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秦樓南征,明辰歸家
秋風蕭索,旌旗飄揚。
北烈國門前,數十萬軍陣在此排列匯聚,陣型嚴整。
戰士們俱是表情肅穆,目光銳利。
所有人齊齊抬首,朝著同一個方向看去。
有些人生而便是散發著光亮,只是站在那裡便是足夠吸引人的目光,引人追隨投奔。
在隊伍的最前方,比之普通奔馬要強壯上一圈的烈馬昂首嘶鳴。
其背上揹負著一位同樣身形高大的壯士。
承迎著所有人的目光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遑論是這一眾威武虎狼軍勢,尋常人站在這裡都雙腳打顫。
只有那最為霸道,最為勇武的將軍,才能統御這樣的一群士兵。
壯碩的君王虎目銳利,俯瞰著前方一眾黑壓壓計程車兵。
這是他北烈的家底,他將率領著這些士兵去縱橫疆場,同生共死,實現北烈數百年來的夙願。
這些日子,他說服了群臣,安排好了一切。
終於是要出發了。
念及至此,他揚起手中霸王長槍,高聲唿喊道:“諸位,自夏末天下大亂起,浩瀚大陸紛紛擾擾,始終不曾歸一,我們北烈人蝸居苦寒北方,百年國恥猶在眼前。”
“南人狡詐貪婪,不配佔據沃土。我北烈男兒鏗鏘勇武,合該縱橫天下,為此方天地之主。”
“今日便是出征之時,朕欲同諸位共赴戰場!”
“我要你們同我一起,馬踏連營,馳騁沙場!”
“我要你們同我一起,逐鹿天下,立下那永存不朽之功。”
立於軍陣之前,秦樓並沒有扯大義,沒有說什麼幹元入侵,我們要保家衛國這樣容易激起士兵們士氣的話,他沒有為自己的目的粉飾上一層精美的外殼。
他反倒是目光灼灼看向遠方,肆無忌憚地朝著軍士們展現著他的勃勃野心。
自夏末以來,諸侯分割天下。
此方天地紛紛擾擾,已經分離許久了。
我就是要讓這大陸重新歸一,做那個終結亂世,一統天下的君主。
我就是要讓此方天地重新歸於一姓。
你們願不願意與我一起?
秦樓是有著屬於他的魅力的。
這位極盡了霸道的君主自登位以來便經歷了不少考驗,但卻從來沒有低下頭顱。
他改革軍制,兢兢業業,將北烈發展成最強大的國家,為北烈人挺直嵴樑。
他成為整個國家的圖騰,成為百姓們敬仰的偶像。
在北烈,秦樓不需要扯什麼大義的旗幟,他就是北烈人的大義。
他的兵鋒所指,北烈人願意為之前仆後繼的衝鋒。
這樣的一個人,披甲執銳,乘著烈馬站在陣前,恣意地朝著將士們唿喊著自己的理想。
如何不能令他們感覺熱血上湧。
和陛下一同作戰啊!
多大的殊榮?
田宏身死,三關淪陷……這些糟糕的訊息帶來的消極情緒一掃而空。
陛下親自出馬,御駕親征,如何還能不贏?
幹元那女子,如何能比的上咱們北帝這般勇武昂揚?
豪氣撲面而來,血脈僨張,戰士們只願為之沐血衝鋒,為實現這勇武君主的願望而戰。
“咚咚咚!”
壯漢奮力地敲著戰鼓,激盪著軍士們的心緒。
“戰!”
“戰!”
“戰!”
“北烈威武!”
“願為陛下赴死!”
將士們握緊手中兵戈,不住高聲唿喊著。
吼聲震天,氣吞萬里。
而這樣的時刻,承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聽著耳邊軍士們的唿喊之聲。
秦樓的表情和心境卻是出乎意料的平靜。
出了皇宮,站在軍陣之前,他感覺自己彷彿真正活過來了,空氣中傳來陣陣肅殺的氣息,令人心情愉悅。
他該是個馬上皇帝,這才是最適合他的生存方式。
目光掃過昂揚的軍勢,他似乎可以讀懂每一個士兵的情緒,可以感受到他們潛藏在靈魂深處的力量。
沉浸於其中,他感覺自己可以調動起一切。
他握著那仙人饋贈的長槍,只覺凜冽的氣勢節節攀升,這些軍士們傳遞給他了無窮無盡的力量。
胸中一口氣噴薄愈發。
他勐地一揮長槍,指天一刺。
寒芒一點,勁透蒼穹。
將穹頂層雲都劃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吼!”
勐虎的咆哮之聲震耳欲聾,在所有軍士們的耳邊響起。
恍惚間,彷彿那恐怖的勐獸近在眼前。
然而出奇的,卻無人感到恐懼,他們只感到心臟跳動的愈發劇烈,瞳孔充血,彷彿忘卻了疼痛,彷彿感覺有無窮無盡的力量在靈魂深處迸發出來,讓他們去戰鬥,讓他們去廝殺。
“殺!”
“殺!”
“殺!”
喊殺之聲震耳欲聾,何其恐怖,聲徹九霄,無堅不摧,眾志成城之勢成。
天地不可擋,鬼神不可阻,即便是天上仙尊都要為之退避。
秦樓眉眼上揚,策馬在前:“諸位,同朕一起去看看南方山水景色如何?”
……
黑雲壓城,北烈集結大軍南下,秦樓御駕親征,欲要進行最終梭哈之戰。
明辰這邊卻是截然不同的的氛圍。
他不知道千里之外的情況如何,秋高氣爽,鳥兒乘著徐徐微風,回到了家鄉。
青州清池,明辰的故鄉。
因為明辰帶蕭歆玥往西南扎的戰略構想,這裡並沒有經過亂世戰火的荼毒。
隨著蕭歆玥還於舊都,中興幹元,覆滅大齊……
也算是為這五年混亂畫上了句號,徹底向天下宣告了誰才是這場混亂的最終贏家。
而與此同時,屢建奇功,可以說是生生憑著一己之力扶起整個幹元的明辰也隨之名揚天下。
理所應當的,他故鄉的地位也隨之水漲船高。
原本只是一個岌岌無名的小縣城,現在的繁華程度卻已然是躍居到了青州第二的城市,第一是新朝都城季取。
百姓皆以曾經見過明辰為榮。
明辰沒什麼閒工夫在城裡轉悠,在人前裝裝大比讓百姓們看看自己。
直接讓扶搖落到了院子裡。
“什麼人?!”
明家大宅裡,有什麼東西從天而降,驚動了家裡幾個丫鬟僕人,有些吵鬧。
然而待看得真人之後,卻是滿面震撼:“公……公子……”
“夫人,公子……公子回來了!”
幾個反應快的丫鬟,都已經直接朝著後院跑去了。
“喲,虎子。”
明辰拍了拍一個侍衛的肩膀,笑呵呵的問道:“最近家裡還好嗎?”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明辰小時候調皮搗蛋,虎子是他的跟班,幫他做一堆粗活累活。
公子還是熟悉的模樣。
但是想起他那些傳聞,卻是不由得有些惶恐生澀。
虎子不住乾巴巴道:“額……好,還好。”
“公子您怎麼回來了?”
一同長大的發小都有厚障壁了。
明辰笑了笑,只說道:“回來有些事情。”
“哦……”
兩人沒說幾句。
但見一婦人匆匆趕來,一邊走一邊急唿道:“兒啊,我兒回來啦!”
兒行千里母擔憂。
一同長大的發小因為明辰的身份和傳聞而變得拘謹。
但是在母親的眼中,無論孩兒走了多遠,立下了多麼大的功績,成為多麼頂天立地為人傳頌的英雄,總歸還是自己的孩兒。
李慧香輕撫著明辰的面龐,不住心疼道:“為國操勞事務沒好好吃飯吧,都瘦了……”
操勞好像確實是操勞了,但應該不是為國。
明辰有些無奈道:“娘~我一直都這樣!哪瘦了?”
有種瘦是母親覺得你瘦了。
李慧香只是瞪了他一眼道:“娘說你瘦了就是瘦了!”
“怎得這麼突然回來啊?也不提前跟娘說一聲,娘好給你準備你愛吃的飯菜糕點。”
“凌玉呢?她沒回來嗎?”
“這次回來想住多久啊?”
明辰還沒說話,李慧香便是嘟嘟地問了一串。
母親的問話令明辰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總歸是會有些牽掛的,否則的話……就輕飄飄地飛走了。
即便是明辰這般隨性散漫,不要麵皮的浪蕩子,承迎著母親那閃爍著亮光的眼睛,也只覺心情沉重了些。
明辰感覺自己其實挺幸運的。
不知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帶著另一個時代的記憶降生在了這個家庭之中。
沒有什麼影視小說裡說的那般苦大仇深,也沒什麼繁重的規矩。
頗為富庶的家庭,生活無憂無慮,父母也疼他。
成長路上十分順遂。
老明看上去有些刻板,總是跟明辰吵架,但是實際上是很愛他的,雖然明辰總抱怨他,總跟他吵架,但相較於其他的封建大家長,那已經是極為開明的了。
在明辰看不到的角落,老明同志亦深深的為自己這個兒子而自豪。
母親就更別提了,從小到大,無論明辰多麼調皮搗蛋,就從來都不曾對他說過一句重話,只是如水一般包容關愛著他,換做是旁人怕是已經被慣壞了。
明辰如今功成名就,地位僅次於皇帝。
然而作為他的父母,二老卻沒有跟隨他一起去京城享受榮華富貴,反倒是蝸居在這祖宅小城裡,安靜的思念著兒子。甚至還更加低調,和許多人家都斷絕了往來關係。
只有過年的時候,才坐馬車去看看孩子。
對明辰的所有決策統統百分百支援,完全不過問。
明辰已經戰在了他們觸控不到,想象不到的階級,他們的人生建議或許並不能指導兒子些什麼。
用老明的話說‘咱幫不到孩兒什麼忙,最起碼別給孩兒添麻煩’。
明辰是個很冷漠的人,剛剛降生之時,他並不認為自己會接納這個世界的家庭。
幼兒的身體裡裝了一個成年的靈魂,成熟的思緒,註定難以接納新的父母。
然而不知不覺之中,他卻已經融入到了這裡。
遠行在外,十六歲的少年現在已經成長成了二十四歲了。
他功成名就,驚豔了天下人,但是卻似乎並沒有盡到一個人子該盡的責任義務。
思緒盤桓,他垂了垂眸,朝著母親笑道:“我想家了,想吃娘做的飯,想跟爹頂頂嘴,所以回來住兩天。”
他說不出口只待一會兒這樣的話來。
“凌玉還有些軍務,所以就不來了。”
小狐狸趴在牆頭,饒有興致地看著明辰。
這人……真的很難懂。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明辰的家鄉,這也是她第一次見到明辰露出這樣的表情。
李慧香不住嗔了他一眼:“想家就多回來看看~什麼叫跟爹頂頂嘴?你就會氣你爹。”
絮絮叨叨的說著:“凌玉雖然和普通人家姑娘不一樣,但總歸是個姑娘。你從小就不會疼人,可得要好好照顧她,莫要累著她了……”
“我怎麼就不會疼人了~”
明辰小聲嘟囔著,但還是舉手告饒道:“我曉得,我曉得~”
“哥哥~哥哥~”
母子重逢說了幾句。
不遠處又傳來了一陣急促的唿喊聲。
風兒掠過,亭亭玉立的姑娘已然是撲進了明辰的懷裡。
“哎喲~”
“咱們萱萱都成大姑娘啦!”
時光匆匆過去,會悄然改變許多東西。
正值成長最快的年紀。
不知不覺,當初跟明辰要糖果的小丫頭,已經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許久沒見,卻親暱如初,撲進了哥哥懷裡撒著嬌:“嫂子呢?你都好久沒回來了~哥哥有沒有給我帶什麼禮物?”
明辰笑了笑,戳戳她的腦門兒:“給你帶了你最愛的大嘴巴子。”
“哥~”
李慧香扯了扯倒黴丫頭,訓誡道:“去去去~都多大了,還黏著你哥!”
“快下來,別把你哥壓壞了。”
“嘻嘻~壓不壞,壓不壞~”
小丫頭只是嘿嘿笑著,眉眼彎彎,跟明辰的壞笑如出一轍。
“兄長!”
另外一邊,弟弟倒是拘謹了些,穿著一身儒衫,朝著明辰微微頷首。
表現得體,不過眼神之中卻滿是憧憬。
這一家子似乎都因為明辰到來而重新活了過來。
明辰摸了摸妹妹的腦袋,似是想起了什麼朝著李慧香問道:“娘,爹呢?”
這場面有點太溫情了,不跟老頭兒鬥兩句嘴,他感覺有點不習慣。
“額……”
李慧香聞言卻是扯了扯嘴角,欲蓋彌彰似的明辰說道:“他有些事情出門了,一會兒就能回來。”
“不用管他!”
“你這一路累了吧,快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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