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遵守契約精神？”

洪凌霜轉眼又多看了明辰一眼，一邊看還一邊搖頭嘖嘴：“嘖嘖嘖~”

這表情賤兮兮的，一看就是捱打輕了。

明辰：……

儘管洪凌霜什麼都沒多說，也沒有反駁，但是她又什麼都說了。

一切盡在不言中，這美人沒禮貌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你不相信我！”

明辰不禁捂住胸口做心痛狀，痛心疾首道：“我被你傷害了。”

“傷害你算輕的了！”

洪凌霜白了他一眼：“我該狠狠地捅你一刀！”

“你好殘忍~”

“哼！”

洪凌霜絲毫不為這嚶嚶嚶的戲精所動，她只想狠狠咬這人一口，沒好氣兒道：“你就是個怪胎！”

明辰聞言灑然一笑，並不覺得洪凌霜冒犯：“你也是怪胎，怪胎才能改變世界。”

“你是最大的怪胎！”

在她看來，明辰這個奇妙的人是不該在這個時代出現的，他的出現完全打破了平衡。

依據她的想法，按照她的觀察，即便是沒有明辰，蕭歆玥或許也會成功，但是幹元可能不會像現在這麼強盛，興許還是會蝸居於西南，同樣的，北烈興許也不會像現在這麼瘋狂。

她入主大陸，向南可以侵略幹元領土，左右逢源，有更大的操作空間。

她、秦樓、蕭歆玥，這三位領袖各自有各自的優勢，也各自有各自的侷限，秦樓北烈國家最強盛，但是資源匱乏，蕭歆玥的幹元雖然國朝混亂，但是糧草資源都可以快速發育，而跨海而來的驚嵐聯盟有更強大的武器，並且靈活自由。

三個家可以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或許可以僵持很久。

但是明辰的出現，把這個平衡完全打破了，率領著幹元完成了不可思議的逆轉，他每一步都沒走錯。

而與此同時，引發了北烈那邊的連鎖反應，北烈也進行了一次升級進步。

而他們驚嵐聯盟卻尬在這裡了，他們被落下了，天時地利人和皆不在她。

本來就握著最小的可能性，現在卻是半點都沒有了。

本來兩國大戰是她發揮的一次機會，但是因為明辰的出現，令她什麼都沒做。

她莫名有種感覺，她感覺眼前這傢伙跟這個時代有種強烈的割裂感。

他就像是老天爺特意調出來，給幹元開掛的一樣。

蕭歆玥也算真是好運氣了，有這樣的怪胎相助。

直到現在，洪凌霜依舊覺得明辰有扭轉幹坤的可能！

洪凌霜會去賭博，她是個瘋狂的賭徒，她永遠都會相信一夜暴富。

即便是她自己握著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只要明辰願意幫她的話，未來就屬於她了。

但是很遺憾，她知道沒有這個希望。

她已經出局了！

不過，她也很坦然的接受了這個結果。

“既然不是想讓我出兵，說吧，你想要什麼我做什麼？”

洪凌霜輕輕出口氣，朝著明辰說道：“雖然都說我狡詐殘忍，但是我也是遵守契約的。”

兩個最不愛守約的人，此刻卻都說自己遵守契約。

“時間還很長。”

“凌霜，與我說說你的過去如何？”

明辰將視線從大海中收了回來，定定地看著洪凌霜的眼睛，明亮的雙眸可以倒映出美人的樣貌：“與我說說，你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現在的，如何？”

“哦？”

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

洪凌霜心裡對這個要求限制近乎於沒有。

明辰可以根據這個賭注向她提出任何請求。

明辰要娶她回家，要與她風流一夜，乃至於真的讓她出兵支援幹元……她其實都可以接受。

現在時局動盪，兩國大戰，每一個細微的決策都可能改變未來天下的局勢。

她完全沒想到，明辰用他自己打賭換來的寶貴要求，他竟然只是想聽個故事。

這在她這個利益至上的人看來，完全是不可思議的。

“怎麼，不可以麼？”

反正這貨是個怪胎，說什麼話，做什麼事都有可能。

洪凌霜聳了聳肩：“自是可以，你問這個做什麼？”

明辰也完全沒有遮掩自己的目的，靜靜地看著洪凌霜：“我想了解最真實的你，我想知道你的秘密，瞭解你的過去，瞭解你的想法，瞭解你的心理和理想，然後達成共識，說服你，幫助我。”

騙回家唱曲兒給我聽。

最後一句話明辰卻是沒有說出口。

“呵！哈哈哈~”

洪凌霜聞言不住笑出聲來：“繞了半天，你還是想要我幫你啊！這跟讓我出兵幫你有區別嘛？”

明辰也笑了笑：“當然有！一切的決定，都是由你自己做的。”

洪凌霜挑了挑眉：“呵呵~這麼自信麼？”

“盡力而為咯~”

他們都是自信驕傲到了天上的人，洪凌霜也不覺冒犯：“好！那便說與你聽聽吧，我的過去是我的秘密，我從來都沒跟任何人說過，你就偷著樂吧~”

“哈哈哈~在下多謝盟主大人的信任！”

“哼！”

兩人笑鬧了一陣。

氣氛迴歸平靜，洪凌霜的面容也漸漸平和下來。

她看著遠方遼闊無垠的蔚藍大海，微微垂眸：“明辰，我不是普通人。”

語聲落下，她又轉過頭來，看著明辰。

下一瞬，她的身體發生了些細微的變化。

耳朵變成了湛藍色的魚鰭模樣，一根兩根尖刺也從手肘處刺破肌膚，延申出來。

她的雙眼變作了豎瞳，渾身的氣勢節節攀升。

與此同時，天色漸漸晦暗了起來，暴風凜冽，引發海隨著翻騰唿嘯，在兩人的眼前匯聚起了巨大的渦流，穹頂烏雲之中電閃雷鳴，似乎有什麼恐怖的存在降臨在了這一方天地之中，蘊藏著足以毀滅一切的力量，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跪拜臣服。

小鳥化作一道流光，從天際直衝而下，落到了明辰的肩膀上，一臉戒備地看著眼前這個氣質大變的盟主。

在這一瞬間，她從這位不顯山不露水的盟主身上感受到了危險。

“你不驚訝嗎？”

“果然，你早就知道了。”

洪凌霜對於突然降下的小鳥絲毫不在意，只是一直都看著明辰，對方的表情始終很平靜，完全不緊張，也不害怕。

反倒是上下打量欣賞著她，洪凌霜反而被這厚臉皮的人看得有些羞窘。

明辰是個特別的人，他跟妖怪同行，世上都有相關的傳聞。

那鳥兒都快被神化了。

先前初見時，明辰詐問過她，看來是早就發現端倪了。

明辰安撫了下小鳥，只是笑著說道：“只是有些猜測罷了。”

畢竟先前小鳥和狐狸都察覺到了洪凌霜的不同。

“呵~”

洪凌霜笑了聲，摸了摸自己的臉：“醜嗎？”

明辰卻搖了搖頭，並不避諱視線，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不醜，很美。”

跟人不一樣，便是醜的。

不過，洪凌霜從不為此而自卑：“哈哈哈~算你會說話！”

她站起身來，展開雙臂。

身後翻湧的大海一波一波衝擊著海岸，她垂眸看著身側的明辰，言語之中盡是揮之不去的自信：“告訴你明辰，我是天才！我很強，我就是大海，我比你的這隻鳥兒強！”

如果連自己都不相信，那還要相信誰呢？

“哼！”

扶搖哼了聲，似乎有些不服氣。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都不一定敢說穩贏她，這個女人眼光短淺，多少有點盲目自信了。

強不強的，打過了才知道！

“是嘛~”

“真厲害！”

明辰一邊安撫著小鳥，也一邊哄小孩似的朝著洪凌霜笑道。

“呵呵~”

洪凌霜也就像是被誇獎的小孩一般，滿意的笑了笑。

下一瞬，奔騰的海浪突然間停滯了，烏雲退散，天朗氣清。

而洪凌霜則是恢復原樣，又坐回到了明辰的身邊。

看著大海，靜靜地說道：“我娘是個魚女，按照你們大陸的說法，應該是叫妖怪，我爹是個賭鬼。”

“我五歲那年，家裡來了個和尚，說我娘是個妖怪，用術法令我娘顯了形，他給了我爹些錢，我爹要錢不要妻，協助他殺死了我娘。”

“那和尚提著法器還想再來殺我。”

“當時確實是挺驚險的，大概是我這輩子經歷的最危險的一件事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似乎在回憶著已經快要忘記的過往：“我被困在了那個和尚的缽盂裡，四周一片黑暗，什麼都沒有，我很緊張，感覺胸口很悶，無法唿吸，我不喜歡這種被困住，束縛住的感覺。”

“我不想這樣，我強烈的想要活下去，然後引起了大海倒灌，淹沒了我們村，我殺了那個和尚，我爹也被我殺了。”

洪凌霜語聲平淡的講述著自己的童年，寥寥幾句，卻是透露出了極大的資訊量。

五歲的孩童，擊敗一個強大的修者？

洪凌霜確實是個天才。

明辰都不禁愣了一下。

這其中有多少恐懼，有多少緊張……有多少值得銘記一生的深刻記憶？

不過，洪凌霜的表情卻始終平靜，像是個旁觀者，在說一個跟自己完全不相干的故事。

甚至，她還留有餘韻，轉首看著明辰，有些驕傲地問道：“怎樣，我是天才吧！”

她的思緒確實異於常人。

“是！”

這個被大海祝福的美人，是完全靠自己一步一步嚥下痛苦和緊張，自己去成長成為現在這樣明媚的樣子的。

她當然是天才！

堅韌、強大、聰慧的天才。

得到明辰的回覆，洪凌霜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我就扎進了大海，在海里活了三年。”

“這三年時光裡，我變得越來越強了，大海就是我，我就是大海。”

“再強大的鯨鯊，都要聽我的號令。”

洪凌霜說的輕描淡寫。

但是，一個五歲的孩童在海里生活，即便是有著特別的力量，這三年茹毛飲血，怕是也過得並不輕鬆。

洪凌霜轉眼看著明辰，摸著自己的胸口：“但是……明辰，我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我爹，我娘，長得什麼樣子，我都快忘記了，那個和尚也不值一提。”

“但是隻有一件事情，我始終記得深刻。”

她轉眼看著明辰，眼睛裡似乎多了幾分迷茫：“我忘不了被關進缽盂裡的時候的那種感覺，我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摸不著，我感覺被關住了，我很緊張，胸悶，難以唿吸……”

“我不是不想登陸，我是害怕登陸。”

“我感覺大海束縛住我了，我不該畏懼陸地。”

“我上了岸，我想自由自在的，沒有一點點阻攔，沒有任何限制，只有這樣才會令我心緒通暢。”

“但是，我又發現了……”

“軍隊，軍隊的力量很危險，軍人或許很弱小，但是數量多了之後，組成的軍隊可以限制我的力量。”

“明辰，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我不想受到半點限制，我應該是自由自在的！誰都不能控制我！”

她握緊了拳，轉眼看著明辰：“所以，我有了新的目標，我要掌控軍隊，我要成為領袖。”

“當時聯盟政治腐敗，各個島嶼高度自立，彼此猜忌，混亂不斷，其實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我花了三年的時間，扶植了一個傀儡，從一夥海寇開始，徹底征服佔領了我所在的落霞島，自立為王！”

“然後，以我所在的落霞島為中心，率領我的無敵海軍向東向北，橫掃了整個群島，陰謀陽謀無所不用其極，舊驚嵐聯盟被我擊潰，盟主昏庸，各島主擁立我為新盟主。”

“我又花了六年的時間，徹底完成了大換血和改革，掌控了整個群島。”

豪傑從無到有的興起定然是充滿了傳說，而今洪凌霜只是簡單的寥寥數語，又有多少驚天的才能、智慧和膽魄，又有值得為人銘記一生的事蹟潛藏在其中呢？

洪凌霜的這一生，都是絕對的聰靈和天才的展現。

她昂起頭來，自信傲然，理所應當地說道：“我就是群島的皇帝。”

“驚嵐聯盟是群島延續數千年的王朝，一直都叫驚嵐聯盟。”

“但是……”

洪凌霜摸著自己的胸口，轉眼看著明辰道：“我的驚嵐聯盟，其實是叫自由聯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