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力目光垂落，數道極為熟悉的容貌，映入視野。曾經的親人、長輩只剩下頭顱，滾落在腳邊，無神的雙眼，與他對視。

一瞬間，前行的步伐一個踉蹌，差些倒在地上。

與此同時，仿若來自地獄的呢喃，再次傳出。

“只保留了這些，剩下的屍骸，恐怕要閣下，親自尋找了。”

“不過，你應該沒有機會了。”

段力勐然抬頭，露出一張猙獰、扭曲的臉龐。

他死死的盯著，那端坐在一具屍骸上的修長身影，望著其與情報中相同的容貌，一字一字開口。

“張元燭，我要颳了你！”

每一字，都充滿了刻骨銘心的恨意。

丹田法力開始沸騰，血液開始燃燒，靈魂、精神開始被榨壓。

身軀上的氣勢，攀升！

攀升！！

再攀升！！！

一種種禁忌手段，作用在身軀之上。

這一刻什麼道途，什麼未來，他都不要了。

只想，殺了眼前之人。

張元燭感知著不斷攀升的氣息，立身而起，拍了拍血染的衣袍。

隨後，臂膀平伸向前。

“若是往常，我尚且有幾分雅緻，與你戰上一場。”

“但今日廝殺，已經夠了。”

手掌輕輕一壓。

鵝毛大雪，自夜空落下，頃刻間天地白茫茫一片。

刺骨的寒意，充斥每一處角落。

張元燭那修長的身影，亦是隱逸風雪之中，消失不見。

唯有模煳的聲音，自四面八方傳出。

“下一擊，斬你。”

話語飄蕩之際，一朵好似夢幻般的赤色紅蓮，自風雪中飄來。

這一刻，天地都好似陷入了沉寂。

火與冰，熾熱與嚴寒，生命與死寂。

如此融洽，如此絢麗。

“一擊殺我，你不行。”

段力嘶吼。

種種光輝迸發，件件法器浮現，攻伐向前。

但於攜帶風雪而來的紅蓮面前。

無用！

術法於頃刻堙滅，法器破碎，四散飛射。

就連護持自身的護罩、符篆，也被一一撞穿。

那晶瑩剔透的赤蓮，一個唿吸不到，飄落在了段力眉間。

霎時間，所有掙扎、所有嘶吼、所有不甘，化為了寂靜。

段力竭力睜大雙眼，想要找到那身影，卻只看到漫天風雪。

他張了張嘴，一句話都還未說出，身軀已然化作了焦炭。

“結束了！”

輕語中。

漫天風雪散去，露出站在原地，沒有移動分毫的修長身影。

張元燭面色蒼白，揹負飛劍，腰挎斷刀，衣袍殘破而佈滿血色。

但自有一股血染的風采。

他眸光垂落，望著掌心焦黑燒痕，低嘆一聲。

“火雨術，終究差了一絲。”

邁步向前，越過滿地殘骸，一步步向著門外走去。

段家事了，再將那部分追殺的散修，清除一遍。

此次出獸園，也算圓滿了。

他邁步而出，行走在街道上，感知著一道道窺視的目光，眉間微皺。

錚！

一聲劍鳴響起。

大量窺視者，彷彿看到一柄飛劍迎面斬來，面色瞬間慘白。

急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窺視。夜色昏沉，皎月明亮。

張元燭踩在銀輝向前，一路向著城外而去。

街道寂靜，他看到一道道衝入段府想要撿漏的修士；

他看到小巷中，男孩持著半塊靈幣，茫然望著貪婪者的屍骸，地上還有一層冰霜；

他亦看到酒樓喧鬧，青樓醉人。

‘這就是紅塵？’

張元燭喃喃，走出了火巖城。

奔行向西，路途上遇到的散修，盡皆斬殺。

哀嚎聲、咆哮聲、法器碰撞轟鳴聲，于山夜色中迴盪。

一道道身影，血灑山河，浮屍在地。

赤色泥土與血液混雜，分不清彼此。

不知過去了多久，張元燭才停下殺戮，依靠在巖壁大口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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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周邊除了屍骸、殘肢，再無其他。

“呵！呵！”

張元燭大笑，充斥快意。

內心浮現一絲放鬆。

一切事了，他可以回去全力修行了。

不過一夜之間，奔行數百里進行殺戮，太過耗費精力、體力，需要恢復。

從儲物袋中，拿出療傷靈藥，正要吞下。

他卻止住了動作，緩緩抬頭，眼眸帶著愕然，一道熟悉倩影，映入眼簾。

那是一個身穿藍色衣裙的女子，其臉龐蒙著輕紗，髮絲光滑似綢緞，有著一股超脫凡俗的氣質。

她安靜立於岩石上，衣裙隨著夜風吹拂，獵獵翻飛，一雙天藍色眼瞳，打量著張元燭。

“葉仙子？”

張元燭嵴梁挺直，仿若一把橫空長刀，要刺破夜幕。

“不過半載未見，已經到了如此地步，你比我想象的更加出色。”

葉謹仙負手而立，眸光收回，看向了皎月。

“弟子能有今日，多謝仙子垂青，得入仙途。”張元燭抱拳、行禮。

若無葉謹仙給予的迎兵令，乃至姜水城外接其入飛舟，他絕不會如此輕易踏上仙途。

頓了頓，張元燭神情愈發鄭重，臂膀自然垂落：

“千兵峰，三十六法脈挑選時，亦要感謝仙子，前往千法閣說情。”

雖然晚了一日，但作用依舊極大。

否則灼陽一脈山主，絕不會如此好說話，並且還給予功法心得。

這些事，他分的清。

“那頭蠢驢？”女子低嘆。

而張元燭聽到女子的嘆息後，似乎明白了什麼，眼簾低垂，遮掩其中情緒。

“我此次來，只是詢問你，可願入千法一脈。”

“若願，明日你便是千法弟子。”

藍衣女子手掌探出，輕輕揮動，一層光輝灑落，滋潤著傷勢。

“為什麼？”

張元燭感知著正在恢復的體力，開始充沛的精力，眼中透露疑惑。

為什麼非要加入千法一脈，為什麼如此照顧他。

他心中有太多疑惑。

葉謹仙手掌緩緩收回，紅唇微張。

“仙兵谷三十六法脈，千法一脈最安全。”

短短一句話，所蘊含的意義，足以讓人深思。

“而且，按照推衍，你本應入千法一脈。”

張元燭眉間緊皺，各種念頭，在腦海浮現，最後一一落下。

遲疑片刻，再次開口：

“若我入千法一脈，是否對仙子有利。”

這一刻，那始終看向皎月的眼眸，垂落而下。

天藍色瞳孔，好似大海般浩蕩、深邃。

“無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