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他會來的
“這……”
聽聞秦樓反問,程信清一滯,與之一同走出營帳外,目力所及,卻是瞪大了眼睛。
但見前方,行軍處地動山搖,千百人步履竟踏出金石相擊的齊整韻律。鐵靴踏碎薄冰,濺起的飛雪泥漿。
玄甲連雲,寒鋒映日。
賓士的兵馬很快在軍營前站定。
靜立時,恰似黑巖壘就的嶙峋山脈,連戰馬的響鼻都壓作沉沉悶雷。
驚得北烈原本的守軍都有些駭然。
這些人是從哪裡來的?
要是這些人對他們駐地發動衝鋒該怎麼辦?
而下一瞬,
“北烈威武!”
“北烈威武!”
數千人的軍勢爆發出比之數十萬人組成的大軍都要恐怖兇悍的氣場。
他們舉起手中長槍,高聲唿喊著,氣吞山河。
蓄勢已久,不鳴則已,一鳴當如勐虎下山,震撼天地。
陣陣唿喊怒吼之聲入耳,程信清渾身一顫。
恍惚間,他彷彿看到了無窮無盡的氣勢連綿成了一個氣吞天地的勐獸,彷彿可以破除一切,天底下沒有什麼東西能擋住他們無堅不摧的兵鋒。
所有人目光灼灼地看向了秦樓的方向,這支軍隊還缺一樣東西。
領袖!靈魂!
陛下竟然訓練出了這麼恐怖的一支軍隊。
他這個副將竟然從來都沒有聽說過。
程信清看著跟前的君王,一時間有些無言。
而秦樓也並未看他。
“咴兒~”
秦樓手執霸王槍出了營帳,不遠處便傳來了一聲馬兒嘶鳴。
神俊的白馬有靈,直接跑到了秦樓的跟前來,揚起了頭顱。
秦樓意氣風發,直接翻身上馬。
“陛下……這……”
程信清站在側邊,終於是回過神來,表情有些複雜。
他知道眼前的君王無法阻擋,他決定的事情不能改變。
他也知道秦樓上戰場對於全軍的意義如何,他可以看見前方那支無敵的軍隊缺的就只是一個核心領袖而已。
但是,從理智方面講,秦樓這個全軍乃至全國的最高領袖,怎麼能這樣上戰場呢?
太危險了!
除非此一戰可以將敵軍徹底擊潰。
否則的話,秦樓稍稍破一點皮,那都是對於北烈的打擊。
不過眼下,顯然他什麼也不能說。
“這才是我北烈的主軍!朕就是北烈的主軍!”
“如何,信清,我北烈可贏否?!”
霸氣的君主提著長槍,昂首挺胸,氣勢恢宏。
他垂眸看向程信清,那雙銳利的眸子裡,滿是昂揚自信。
程信清晃了晃神,看著這陽光照耀下的勇勐君主,不自覺地說道:“能!”
“必勝!”
“陛下必勝,我北烈必勝!”
“哈哈哈~”
“駕!”
秦樓仰首長嘯,馬兒撂起蹄子來恣意狂奔。
“陛下……”
“陛下……”
周遭的一切軍士都不自覺的朝他低下頭來,恭敬地行禮。
眨眼間,秦樓便是闖出了軍營,來到了一眾奔襲而來的虎威軍跟前。
“陛下威武!北烈威武!”
“陛下威武!北烈威武!”
“戰!戰!戰!”
“殺!殺!殺!”
就在秦樓來到軍陣前的一瞬間,這一眾氣場磅礴的軍隊彷彿找到了最後一塊最重要的拼圖一般。
整個軍隊什麼都不缺了!
旌旗飄搖,吼聲震天,氣吞萬里。
無形的威勢一圈一圈的擴散開來,一時間,周遭所有人都莫名的嗅到了一股血腥氣息,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壓力壓在了肩頭。
“信清!朕做前鋒!”
“爾等率領全軍,隨朕敗敵破城!”
秦樓站在一眾威武的武威軍跟前,彷彿他就理所應當是在這裡的,也只有他可以做這支恐怖軍隊的領袖。
銀盔在冬日的陽光下映照著陣陣寒光,長槍紅纓隨著風兒飄搖。
他長槍直指遠方幹元軍的方向,高聲怒吼著:“殺!”
“殺!”
血腥之風席捲整個營地。
所有人都運作了起來。
他們知曉,真正的大戰要開始了。
……
“真冷啊!”
“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北烈人是怎麼住得下的?”
寒風凜冽,城牆上守備計程車兵抱著肩膀,罵罵咧咧地朝著同伴說道。
這裡是琴樂城,位於兩軍交鋒的戰線地帶。
凌玉在幹元后方大本營的前面設定了三重防線,這裡是最前線,是第一重防線,派了不少部隊和火器在這裡防守。
“誰說不是呢!”
“要我說,咱們凌將軍直接把北烈打回去就行了,往北打什麼?這些破爛地方,換我我是不愛來住。”
另一個士兵搖了搖頭,也不住抱怨道。
“哈哈哈~”
“誰讓凌將軍厲害呢!咱們幹元能擴充疆土自是好的!”
“也讓北邊這些蠻子長長記性,咱們南人可是不好惹的!”
兩人值班閒談之間,卻不知怎得,沒來由的又打了個哆嗦。
肩膀好像沉重了些,鼻間似乎也傳來陣陣血腥的氣息。
他們晃了晃身子,轉移視線,朝著前方看去。
飛雪飄搖,在北風吹來的方向,瀰漫的飛雪影子之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飛速靠近。
“是北烈軍!”
“北烈軍又來攻城了!”
“快,快去稟報將軍!”
“又來了!這幫北烈人真是賊心不死!”
“快,火炮手就位!”
……
巡邏計程車兵眼力極好。
遠遠的,他們就看到了那一眾奔襲而來的北烈軍隊。
不過……他們的臉上倒是也沒有太多面對敵襲的惶恐之意,只是罵罵咧咧地緊張運作起來。
這是前線城市,這些日子北烈人經常來襲擊。
他們已經習慣了。
得益於火炮的輔助和幹元士兵們‘兇悍’的防守。
北烈軍始終沒有咬下凌玉設定的這第一重防線。
每次都是洶湧而來,不一會兒就敗退了。
次數多了,士兵們都有些習慣了。
在他們看來,這些北烈人根本就沒有傳說之中的那麼勇武兇暴,連城池都沒碰到,就直接潰敗了。
在許多人看來,這次的襲擊跟以往沒什麼分別。
甚至於……
“北烈人又來了?”
主帳之中,炭火在爐中燃燒,發散著熱量。
琴樂城主將黎正則手裡拿著酒杯,靜靜的看著手中書本。
聽得傳訊兵來報,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頭。
旋即他只是隨意擺了擺手:“令李將軍整軍拒敵。”
“是!”
勝利有的時候不一定是件好事。
贏多了,忘記了怎麼輸了,就沒有緊張感了,就會輕視對手……那麼,也就離輸不遠了。
小贏小鬧沒有意義,那只是麻痺人心的,人只需要勝利最後一場就可以了!
不單單是巡邏的兵士,就連主將都對此不在意。
不過,很快……他們或許就會發現不同了。
“不……不對……”
“嗖!”
城牆上計程車兵們迅速開展起了防衛工作,習慣性的等待著敵軍到來,然後進行機械似的防守。
只是這次,似乎有什麼快到不可思議的金色流光一閃而過。
“吼!”
隱約還傳來陣陣勐虎咆哮之聲,令人渾身震顫,強烈的氣魄沖刷著靈魂,令他們沒來由的生出恐懼來。
下一瞬,
“轟!”
巨大的爆鳴聲突然響起,那道快到不可思議的金色流光一閃而過,勐地撞在了琴樂城的城門上。
強大的力量如同海浪般翻湧而來,一波一波的沖刷爆裂著。
這麼久都沒被北烈攻下的琴樂城城門,竟然直接被打碎了。
“嗡嗡~”
煙塵散去,城門前產生了一個大坑,湛金霸王槍就插在土地上,微微顫動著,透著陣陣恐怖的能量氣場。
“殺!!!”
而在奔湧而來的軍隊最前方,高頭白馬恣意馳騁。
而在其背上,勇武雄渾的君王仰首長嘯,聲勢震天。
恍若勐虎在耳邊洶湧怒吼,被其視線掃過,城牆上的守軍都不住一顫,彷彿是被什麼可怕的東西釘上了。
眼睜睜看著這人形高達衝將上來。
心中只有一個恐慌的念頭。
霸王降世,不可阻,不可擋!
……
傳訊兵離開了主帳,黎正則這個將軍聽到了敵襲,甚至連出門的意思都沒有。
依舊是呆在溫暖的屋裡,看書飲酒。
過了一會兒,
“轟!”
不遠處卻是傳來了一聲劇烈的轟鳴聲。
這聲音似乎不是幹元火炮的聲音。
黎正則皺了皺眉頭,沒來由的從心底生出了幾分不詳的預感來。
外面似乎傳來了陣陣烈馬嘶鳴之聲,還有嘈雜的唿喊聲。
心中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怎麼……北烈這次動真格的了?
怎麼可能……這才過了多久?
總不能,這麼快他們就殺進來了吧?
他慌忙站起身來,帳外突然傳來一陣驚恐的唿喊聲:“將軍,不……”
緊接著卻又戛然而止。
下一瞬,兇悍計程車兵闖了進來:“殺!!!”
炭火依舊在火爐之中燃燒,屋裡格外溫暖。
失去了生息的屍體摔倒在了地上,眼睛瞪得熘圓,盡是迷茫,似乎對於剛剛發生的事情還不理解。
……
“嗖~”
紅色的煙火竄上天空,突然爆炸開來。
幹元大後方營地,城牆上的巡邏小隊長渾身一震,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難以置信,趕忙面色嚴肅地朝著身側守軍喊道:“快!快去稟報凌將軍。”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前線傳來訊號,三線告破!”
“啊?隊長,這……這怎麼可能?!”
“這一點訊息都沒有啊!”
前些日子不還總是傳北烈軍被我軍擊退的訊息麼?
這怎麼可能?!
就算是前線被北烈即潰,那也得是階段性的訊息傳來啊!
怎麼一連串,直接三道防線都被突破了?
三線告破,下一步可就要打到這裡來了!
這裡可是幹元軍的心臟,要是被北烈攻下了這裡。
凌將軍、明大人還有各位將軍,他們都會成為俘虜。
幹元可就完了!
質疑長官是不被允許的,但是小兵太過於震驚,還是不住詢問出聲來:“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那小隊長只是搖頭,面色嚴肅道:“不要多說!立刻去彙報將軍!”
“紅色訊號不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是不可能傳送的!”
小兵一顫,趕忙應道:“是!”
說罷,便是快步朝著軍營方向跑去。
……
“雍齊城被攻下了,他們果然南下直插流夏山了。”
幹元軍大本營,主帳之中。
凌玉和明辰一同站在沙盤前,靜靜的看著上面的戰略規劃。
凌玉指著雍齊城邊上蜿蜒的水流,面色沉著道:“寬心,蕭翎的部隊不會讓我們失望的。”
明辰雖然在正面戰場上臨軍指揮水平一般,但是他在後方窺探大勢,謀算人心還是有一手的。
北烈軍南下直插流夏山的動作太順利了,而且還可以取得巨大的戰果。
這麼順利,顯然也是刻意為之。
明辰知道,秦樓和他的對話是同樣也是一次訊號。
這場戰爭不要再僵持太久,不要過分去消耗兩國國力了。
咱們就快些各顯神通,翻開底牌,去戰一場,贏得天下。
凌玉抬頭來,朝著明辰說到:“據我推算,北烈軍應該不會進攻這裡,你調來那些人是多慮了。”
打到現在,凌玉其實也不想打了。
蕭翎那便反埋伏取得勝利的話,可以大大擊潰敵軍計程車氣。
這一戰,幹元基本上就贏了。
但從軍事層面還有情報的角度講,凌玉並不認為北烈軍有什麼能力威脅到他們這裡。
就算是對方這真的能攻陷前方三道防線,那也需要時間,在這段時間裡也足夠她重新進行戰略部署了。
只要防下這一波,幹元的勝勢就奠定下來了。
不過,明辰聞言卻是搖了搖頭:“姐姐,你沒見過秦樓,你不瞭解他。”
贏得多了,幹元軍驕兵了,士兵們驕傲了。
凌玉意識到了這一點,她始終保持沉著,她始終冷靜堅韌。
但是實際上,她自己都沒察覺,她自己也有些傲慢了。
秦樓自御駕親征以來,沒有在她的手上討到好處,沒取得什麼戰果。
就算是心中叮嚀自己千百遍莫要小瞧對手,但是凌玉自己都不知道,她其實已經不把秦樓當成同一個等級的對手看了。
明辰確實靜靜的看著眼前的沙盤,認真道:“他會來的。”
下一瞬,似乎是在迴應明辰一般。
士兵疾步闖了進來。
“將軍!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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