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老樹的過去

4,180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不論如何,你還是幫我把這鈴鐺上的修行之法抹去吧。”

這鈴鐺本就是個安神的法寶。

掩耳盜鈴欺騙自己便欺騙自己。

明辰不想掐斷凌玉未來無限的可能,但他也想留著這法寶,必要的時候可以保她一保。

“可。”

老樹只是將兩種可能都闡述給了明辰。

如何抉擇全在於他自己。

自是也不會再說什麼。

祛除大能力者留下的烙印並不驚天動地。

徐徐微風吹拂,落葉飄零落下,精準地落在了鈴兒上,細微到不可察的法力流轉,旋即便是化作粉末,消失不見。

明辰晃了晃鈴鐺,問道:“這就行了?”

“行了。”

“謝謝了!”

至此,明辰回家明面上的目的算是完成了。

明辰靠著老樹,又倒了一碗酒。

時光緩緩流淌,一人一樹都沒有說話,沉默了許久。

明辰終是有些沉不住氣問道:“你就不想跟我聊聊別的?”

他其實算是個話多的人,偏偏老樹是那頂級的悶葫蘆。

這老東西是個植物,他紮根於的地下不知道多少歲月了。

跟他比沉穩,怕是沒人能比過他。

這貨也不化形,明辰連觀察他的表情都觀察不了。

老樹也一如既往的平和:“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你想知道什麼,我可以與你說。”

他知道明辰問的話是什麼意思。

他知道明辰見過了許多風景,理所應當會好奇,會想要探求更多。

現在明辰已經坐上了牌桌,今非昔比,老樹也不再對他保留。

“我想知道你究竟有多少年的道行?”

“你經歷過什麼?”

“那些仙佛神鬼跟你有沒有關係?”

明辰也不客氣,喝了口酒之後,便將自己的疑問全盤托出。

“呵~”

老樹聞言輕笑了聲:“多少年道行啊……非我不與你說,實是我自己也記不得了。”

明辰:……

“至於其他的……你可知清源至聖帝君?”

明辰聞言翻了個白眼:“老東西,不要總是故作高深,用問題來回答問題。”

老樹被他噎了一口,也全然沒有半點情緒波動,只是淡聲道:“答案就在問題之中。”

明辰聳了聳肩,只說道:“北極蕩魔清源至聖帝君,九御之一,鎮守北之星河,降魔蕩寇,法力無邊……我自是知曉。”

現在的明辰對於這些神話傳說已經很瞭解了。

這帝君的傳說比較久遠了,記載都不全了,流傳下來的都是經過魔改,頗具傳奇主義色彩的故事。

說他是夏朝以前的分裂諸國之一的大晉君主,生的天日之表,極為英武,適時天災人禍,群魔亂舞,民不聊生。

此英主應天地之召降世,統領群雄,於萬重山上蕩滅千萬妖魔,還太平於人間。

當然這些都是傳說。

時間太過於久遠,歷史記載又不全,對於一些傳奇的故事,人們喜歡冠之以傳奇色彩。

一如另一個時代的炎黃蚩尤一般。

贏家和輸家都被渲賦予別樣的力量。

老樹幹枯的枝條隨風輕顫,又朝著明辰問道:“你可知這帝君當年降的什麼魔?蕩的什麼寇?”

明辰聳了聳肩:“據說是三千魔頭,億萬妖鬼,什麼亂七八糟的大聖、大魔……我不記得了。”

“呵呵~”

老樹聞言只是輕輕笑了笑,乾枯的枝條隨風輕顫:“他們蕩的是我。”

“極北之地的萬重山,是我的地盤。”

“這世界上沒有流傳,那三千魔頭,億萬妖鬼的頭上還有一個伏天長青聖尊。”

以往那輝煌之事彷彿只是毫無價值的文字。

老樹說起這些令人色變的話題,卻是依舊語聲平穩,彷彿在說什麼不值一提的小事。

“是嘛?”

出乎意料,明辰的表情也是極為平靜的。

他對此似乎完全不驚訝,只是靠著老樹喝了口酒,像是在交談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對。”

“那帝君降魔蕩寇以取聲名擾我清修。我斬去其頭顱,砍了他的四肢。引來一國之軍勢煞氣,引兩位道祖降臨與我鬥法,引極樂彼岸佛主降下佛光,此世之極我都見過,都打過。也就只有那冥土的至尊沒有表態。”

“我雖不敵那諸天萬法,受三千道印,佛光蓋頂。然此身連線天下草木之靈,萬千草木亦為我。我死則草木枯,天地無糧,此世崩毀,萬靈滅絕,仙靈亦不存在。雖落下風,但我不敗,諸仙遂稱聖尊。”

秋日夜晚的風兒微涼,老樹語聲平緩的說著那令天地都為之驚顫的過往。

“這樣啊……”

從老樹提起那帝君開始,明辰思緒流轉,差不多能猜到個八九不離十。

老樹說的輕描淡寫,但是經歷了多麼恢弘的戰場,進行了多麼慘烈的廝殺,見過了多少死亡幻滅,怕是隻有他自己才知道。

“打不過就是打不過,輸了便輸了。老東西,還給自己挽什麼尊嘛~”

他沒有說什麼煽情的話,反倒是輕輕拍了拍老樹的枝幹。

像是損友一般挖苦調笑著。

明辰走到現在,也經歷了不少事了。

老樹話少,但他已經足夠可以根據他的見地去完成事情的全貌了。

那位北極蕩魔清源至聖帝君顯然拿的是跟當今天下的北帝差不多的劇本。

降魔蕩寇,登上那九霄御主之位。

然而這天底的事情沒什麼是規定好的,沒有什麼是十全十美的。計劃的越大,涉及的方面越廣,就會出現許多超出預計的意外變數。

一如現在秦樓遇上了明辰這個變數。

而在那幾千年前,那位帝君遇到了老樹這個變數。老樹估計是個低調的,隱藏的功夫到位,不被任何人察覺,能力強大的超出了所有上位者的預料。

明辰看似乖張,看似張揚恣意無所顧忌,但是實際上他精明於算計,通曉關係構建和人情脈絡,他知道底線在哪裡,知道辦成事的基本規矩,知道明確敵人聯合次要敵人。

他是坐上了牌桌和對手對弈。

相較之而言,年輕的老樹興許就暴躁簡單許多了,他選擇掀翻整個棋局。

上來便是直接斬去了那帝君的腦袋,不給任何溝通的渠道,完全不談判,不妥協,就是要死磕到底……打了所有人的臉,那麼理所應當的,他也被所有人圍攻了。

而這老東西的實力也確實是強大的可怕,即便是五尊等級的存在親自出手,也沒有將其斬殺,冥土距離萬重山很近,態度曖昧,不知道支援誰。

最後也就只能這麼尬住了。

“哼!”

一直以來都語聲滄桑平和,無喜無悲的老樹似乎終於是因為明辰的這幾句話破防了,生出了些許情緒波動來,冷哼一聲。

明辰屁股下面的泥土翻湧,他坐著的樹根忽而顫了顫,直接崩斷開來。

不過明辰卻依舊是笑盈盈地保持著坐姿坐在空處,沒有出醜坐個屁股蹲。

“誰說打不過?”

“那億萬人信仰的帝君不過就是個腦袋,他的身體和四肢都壓在萬重山下,沒有我同意,你看誰敢去取?玄元敢麼?玄古敢麼?”

老樹這能力,確實是當得起他當初跟明辰說的大話。

明辰都不知道他開局就抱了這麼硬的一條大腿。

明辰靠著老樹聽著他難得破功的時刻,不住拍了拍樹幹,陰陽怪氣似的說道:“過去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老東西,還提它做什麼?”

他用怪異的語調重複著老樹不久前說的話。

他這般語調,顯然是透著幾分陰陽怪氣的意味。

相識了這麼久,現在的老樹,似乎才是最真實的他。

那個飄渺滄桑,高高在上的長者始終令人感到有些距離感。

經歷了這麼多歲月,明辰這般人,老樹也就遇上了他一個。

這人吶……真欠。

下一瞬,勁風撲面,不知哪一處的樹幹斷裂開來,一根枯枝斜著勁風,當著明辰的面兒砸來。

明辰不閃不躲,只是明朗地笑著,朝著老樹說道:“既然過不去,你可是需要我幫你打回來?”

玩笑歸玩笑。

老東西避世不出。

先前落了面子,明辰也願意當他的棋子,想辦法把面子找回來。

若是真有什麼苦大仇深,明辰也願意掀一次牌桌,將原本的謀算佈局破壞,把一些關係走死。

“啪~”

那枯枝看似攜著千鈞巨力落下,然而觸碰到了明辰的肩頭,卻又好似遊雲般輕盈,全然沒有傷害到他分毫。

“呵~”

明辰太年輕了,年輕的過分。

雙目透亮,意氣風發。

即便他不通法力,即便他看似弱小。對手是穹頂之上,無所不能包羅永珍的諸神,他也敢於說著‘打回來’這樣的話。

這小子也是知道如何觸動人的!

老樹看著他的樣子,只覺心下一暖,也不自覺地輕笑了聲:“我何須你幫我打回來?”

明辰不是他的棋子。

他一個此世之極的聖尊,自己的事情不需要旁人來解決。

“你當我幫你,是想讓你幫我打回來麼?”

上位者的戰場在棋局,那九霄之上的仙靈,那些法力高深的大能力者,無論如何他們關注的重點只是在人間罷了。

經過了這些歲月,老樹也已經懂了。

打打殺殺終究只是俗套而已。

當年太多鋒芒畢露,太過於魯莽,才搞得一切都不好收場。

論實力,他以一敵眾而不敗,並不丟人,自己已經幫自己打回來了。

只是表現的愚鈍,丟了些麵皮罷了。

說實在的,明辰這一路走來,也已經幫他把臉找回來了。

眼見著明辰突破規則的桎梏,上了牌桌,與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對弈。秦樓當不成這天下之主,升不上那最後一位御主,老樹便是開心的。

不過,這也只是無心插柳罷了,他本意並不在此。

最一開始,意興闌珊落根此處,遇上了個有趣的孩童,竟然能看到他的真身,有種超出理解的力量。他最初只是想看看,這個有趣的孩子,能走到多遠。

漸漸的,對方展現出來的能力,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甚至……

明辰笑呵呵的反問道:“不是麼?”

老樹頓了頓,只說:“或許有一些。”

“哈哈哈~”

明辰爽朗的笑著,把一罈酒踢翻,都灌給了老樹。

“你這些酒,還是帶給你那好酒的妻喝吧!”

明辰舉杯對月,瀟灑的晚風拂過他的鬢髮,笑道:“我的妻都沒喝上,就給你喝了,你還不知足啊?”

“去去去!”

澆酒似乎也算澆水。

明辰手裡又變出來了個果子,隨意啃著,他不住朝著老樹又問道:“就這事兒,你怎的不早些與我說說呢?”

老樹語氣之中帶著幾分鄙夷道:“與你說了,你怕是接著就投奔北烈去了。”

這貨是個純粹的投機者。

要真聽到了北烈背後有人謀算,肯定隨大勢而去,選擇最容易成功的辦法。

明辰聞言不住翻了白眼:“老東西,你這話可是傷人心了。我在你眼中就這般不堪麼?一點禮義廉恥都不講?”

“對。”

明辰:……

謝謝你如此信任我。

時間緩緩流淌,一人一樹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對話又陷入了平靜。

到此為止,明辰想知道的事情,已經都知道了。

他回來見老樹這一趟所有的目的,也都已經達到了。

夜深了,明辰拍了拍老樹的枝幹,說道:“老東西,今天就到這吧!困了,走了!”

他們亦師亦友,彼此信任,相處也隨性乾脆。

剛欲走,老樹的傳聲卻是在耳邊響起:“我與你說,往事過去了,便是過去了。”

“你走的路與我無關,你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修行便是修心。”

老樹跟明辰所走的是完全不一樣的路。

他們的底牌不一樣,方式方法也不一樣。

老樹不算勝了,也不算敗了。

但過去總歸是過去了,歲月總會沖刷掉一切,他也坐上了牌桌,成為許多高位者不可小覷的存在。他可以坦蕩的說出自己的故事,其中不摻雜任何苦大仇深,他不希望自己的事情影響明辰的決定,他也不需要明辰為他做什麼,將好局葬送。

明辰晃了晃身子,旋即轉首笑道:“曉得了,曉得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