,她都會跟他一起。
明辰聞言倒也沒有推拒,只是笑呵呵地說道:“好好好~”
“那我們就一起去。”
小鳥蹭蹭明辰的臉,一臉親暱:“嘿嘿~”
“剛剛那幾個士兵,你感受到他們身上的異樣了嗎?”
“啊?”
“沒有。”
小鳥這粗枝大葉的,感應能力向來不強。
明辰隨口一問,也沒指望她。
忽而風起,紅影掠過。
小鳥和明辰便已然是消失在了原地。
……
盛夏轉秋,天氣已經沒那麼燥熱了。
慶龍崗,位於已經被摧毀的立埠關靠北處的一處山崗。
海拔不高,山崗也不大,並不適合設伏兵。
龍憐化龍時倒也沒有波及到這裡。
綠樹蔥蔥,生機盎然,倒是一處好景色。
小鳥的速度很快,眨眼間便是帶著明辰到了目的地。
“當初還是在這裡換的劉將軍呢!”
明辰踏進了小山崗中,清風迎面,不住感慨了聲:“也不知道分頭行動的劉將軍有沒有想我~”
這笑話在某位已經死去的將軍耳中怕是有些地獄了。
時光匆匆,卻已是物是人非。
想當初,騙得立埠關之後,便是在這裡跟北烈約定,用劉西峰換了鄭勇回來。
據情報所說,劉西峰已經作為叛徒被斬首示眾了。
北烈朝廷方面也進行了一番爭論和清洗。
涉及到了黨派之爭,其實劉西峰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投降,也不太重要了。
劉西峰是叛徒,這只是在前線軍中的版本。
越往後擴散,越往北烈其他地方擴散,傳言也就變得不一樣了。
各種各樣的聲音去猜測真正的事實,混淆視聽,便是已經達到了明辰的目的。
相較於行伍之中嚴肅的氛圍,明辰其實更喜歡這靜謐的山野。
刨去跟那未知之人的約定,就算是單和扶搖來遊山玩水逛逛,那也是好的。
“公子~他不會想你的。”
“不像我,我每時每刻都在想你~”
小鳥擠眉弄眼地朝著明辰說著有些油膩的土味情話。
“是嘛~”
明辰饒有興味地看它:“咱們扶搖這麼會說話啊~”
“那是~我對公子的感情,那可是蒼天可鑑,日月可知啊~”
“說罷,你想要什麼?”
“嘻嘻……公子,我聽說,你跨海而來,收復了一個大蝦妖,能不能……”
“不能。”
“公子~~”
一人一鳥說說笑笑,很快便是到了山頂。
山頂清風徐徐,秋高氣爽。
只是都走到了頭,也沒看到一個人影,更無半點那癔症計程車兵口中所說的‘仙翁’的蹤影。
山頂空無一物,只有一處空曠的石臺和一棵孤零零的迎客松。
明辰四下看了眼,朗聲道:“明某應仙翁相邀而來,不知仙翁身在何處,可否現身一見?”
“明某事務繁忙,若是不見,這便走了……”
對方要面子,明辰親自來見,便是給了。
對方若是還端著,那便算了。
話音剛落,忽而風起,迎客松隨風搖擺。
“莫急……莫急……”
人未到,聲先至。
渺遠的聲音傳至耳邊,原本一臉輕鬆的跟明辰說笑的扶搖,此刻也是有些凝重。
落葉隨著清風盪漾,扭轉波紋,迷濛之間遮掩住了人的視線。
一眨眼的功夫,忽見天邊祥光閃過,瑞氣紛紛。
再回首,不知何時,一道人影卻已然是出現在了山頂上。
定睛看去,是一白眉白鬚的老者,著一襲玄色八卦道袍,手執浮塵,靜靜的站在迎客松下。
長鬚長眉隨著風兒輕輕飄蕩,樣貌柔和,雙眸之中滿是慈悲看著明辰和扶搖。渾身透著一股子自然溫和,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親近的氣質。
老者低眉看著明辰,雙目彷彿可以穿透肉體窺探到人心一般:“老道見過居士。”
越往上爬,便越是要沉得住氣。
切莫總是打打殺殺,爭強好勝。
有些話說出了口,有些拳頭揮了出去,就沒有改變的餘地了。
兩方勢力的領袖見面罵街拍板磚,那最終就只能活下來一個,或者一個都活不下來。
上位者見面和氣,再怎麼憤恨對方都不會撕破臉。
血腥的廝殺多是在背後,多是在下面的棋子之中。
對方在看明辰的同時,明辰也在看他。
明辰朝著對方拱了拱手:“明某見過仙翁,不知仙翁如何稱唿?”
老者並沒有像先前小和尚出面時那般自謙遮掩,反倒是大大方方地朝著明辰笑道:“居士多禮,貧道號玄元。”
手中浮塵輕輕一甩,微風流轉,牽動道袍衣袖紛飛。
一晶瑩剔透的翠玉石桌,一對玉石凳便是出現在了山頂石臺上。
他朝著明辰揮手示意道:“請。”
兩人落座,玄元一揮手,變出了茶杯茶壺來,親自為明辰斟茶。
清風迎面,茶香嫋嫋。
明辰雙手接過茶杯,朝著老者開門見山問道:“我軍中有將士傳言我妻有疾,藥石無醫。有仙翁在此,欲送明某一禮。今日明辰來此,是為問個緣由。”
老者捋捋鬍鬚,語聲平和道:“眾生生而有靈,人為百靈之長。殺而奪靈,奪靈多者得煞,煞者乃絕兇之氣,鋒芒畢露,不可阻擋。然得煞者需揹負靈者之怨,殺越多,煞越多,怨越重。”
老者喝著茶,指了指自己的胸膛:“怨靈環繞,無窮無盡,終令精神崩毀,靈心蒙塵。”
修行既是修心。
老樹跟明辰說過很多次。
聽得這老者發言,明辰不住皺了皺眉頭。
“凌將軍天資卓絕,心性堅韌,鍾靈聰慧,有通天之路可走。然殺心太重,殺性難抑,若無緩解,怕是……”
老者轉首看著邢臺關的方向,搖了搖頭,輕嘆了聲:“功虧一簣,天地所不容。”
“哦?”
明辰聞言面色依舊保持著平靜,全然也不慌亂,只是看著對面的老者:“所以,仙翁有何指教?”
話都是對方說的,明辰不可能就這樣相信對方說的凌玉狀況不好。也不可能因為對方的幾句話就著急忙慌的失了分寸,請求對方的幫助。
畢竟這貨透過士兵的嘴告訴明辰有禮相贈。明辰可不是來聽這貨故作高深說這一大串謎語來煳弄人的。
明辰殺的人也不少,也沒覺得有什麼怨。
老者也不遮掩什麼,輕輕一揮手。
“叮叮~”
一陣清脆的鈴兒聲響起。
這聲音在耳邊傳響,似乎深入精神深處一般,只覺心思通明,整個人都清淨了些。
老者攤開手掌,一系著紅繩的小鈴鐺就在他的指縫之間,輕輕搖擺,發出陣陣清脆聲響來。
“貧道曾有一友,也走殺伐之道,然此路艱難崎嶇,最終難以自抑,崩潰自毀,留下此物。”
“貧道將此物送於居士,勞煩居士交予凌將軍,若凌將軍能有所頓悟,那也不枉吾友辛苦徘徊這一遭。”
陌生人給的東西可不要隨便接。
這是媽媽從小教的很質樸的道理。
“仙翁有心了,明某代我妻謝過仙翁。”
明辰眯著眼睛笑了笑。
事關凌玉的安危,明辰也不想假模假樣的去客套推拒,直接想要伸手接過。
不過……雖然口中是這麼說的,不過在心裡卻是暗自喚著:“兄長,借法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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