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千百年不敵九年!
那是怎樣的一雙眸子,如星空般浩瀚、枯寂,帶著歲月的滄桑。頭顱垂落,俯看向下。
他手掌探出,輕拍身側老犬。
“老黃,你說憑本事借的東西,還需要還嗎?”
“什麼借不借,在我道脈,那就是我們的東西。”老狗嘴角勾勒,狗臉帶著擬人的笑意。
老者大笑,佈滿皺紋的手掌探出,向下抓去。
“你說的對,一千六百年,早就改姓了。”
轟隆隆!
這一剎那,所有立於山腳的長老,都感到了發自靈魂的顫慄。
天暗了!
一隻無可形容之枯瘦手掌,遮住了大日,貫穿秘境入口,探了進去。
霎時間,整個秘境都在顫動,一條條鎖鏈生成,想要摧毀來者。
卻在感應到其氣息後,懸浮高空沒有落下。
而那手掌,幾個剎那已然劃過長空,來到御龍城上。
好似支撐天地的亙古橫樑,城中所有嘶吼、咆哮都化為了寂靜。
一個個妖獸、鬼怪,渾身顫抖的趴臥在地。
“一隻殘魂,也敢作亂。”
“誅!”
天塌了!
那手掌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拍落。
天與地在瞬間陷入了寂靜,數之不盡的妖獸、鬼怪化作了塵埃。
練氣一層也好,練氣十二層也罷,此刻沒有半點區別。
就連那勐然上抬的龍首,也被一掌拍落,再無動靜。
轟隆隆!
隨後,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響徹秘境。
無數塵埃升起,化作龐大蘑菇雲,橫推四方,所有山川都在頃刻化作飛灰。
張元燭立身於大地,望著毀天滅地的場景,嘴角咧開。
‘這就是修士可以擁有的偉力。’
‘真是讓人嚮往!’
念頭轉動。
他開始觀測起御龍外城,以及高懸於天的手掌。
如此力量,是凝煞巔峰層次的真人,還是金丹真君。
秦梨到底拿了什麼東西,竟然引得如此強者出手。
而她的後手又是什麼。
不過接下來之事,不是他可以插手。
張元燭一把抓住秦語瑤,腳掌發力,極速後退,遠離道碑。
秦語瑤眼中含淚,衣裙染血,帶著一股淒涼,靜靜望著師姐。
秦梨神情冰冷,仿若沒有看到內城之外,山河崩滅的一幕。
雙手捧起那輪玄色大日,身軀上綻放道道星光,圍繞在玄色大日周邊。
“青陽齋,玄陽院弟子秦黎木,恭請祖師降臨。”
一聲長嘯,內城震動更加劇烈。
一道門扉,突然開闢在秦梨
不!秦黎木身後,緊接著一輪青日,自門扉中擠出小半。
頃刻間,已經塞滿了內城。
轟隆隆!
蒼穹之上無數寶物,好似大雨般落下,接著又被磨滅成灰。
那小半青日包裹女子,但並沒有離開,而是向著道碑籠罩而去。
同時一道溫和的聲音,傳遞而出。
“道友,吾等不過想要拿回傳承之物,並無惡意。”
“呵!”
一聲冷笑。
枯瘦的手掌,徑直拍落。
沒有半句廢話。
轟隆!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轟鳴下,展現在門扉外的半輪青日直接炸開,化作漫天青光。
一同爆開的還有那被籠罩於青光之下倩影。
血與骨飛濺,染紅了玄陽鑑。
而那玄陽鑑,卻在被侵染的瞬間,直接遁入了門扉。
如此變化,連盤坐在御獸道脈之巔的老者,都沒有想到,勐然站起:
“好!好的很!!”
“一個擁有空間屬性的體質,就被你們如此獻祭了。”
沙啞的聲音,在天地間迴盪。
卻沒有回應,唯有緩緩關閉的門扉,隱去的青日。
“一個時辰後,秘境結束,爾等退出,勿要遠離。”
隨著老邁的聲音響起,遮天大手,消失不見。
張元燭身軀挺立,望著支離破碎的大地,以及空蕩的山河。
他已經明白一切。
目光垂落,望著指掌間銀色紙張,看著其上蝌蚪似的紋路。
回憶著剛才腦海中響起的聲音。
‘公子,修行百藝,我最精通陣法,此為我所有感悟。’
‘若餘力,麻煩幫師妹’
‘算了,公子保重。’
沒有絕望,沒有悲傷,只有歉意。
唉!
少年輕嘆。
將銀色紙張收起,看向了一側的秦語瑤。
他神情帶上了認真,一字一字述說。
“接下來,什麼都不要做,什麼都不要說,跟在我身旁。”
不再管神情哀傷的少女,而是盤坐在泥土上,回憶剛才發生的種種,以及該如何應對出去後局勢。
此刻大多弟子,都自覺的遠離張元燭、秦語瑤。
畢竟,一路下來,三人之間可是形影不離。
碧琪、李雲煙兩女邁步上前,來到少年身側盤坐下來。
李雲煙雙臂平放於膝,五指輕敲甲冑,發出金鐵之聲。
“千法一脈之人連弟子都不會挑選,竟然讓奸細混了進來,差點連累師弟。”一側碧琪頷首,輕聲說道:
“師兄勿要擔心,那女子襲殺於你,所有人都看到了。”
“我無事。”
張元燭神情溫和,手掌抬起,撐著下顎,望著兩女。
這時候還能走出來進行支援,讓他動容。
“只是有些震驚強者的力量,隻手破山河,不外如此。”
“凝煞?金丹?”
“出手的那位前輩,應該還未達到金丹,不過應該走到了凝煞最後一步。”
碧琪眼眸中閃過思索,隨即回答。
三人就這麼盤坐於地,進行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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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語瑤收斂眼中情緒,也盤坐下來,聆聽著幾人交談。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一個時辰很快過去。
一道道流光落下,一道道身影消失。
張元燭一把拉住秦語瑤,一雙重瞳妖異而神秘。
“自此後,就來做仙兵谷弟子吧。”
“好。”
隨即光輝落下,兩道身影一同消失。
視角轉換,再看去已經來到御獸道脈下。
還未來的及觀察,一道道目光便投注而來,好似座座山嶽傾壓而下,帶著巨大壓力。
“張元燭,勾結內奸,殺戮弟子,汝之罪責永遠無法洗清。”
那是一個頭戴星冠,身披雲紋道袍的英俊青年。
他立身於戰船之上,俯視向下,一雙眼眸殺機刺骨。
張元燭頭顱微側,看了一眼青年,隨即才看向被兩位老者攔住,無法靠近的火老。
他嵴梁挺直,掃視四周,回應著一位位投注而來的目光。
坦然而剛烈!
最後才將目光投向了那青年,低笑出聲。
“烈衡你在害怕嗎?”
“三年前,我練氣一層,你練氣十層;三年後,我練氣五層,汝還是十層。”
“要不了多久,你連直面我的資格都沒有,望見我的身影都會渾身顫慄。”
“狂妄!”
一聲大喝,也只是一聲大喝。
眾長老面前,他不敢動用絲毫法力。
烈衡手掌緊握,眼神冰冷至極。
“張元燭,你勾結”
一步踏出,赤金色光輝自身軀升起,好似烈焰一般燃燒。
第二步踏出,筋、骨、肉、五臟顫抖,發出龍吟象吼。
第三步踏出,丹田法力激盪,化作赤金色浪潮,四道術紋,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如我這般,他們也配讓我當內奸。”
張元燭無視烈衡,直面一位又一位長老,嘴角揚起,帶著肆意。
“我之天賦、才情,宗門數千年來也就七人。”
“欲要殺我、誣陷我、敵視我,才是真的宗門大敵。”
所有長老都陷入了沉默,眼神複雜的望著那昂首上望的身影。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人,一介練氣修士直面他們,竟然敢如此行事。
沒有解釋,反而肆無忌憚的展現自身才情。
“張元燭,你太過輕狂,仙路未必長久。”
一個身披黃袍,渾身籠罩於屍氣中身影,站在一座懸空山頂,厲聲呵斥。
“張元燭,秘境之中,你曾於秦梨、秦語瑤二人相伴而行。”一位從秘境出來的弟子,自人群中走出,高喊。
“嘿,秦梨、秦語瑤,姓氏相同,難免不讓人懷疑。”
“內城中,秦梨忽然出手,不過欲蓋彌彰,將我們都當做了傻子。”
“聽聞,秦梨曾是你奴婢,秦語瑤也曾在千兵峰前護你入峰,如此關係,如此恩情,勾結未嘗不可。”
一道道訊息被暴露,曾經的過往,以最快的速度展現在所有長老面前。
秦語瑤眼神深處帶著絕望,有人在針對他們,將一切情報都收集了出來。
“呵!”
張元燭低笑,此時此刻無需解釋什麼。
目光越過一個個身影,看到了那端坐在麒麟上白衣青年。
“前輩,這便是秘境最出色者的獎勵嗎?”
青年神情溫和,手掌撫摸麒麟甲片。
“自然不是,我道脈為道碑排名最出色十人,準備了妖寵蛋。”
“但”
“這些物品,只會給予仙兵谷弟子。”
弈星道脈一老者走出,望著少年,眼神中帶著讚賞。
“我們自然相信,青陽齋不會派出你這樣的天驕前來臥底。”
“但是,秦語瑤,她太像了,過去一片迷濛,顯然是被人故意遮掩。”
“重要嗎?”
張元燭五指緊扣刀柄,目光如炬。
“她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在無數詫異的目光下,緩緩開口:
“我只知道她才十二歲,進入仙兵谷時才九歲。”
“百年後,五百年後,一千年後,區區九年時光又算的了什麼。”
“師長、友人、弟子,記憶中近乎所有過往都在仙兵谷,那麼她自然是仙兵谷弟子。”
頓了頓,嘴角笑意更甚。
“如果千百年,還無法改變一個人年幼時思想,讓她抗拒宗門弟子,那麼諸位長老,諸多法脈,乃至整個仙兵谷,未免.”
“太讓人,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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