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不是因為道誓,而是我許下的諾言(4000)
一條溪流緩緩流淌,水流清澈,好似玉帶般纏繞古林。
而在溪流下,剛開闢的洞府內,一道修長的身影立身於地。
張元燭嘴角流淌著血色,染紅赤袍。
他揹著少女,來到洞壁旁,將其放下。
手掌揮動,一顆顆明珠鑲嵌於牆壁,驅散了洞中昏暗,帶來光明。
也露出了兩人狼狽的模樣。
謝北伶面色蒼白,黑裙染血,無力靠在洞壁。
“道兄,傷勢如何?”
少女聲音虛弱,但一雙眼眸透露著關切。
她看到最後一束玄光,刺破手掌,貫穿金鐘,撞在少年胸膛。
張元燭手掌探出,露出了兩道深可見骨的傷痕,點點血色,不斷滴落,侵染著腳下土地。
同時,胸膛發光,月盤飛出,灑落道道銀輝。
不過月盤中部出現一個凹坑,還夾帶著道道裂縫。
“月盤擋下了最後一縷玄光。”
話語飄落之際,一雙重瞳變成了綻放青光,濃郁的生機,瀰漫雙眸,擴散到身軀各處。
血色停止流淌,肌肉開始蠕動,皮膚再次浮現。
刺啦!
雙掌上傷痕再次浮現,一絲絲玄光湧現,與生機抗衡,抵擋著傷勢恢復。
張元燭神情淡漠,眸中兩顆瞳孔,好似青色大日一般勾連,生機愈發熾烈。
修復、毀壞,如此重複十數次,傷勢才徹底恢復。
隨即,少年將目光看向了黑裙麗人,眉間輕皺,對方傷勢有些重了。
從儲物袋中拿出恢復傷勢的丹藥、靈藥,放在女子身前。
“這些丹藥、靈藥,儘可恢復傷勢,道友可以試試。”
謝北伶手掌想要抬起,掙扎數次,卻無法移動
美眸中閃過一絲無奈,紅唇微張。
“道兄,我渾身無力,麻煩了。”
張元燭頷首,聽到了女子的隱喻。
探出的手掌揮動,玉瓶自動開啟,一枚枚丹藥飛出,來到了少女口邊。
女子紅唇微抿,眼神複雜,對方確實像苦修之人,沒有半絲色心。
貝齒張開,一口吞下丹藥、靈藥,開始恢復傷勢。
胸膛處的傷口,開始彌合。
不過少女的神情,卻愈發苦澀,稍稍恢復力氣,便從懷中拿出一枚枚特製的丹藥吞下。
張元燭看到少女開始恢復後,便盤坐在地,從懷中拿出了一枚金鐘。
不同於月盤輕微損壞,金光鐘被徹底洞穿,已然無法動用。
唿~
可惜了。
這枚金鐘,他用著比較順手,沒想到現在廢了。
將金鐘放在面前,月盤收入儲物袋中。
他又從懷中,拿出一枚漆黑玉簡。
這是黑角樓二層,唯一的收穫。
手掌抬起,將玉簡抵在眉心,一行行字跡,一幅幅畫面,浮現在心田。
片刻後,張元燭將玉簡放下,陷入了沉思。
玉簡上記載了一種秘術。
寂滅之瞳!
汲取陰氣,鑄造瞳術,目光所及,黑光綻放,草木枯萎,生機絕滅。
這是一種攻伐敵手的秘術。
可惜,現在不是修行的時候。
少年將記載瞳術的玉簡,小心收起。
隨即,單手撐著下顎,開始回憶剛才發生的種種事情。
可以肯定的是,金丹真君絕對活不了如此漫長歲月,縱使妖族壽命悠久一些也不會例外。
所以黑角樓三層的存在,絕對不是黑角真君,或者說不是真的黑角真君。
從對方‘弱小’的攻伐手段,就可以看出。
對,就是弱小,相比於金丹真君來說,一道道玄光簡直就是搞笑。
若真正的黑角真君復生,縱使再虛弱、再無力,兩人也走不出黑角樓。
要知道,金丹真君的強大。
縱使灼陽法脈中記載的隻言片語,也足以讓張元燭感到駭然。
開闢秘境,吼碎山河,甚至涉及了法則。
在他看來,金丹真君除了壽命外,與仙神無異。
既然不是金丹真君,那麼以他現在的手段,是否可以反殺。
張元燭眼神冰冷,帶著殺機。
種種想法在心田劃過,讓他的神情愈發森寒。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塔~
清脆的腳步聲,打破了洞府的沉寂,也將少年喚醒。
謝北伶緩步來到張元燭身前,盤坐而下,望著地上洞穿的金鐘。
“道兄,黑角樓中之行,多謝相救。”
芊芊玉手探出,一枚模樣相似的金鐘,浮現在五指間。
“因我之故,導致金光鍾破損,道兄便先用我這枚燭光鍾吧。”
話語飄落之際,謝北伶已然撤去了燭光鐘上印記,將其放在了少年面前。
張元燭並沒有拿起燭光鍾,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少女。
對方面色蒼白依舊,法力淺薄,血氣低微。
“道友,你的傷勢?”
“半截黑角,徹底融入了此身,產生了異變,法力枯竭、血液乾枯,短時內沒有戰力了。”
謝北伶神情平靜,好似不是在述說自己的身體情況,帶著一種漠然。
其實情況比她述說的更加糟糕,一件真君留下的信物傷到胸膛,她的身軀都已經半廢了。
張元燭沉默,手掌探出,抓起了燭光鍾,直接開始煉化。
對方既然如此狀態,那麼接下來的路程,只能倚靠他自己了。
甚至剛才設想的方法,都要推倒重來。
而每一分戰力的提升,對於他而言都是重要的。
少女看到對方開始煉化法器後,手掌伸出,將破碎的金光鍾拿起。
望著貫穿的裂口,俏臉浮現些許柔和:
“道兄,金光鍾我先收起,待到法力恢復,為你重鑄。”
“好。”
張元燭頷首。
丹田法力澎湃,不斷湧入燭光鍾內,全力煉化。
一炷香時間過去。
咚~
一聲鐘鳴響起,
金鐘顫動,迸發道道金光。
張元燭手掌摩擦著燭光鍾,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用著極為順手。
金光鍾、燭光鍾,本就是同樣靈物,同樣手法鑄造,沒有什麼區別。
正在張元燭細細感知金鐘之時。
轟隆!
巨大的轟鳴,自上方傳來,整個洞府都在顫動。
一個個鑲嵌在洞壁上的明珠破裂。
張元燭直接將金鐘懸於頭頂,震碎跌落的石塊。
他的身軀、心靈都在示警,催促快速離去。
少年神情凝重,立身而起,一把背起謝北伶,一字一字吐出:
“黑角樓中那位存在,來了!”
除了那個不知底細的東西,黑角秘境中,不會有存在給他帶來這麼大壓力。
意念一動。
佈置在洞府內外的陣法,全部激發。
一瞬間,整個洞府都陷入了光輝的海洋,道道光柱沖霄而起,矇蔽了生靈視野。
張元燭腳掌發力。
轟隆!
腳下泥土塌陷,身如蛟龍,直接竄入其中。
瞬息間,消失不見,只能聽到不斷迴盪的鐘聲。
溪流數里外,空地突然凹陷。
一道修長的身影,走了出來。
他身披赤袍,頭頂金鐘,揹負一名俏麗女子。張元燭立身於大地,回首望向洞府的方向。
眼瞳微縮,他看到一位渾身素白如仙,高達三米的女子,立於洞府上方。
這女子身影偉岸,長髮如瀑垂到腰間,卻不是黑色,而是銀白一片,一個個髮絲都帶著如玉般的光澤。
瑩白的額頭,沒有角尖的黑角,鑲嵌其上。
在張元燭看向女子的瞬間,那白衣女子亦側身望來。
兩道目光,於長空交織。
一道冰冷無情,一道森寒酷烈,都帶著最深沉的殺意。
張元燭頭頂金鐘微顫,垂落道道金光,包裹身軀,化作虹光向天而去。
白衣女子收回目光,望著腳下交織、纏繞而來的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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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探出,輕輕一壓。
轟!
浩蕩光輝熄滅,一方方陣法破碎,流淌而過的溪流被生生截斷。
一步踏出,向著金光疾馳而去。
一道金光,一道白光,在蒼穹劃過。
強悍的氣息,肆無忌憚的散發,讓生靈顫慄,修士呆滯。
張元燭眉緊皺,望著不斷靠近的高大女子。
意念一動。
赤金色烈焰,自周身燃起,凝聚、變換,化作翎羽。
頃刻間,少年身影消失,天地間唯有金光燦燦的三足神鳥。
神鳥展翅,轟然拍下。
速度再次暴增,向著天際而去。
同時,殘垣斷壁中,一道道陣法浮現,相互勾連阻擋女子。
“呵!”
白衣女子輕笑,淡金色豎瞳中,帶著戲嚯。
“後輩,我曾說過,那份殘魂,跟隨你們一路,自然也見到了你佈下的種種陣法。”
白光一轉,已然穿過陣幕,繼續向前。
“佈陣的位置,陣法的弱點,我盡皆知道。”
“後輩,授首吧。”
唳!
神鳥啼鳴,蒼穹震盪,滿地遺址都轟然炸開。
層層金焰,覆蓋天上地下。
“小道!”
白衣女子一聲低喝。
神情未有半點變化,撞碎漫天烈焰,殺向了前方。
趴在少年背後的謝北伶回首,看了眼女子。
隨之回正,趴在張元燭耳旁,輕語:
“她不是‘黑角真君’,或執念、或殘魂、或某種怪異之物。”
張元燭眼神閃爍,心中隱約浮現了某種想法。
咚!唳!
頭頂金鐘震動,伴隨著神鳥啼鳴,在世間迴盪。
各種光輝綻放,遮掩了生靈視野。
他主動攻伐向後。
刺啦!
玄光綻放,撕裂火焰,洞穿層層防護法術,刺破了金翅。
讓少年為之喋血。
“道兄!”
謝北伶低唿,望著被少年被洞穿的臂膀。
張元燭面無表情,極速飛馳。
同時各種法術、曾經佈置的陣法,轟殺向後,阻礙女子追殺。
整整半個時辰,少年動用種種手段,才甩開對方。
唿唿唿~
古樹旁,張元燭依靠樹幹大口喘息。
他身上殘留著各種傷痕,左臂都被洞穿,削去血肉。
一雙瞳孔綻放青光,竭力修復著傷勢,讓滴落血液止住,肌肉蠕動修復。
但往往下一刻,修復大半的傷勢,就會崩裂,再次流血。
那是傷口殘留的力量,縱使青玉靈眸也無法短時間驅除。
謝北伶面帶痛惜,手掌伸出,擦拭傷口處的血色,一種種外敷靈要藥抹上,卻恢復不了傷勢。
“不用浪費靈藥,這些力量本質太高了。”
張元燭嘴角咧開,不但沒有失落,反而帶熾烈的戰意。
“如此不才有趣,自死境中求勝!”
竭力運轉靈眸秘術,恢復傷勢,同時思緒接下來所做之事。
‘我需要時間!’
張元燭心中喃喃。
還未來的及多想,一道玄光從天而落,堙滅大地。
滾滾塵埃四起,一隻三足神鳥,逆著塵埃飛起,向著東方飛去。
一道白光緊隨其後。
赤色烈焰中,張元燭面色蒼白,胸膛上方一寸被刨開,露出了蠕動的五臟。
剛才那一擊,差些擊碎臟腑。
‘它如何找到此地?’
少年雙臂抱著黑裙麗人,眉間緊皺。
他佈下了大量遮掩氣息的陣法,足以收斂所有法力波動,否則又豈會專心恢復。
謝北伶緊緊的摟著少年脖頸,眼眸中帶著思緒。
片刻後,輕聲述說:
“道兄,我身軀融合了秘境信物,它可能如此才找我們藏身之所。”
頓了頓,少女額頭抬起,帶著一絲苦澀。
“把我放下吧,道兄會安全很多。”
“如此絕境,張兄已經盡力,不算違背道誓。”
“謝北伶,你的話有些多了!”
張元燭神情淡漠,抱著黑裙少女,疾馳向前。
刺啦!
玄光劃過,連破十六道光環,削去了少年大片血肉。
血色飛濺,落在了女子臉龐。
美眸中一片血紅,周邊的一切都好似模煳。
唯有那張堅毅的臉龐,還有深邃的重瞳,被其銘記於心,難以忘懷。
“張元燭!”
少女呢喃,枕在寬厚懷中,不再言語。
張元燭速度不變,不斷反擊,每一次都聲勢浩大,光輝璀璨。
但皆被身後的白衣女子破開。
“後輩,你已力竭,跪服吧!”
一聲呵斥,漫天火雨熄滅,十數米赤蛇炸開。
誕生於黑角樓三層的存在太強了,對於張元燭、謝北伶是跨越式的碾壓。
一逃一追,不斷在殘垣斷壁上空劃過。
一盞茶!
一炷香!!
半個時辰!!!
張元燭再次甩開追殺。
他坐在山丘後方,渾身佈滿傷口,不少地方露出森森白骨。
地上更是留下一灘血液,還在不斷擴大。
謝北伶紅唇緊抿,望著重創的少年,眼眸中帶上了堅定,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
“道兄,可知道為何一介六慾峰聖女,要藏在這偏僻之地,不在傀儡宗修行?”
女子看著少年抬起的頭顱。
玉手指著自己,一字一字述說:
“張元燭,這不過一具法身,可以隕落、可惜犧牲、可以化作資糧。”
“此身,並不重要。”
張元燭面無表情,眼神平靜如常,輕語:
“法身也好,本體也罷。”
“會流血,會擔憂,擁有常人擁有的一切感情,那就是人,而不是工具。”
“而卿從未負我,我亦不負卿,這不是因為道誓,而是”
“許下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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