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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期將至(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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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殿側殿。

  寒酥抱著她自己的被褥來到外堂。

  這裡原先有幾張寫字的案桌,眼下被寒酥收拾了出來,拼在一起,給何書墨當床用。

  何書墨哪能空手看著酥寶自己忙碌?

  於是果斷上前,想著給酥寶搭把手。

  結果,酥寶把他幫忙的手輕輕拍掉,認真道:“這些事情不用你做。”

  何書墨問道:“為什麼?我幫忙姐姐可以做得快一些。”

  寒酥回過身來,小手掐腰,不滿道:“這些是我們女人的活計,你是男子漢,大丈夫,不要做這些小家子氣的事情。而且,你在外面替娘娘做事,勞心勞力,已經夠辛苦的了。如果回到家還要讓你伸手,那我寒酥豈不變成狼心狗肺,不知好歹的人了?”

  寒酥說完,繼續揹著何書墨,埋頭整理被褥。

  何書墨兩步上前,一臉寵溺地從背後環住酥寶的小腰。

  “姐姐,我們是一家人,不用分得那麼清楚。你做是做,我幫你做也是做。”

  酥寶感受著自己被何書墨摟住的腰肢,小臉微紅,道:“是一家人,所以你不要對我那麼客氣,這些活計,本來就是我的分內事。你若是連我的分內事都不讓我做了,那我以後還能做什麼?”

  何書墨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姐姐給我多生孩子就好。”

  寒酥聽了這話,羞得咬著唇兒,輕輕點頭,說不出話。

  在楚國,子嗣數量最能反應“夫妻感情”,一般雙方全都身體健康的情況下,子嗣越多,說明床笫之事頻繁,說明夫妻感情恩愛和睦。

  最經典的例子,就是皇帝的後宮,後宮妃子誰得到的寵愛多,皇帝去的頻繁,誰生得就多。

  子嗣越多,便越能反過來鞏固母妃的權力和地位。

  因此,何書墨嘴裡的“多生孩子”,在寒酥的耳朵裡,其實就是“多寵你,多愛你”的意思。

  這種赤裸裸的表白,寒酥一個純情女孩,哪裡拒絕得了。

  瞧著酥寶緋紅的臉頰,何書墨感慨“不忠逆黨”的無用。

  “不忠逆黨”剛被娘娘打壓過,現在抬不起頭,他與酥寶親密的心思都少了許多。

  不行,得想辦法破解娘娘打壓“不忠逆黨”的手法,總不能以後該“造反”的時候,因為沒有“造反”的能力而“錯失良機”吧?

  何書墨可不甘心一直被娘娘踩在身下,他總有一天得翻身做主。

  皇宮可以姓厲,楚國可以姓厲,天下也可以姓厲。

  但何府必須得姓何。

  “咳咳。”

  隨著一聲輕咳,寒酥和何書墨一齊側目,只見偏殿門口,站著一位清冷美人。

  玉蟬雙手抱胸,面色不善地看著殿內恩愛的情侶。

  何書墨心道不妙,下意識準備放開酥寶。

  可沒成想,寒酥在玉蟬面前,膽子反而大了起來。

  她直接轉身,趴在何書墨的懷裡,踮起腳尖,在何書墨臉頰上啄了一口。

  做完這等動作,寒酥還要不服氣地看著玉蟬。挑釁的意味十分明顯。

  玉蟬表情不變,冷冷清清,邁步走過外殿,同時撂下一句“不知羞”,明顯是對寒酥的行為相當不齒。

  “別管她,”寒酥道:“我繼續幫你整理鋪子。”

  何書墨默默看著酥寶和蟬寶的鬥爭,心裡已經完全能理解女人為什麼喜歡“宮鬥”了。她們的好勝心一起來,根本止都止不住。

  一夜無話。

  次日早晨,何書墨一睜眼,便看到玉蟬穿戴整齊地站在他身邊。

  “姐姐起得好早。”何書墨打著哈欠道。

  “沒想到你一晚上什麼都沒做。”

  玉蟬的聲音有點像早晨的氣溫,涼涼的,很清爽。

  “姐姐這是在誇我嗎?”

  “算是吧。”

  何書墨露出微笑,道:“姐姐之前已經把利害給我說清楚了,我如果真做什麼,不是害了寒酥嗎?這點前後關係,我還是能想明白的。”

  “嗯。”

  玉蟬輕嗯了一聲,似乎對何書墨昨晚規規矩矩的表現比較滿意。尤其是他剛才說的“害怕害了寒酥”,確實說到玉蟬心坎上了。

  這話至少能證明,何書墨的確是在乎寒酥的,而不是單純圖寒酥的身子。想借寒酥硬擠入她們幾人中間。

  玉蟬交代完畢,便準備離開,誰知何書墨卻開口叫住了她。

  “玉蟬姐姐。”

  玉蟬回眸,道:“嗯?”

  “我聽娘娘說,姐姐這段時間,負責捉拿貴妃黨內的叛徒。”

  “是,怎麼了?”

  何書墨琢磨道:“魏黨與娘娘交手多年,肯定知道娘娘有一個情報網路,而這個網路,姐姐是其中的核心。姐姐一但有失,娘娘的情報能力勢必會遭遇重創。換作我是魏淳,我肯定會想方設法把姐姐騙出來,然後重傷姐姐,廢了娘娘的情報網。”

  玉蟬眉頭輕蹙,道:“你這話是,娘娘的意思?”

  “不是。”

  何書墨爽朗一笑:“是我自己的意思,單純想讓姐姐多加小心,找叛徒固然要緊,但姐姐自身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娘娘、我,還有寒酥、霜姐,沒人希望姐姐出事。”

  玉蟬聽了何書墨的話,心裡暖暖的,美麗眼眸變得柔和許多。

  “知道了。你下次別當著我的面,與寒酥做那種事情。”

  玉蟬說完這句話,便閃身離開。

  何書墨摸著下巴琢磨道:“‘別當著她的面’,意思是,稍微揹著她一點就可以唄?”

  想了一會兒,何書墨決定不琢磨了。

  與其想著怎麼避開蟬寶,不如多關心蟬寶,讓她從心底理解寒酥,理解寒酥為什麼會變得“不知羞”,會變得“黏人”。

  不多時,忙到半夜的寒酥同樣起床,打著哈欠給何書墨打水洗臉,並讓宮女用娘娘的名義,去御膳房傳膳。

  “吃完了我送你出宮。”寒酥趴在桌前,看著吃早飯的何書墨道。

  “不急。”

  何書墨給酥寶盛了一碗粥,道:“姐姐也吃一口,等會陪我去皇宮修道院,我要見袁承一面。袁承可是釘死張家的最後一顆釘子,我得好好準備,不能大意。”

  ……

  皇宮修道院位於皇城一角。

  是類似於“冷宮”一般的偏僻之地。

  不過與冷宮稍有不同,皇宮修道院其實還挺“熱鬧”。

  這裡半數院落都有人住,只是所住之人形形色色,什麼樣的都有。

  有類似袁承這種被禁足的“罪臣”,還有皇室宗親,江湖宗主,皇家供奉……他們來修道院的原因也是五花八門,有的是真想清修,有的是為了避禍……

  外界大名鼎鼎的京查閣閣主袁承,在修道院中,反而變得不起眼起來,畢竟他僅是四品,而修道院中,不乏一些三品乃至二品的高手。

  何書墨提著一籃水果,信步走在修道院之中。

  “殊梅院……”

  再三核對,是袁承所住之屋後,何書墨敲響院門。

  不一會兒,一位婦人推開院門,這婦人年約四十,身穿尋常布衣,渾身上下無一處首飾裝扮。

  “洪夫人,咱們又見面啦。”

  何書墨笑著對袁承妻子洪氏打招唿。

  洪氏雙眸失神,道:“何書墨,你,你還要對我們做什麼?”

  “我不做什麼,來看看老朋友,夫人不歡迎嗎?”

  “這……”

  洪氏看著何書墨手上的一籃水果,以及他笑盈盈的樣子,心中拿不定主意。

  “夫人,是誰來啦?”

  袁承的聲音從院內傳出。

  何書墨回應道:“袁閣主,是我,御廷司何書墨!”

  很快,一位同穿布衣,木棒做髻,滿臉胡茬的中年男子急匆匆走過來。

  “何書墨,竟然是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來看老朋友。”

  何書墨不等袁承邀請,自來熟地走入院中。

  他把水果放在殊梅院的屋簷下,自己搬了個小凳,示意袁承也坐。

  袁承被何書墨整不會了。

  “何書墨,誰派你來的?”

  “我就不能是單純想看看你嗎?”

  “你覺得我會信嗎?”

  何書墨哈哈一笑,心說京查閣主就是京查閣主,不好忽悠。

  “好吧,不瞞你說,我是來找你要你在京查閣的心腹名單的。”

  何書墨話音未落,袁承立刻嚴肅起來。

  他在京查閣經營多年,明裡暗裡都有人脈,一旦把他的心腹盡數托出,讓林霜和何書墨精準清除,那他就真的一點底牌都沒有了。

  何書墨繼續笑道:“瞧瞧,你一直叫我說正事,我真說起正事,你反倒不樂意了。算了,我知道你不會給,今天就是來找你聊聊天。”

  被“心腹名單”一打岔,此時的袁承莫名能接受何書墨“聊聊天”的提議了。

  “何大人修為一路攀升,短短半年,便從門外漢晉升中三品,此等提升速度,袁某著實贊嘆。”

  何書墨坦然道:“何某這一身修為,全是仰賴娘娘栽培。沒有娘娘重視信賴,便沒有和何書墨的今時今日。”

  好一個熘須拍馬。

  袁承心中誹謗道:不想告訴袁某就直說,居然推脫給“娘娘栽培”,娘娘再看中你,跟你的修為有什麼關係?這何書墨武道天賦一般,但諂媚奉承的技術,我遠遠不及。

  袁承與何書墨實在沒什麼共同語言。

  唯一相同的興趣愛好,大概就是查案了。

  “何大人,袁某在修道院閉關數月,除了每日修行,做做家務,其餘時間,便會想起鑑查院的案子。”

  何書墨心道:總算是上鈎了。你不主動提,我也會想辦法引導話題。

  “哦,是案子的事啊。袁大人可是對當初與張家的合作耿耿於懷?”

  “不錯。”

  袁承坦然點頭,他如今被娘娘禁足在修道院,遠離京城名利場,許多事情都看淡了。

  修道院比他袁承厲害的人數不勝數,然而他們不還是一起在此地“坐牢”嗎?

  爭權奪利,到底何時是頭?

  莫等他袁承晉升三品,從修道院重回京城俗世,曾經他認識的高官重臣,一個個抄家落馬,不復從前。反而是他這個被禁足之人,落得一個家宅保全的善終。

  袁承把握難得與何書墨見面的機會,道:“之前我被林霜抓住時,曾經問過大人,袁某在為何棋差一著。大人說,袁某設計的臺詞,滿是漏洞。袁某這些天思來想去,總覺得我給雲秀念她們設計的說辭並無大的缺憾。”

  何書墨哈哈一笑,心說袁承原來一直惦記這個事,現在他主動問起來,倒是省的自己想辦法提起了。

  “袁閣主,何某不瞞你說,在你設計何某之前,何某就已經在調查張家了。”

  “這是我能猜到,我不明白的是,我設計的臺詞不應該輕易被你看出破綻。”

  “按照常理來說,確實如此。但其實是張家對閣主你有所保留。張家給你的資訊就是錯的,你在錯的基礎上設計,豈不是漏洞百出,被我一眼看出破綻?”

  “張家給我的資訊是錯的?這是為何?”

  “因為他們不敢告訴你真相。”何書墨心說關鍵點來了,現在得露出自信的,既有把握的樣子。

  “咳咳。”何書墨清了清嗓子,自通道:“閣主既然禁足在此,許多事情我就不瞞閣主了,其實雲秀念她們幾人,根本不是因為張不凡受害。真正迫害她們的,是五年前,來到京城參與五姓談判的李家三房嫡子,李繼業!”

  袁承聽到這個訊息,腦海中如驚雷炸響。

  怪不得何書墨說他設計的臺詞漏洞百出,原來他連案件的作案人都搞錯了!

  怪不得張家一定要瞞著他,只告訴他是張不凡做的,因為牽扯張家背後的靠山,張家當然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何書墨看著袁承驚變的臉色,心說差不多到時候了。

  他果斷伸出手,拍了拍袁承的肩膀。

  “老實說,袁閣主,你用來對付我的計謀著實不錯,如果沒有張家刻意隱瞞李繼業的事情,你那計劃多半能成。不過可惜啊,你運氣不好,碰到張權這麼個坑貨。但是沒關係,張權蹦躂不了太久。”

  張權蹦躂不了太久?

  袁承捕捉到關鍵資訊,問道:“你準備對張權動手了?”

  何書墨一邊微笑,一邊道:“不能說不能說,您就等好訊息吧。好了,該聊的都聊完了,袁閣主什麼時候想明白了準備交出心腹名單,可以再聯絡我,都是老朋友嘛,別見外。袁閣主,洪夫人,在下告辭了。”

  洪氏尷尬笑道:“您慢走。”

  送走何書墨,洪氏連忙回來詢問袁承。

    “老爺,他這是……”

  “沒事,他是聰明人,沒必要對我們下小絆子。今天他來找我,算是了卻我一個心結。看他如此自信的樣子,估計掌握了確鑿證據,張家這次真要完蛋了。”

  ……

  刑部大獄。

  一輛四駕馬車緩緩停下。

  方平跳上車駕,掀起門簾,請張權下車。

  張權身著三品官袍,不疾不徐走下馬車,張家如今雖然大不如前,但張權身上的氣勢還是在的。

  方平跟在張權身邊,問道:“老爺,鄭管家被京城守備所捉,咱們不應該避嫌嗎?”

  張權嘆了口氣,道:“長順是我張府管家,在我府上效力多年,避不了嫌的。如今我等坦蕩來看望長順,符合主僕情誼,而非畏手畏腳,這才是真正的避嫌。何況,老夫有事當面問他。”

  “老爺可是要問關於何書墨的事情?”

  “不錯,我懷疑長順被捉,或許有何書墨在其中作祟。何書墨此人一向不安常理出牌,連袁承都不是他的對手。他如果算計鄭長順,的確是令人防不勝防。”

  方平默默跟在張權身後,心說何大人厲害,你也不遑多讓,若沒有李家嫡子的事情,你這老烏龜還能再多苟活幾年。可惜壞事做盡,因果報應,讓老天派何大人來收你了。

  想到此處,方平默然回想起自己的前半生。他心知自己算不得什麼好人,手上也沾染了不少他人的鮮血,他不求善終,只求一顆復身丹,讓秀念養好身子,生幾個子嗣,再給她留一個謀生的買賣,此生無憾。

  刑部大獄之中,鄭長順嘴角染血,顯然受過毒打,他看見張權來了,立刻撲到門前。

  “老爺,老爺您怎麼來了?”

  “自然是來看你。長順,你切莫心急,老夫不倒,自然會在外替你運作。”

  “好,老爺定要保重身體。”

  張權用手虛壓了壓,示意鄭長順別說那些客套話。他此番打點不易,探監的時間不長,得儘量少說點廢話。

  “你進御史臺,取到卷宗沒有?”

  “沒有老爺,老奴仔細找了,沒有找到。之後老奴想撤出御史臺,便被趕來的京城守備抓個正著。”

  張權點頭,追問:“你確定他們是趕來的,不是事先埋伏好的?”

  “應該是趕來的,”鄭長順看向方平,道:“方護院當時在外面接應,他應該比老奴更清楚。”

  方平拱手:“老爺,京城守備確實是趕過來的。他們的中品高手,甚至第一時間不在現場。是巡邏隊先拖住鄭管家,而後由高手來將鄭管家捉住。小人第一時間是想接應,但眼看鄭管家自己可以脫身,便猶豫了片刻,然後就……”

  鄭長順道:“老爺,您莫非是懷疑,有人設計……”

  “老夫懷疑是何書墨,你覺得呢?”

  “老奴感覺,何書墨確有動機,但他這招是個臭棋。老奴其實無傷大雅,打也捱得,牢也坐得。老爺沒有老奴,還有方護院和金護院。只要老爺還有李家老爺同心協力,張家金字招牌不倒,老奴出獄是遲早的事。”

  張權點頭。

  何書墨針對鄭長順,治標不治本。只要他還在,張家就還在。

  “眼下得抓緊弄清楚,何書墨對平甯的案子到底掌握到何種程度了。安邦賢侄星夜趕路,不日進京,老夫得在他來之前瞭解情況,與他一同商議對策。”

  張權在牢房中踱步,道:“貴妃娘娘畢竟出身五姓,她再怎麼樣,還是會向著李家,而非何書墨的。平甯之事雖然嚴重,但只要我們摸清何書墨的底細,提前做出應對,銷燬證據。並且肯向娘娘讓渡利益,此事並非死局,還有極大轉圜餘地。”

  關於向娘娘讓渡利益這事,張權很有經驗。

  之前《兵甲失竊案》的時候,他承諾盡數補齊這些年兵器堂的虧空,並配合娘娘打擊魏黨,這才能貴妃娘娘網開一面,不計較他挪用兵甲之事,留他張家繼續效力。

  眼下的《平甯縣主失蹤案》雖然不小,但只要沒有證據,加上有李家頂在前面,接著在娘娘面前表現悔過,承諾給娘娘提供大把利益,再暗示娘娘魏黨兇勐、大局難定,想來娘娘應該不至於對他們趕盡殺絕。

  “老爺,老奴以為,您不一定非得拿到卷宗,才能判斷何書墨對案子的掌握情況。何書墨狡詐無比,涉及平甯縣主、隴右李家這種直達天聽的大案,他不會做沒把握的事情。”

  方平及時附和鄭長順的話:“老爺,小人認為,鄭管家說的有道理。何書墨若沒調查清楚,豈敢盲目出手,打草驚蛇?”

  張權眉頭深皺,道:“你們說的不無道理。但是參與當年那事的人,僅有三房父子,老夫,還有長順。我們四人不可能投靠何書墨,那何書墨究竟是怎麼得到‘關鍵證據’的?”

  思索了片刻,張權左右想不出何書墨的手段,只得嘆道:“查案之事,終究並非老夫所長,何書墨若真能找到平甯的屍首,定然所用非常之手段。這便是不是老夫能猜到的了。”

  方平見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果斷想起之前何書墨交代的任務。

  他道:“老爺,您不擅長查案,有人擅長查案啊。之前來找過小人妻子的袁承,他不是京查閣閣主嗎?”

  “袁承?”

  張權思忖道:“他現在人在皇城修道院,要見他一面,可不容易。”

  方平接著拱火:“小人如果沒記錯的話,袁閣主之前沒鬥過何書墨,便是與平甯和李公子的案子有關。他曾與何書墨正面交手,或許知道一些咱們不知道的事情。”

  鄭長順出獄心切,跟著道:“有道理,老爺,您不妨找袁承一問。能對付何書墨,袁承肯定知無不言。”

  張權點頭:“此事老夫記下,長順,你還有別的事情要說嗎?”

  鄭長順想了想,道:“老爺,老奴不擔心您,唯獨擔心二公子,眼下張家已經在懸崖之上,二公子那邊,可千萬不能再出岔子了。”

  “老夫知道了,方平,不凡那邊你多多照看。”

  “是老爺。”

  ……

  御廷司中,何書墨緊鑼密鼓做起下一步佈置。

  “把劉富喊來。”

  何書墨吩咐吏員。

  不一會兒,身材圓胖的劉富匆匆趕到。

  “司正。”

  何書墨點頭,道:“你在司中人脈廣闊,託你辦件小事。”

  劉富一臉忠誠:“屬下定為大人肝腦塗地!”

  何書墨擺手:“行了行了,不至於,你找幾位靠得住的兄弟,在街坊中傳傳八卦。就說我喜歡李家貴女,之前曾經幾次在國公府附近蹲守過貴女行蹤,還在家裡私藏了貴女畫像,反正你看著編,但別太離譜。”

  劉富聽完何書墨的命令,剛想出聲應下,但話說到一半,他突然注意到何書墨身邊不遠處,默默低頭削水果的謝晚棠。

  謝家貴女手上的水果極其“瘦弱”,削下去的皮,比她手中的果肉還厚。

  劉富打了個寒顫,有點慫了:“司正,您不喜歡李家貴女,這一點,兄弟們都知道,您說您自壞名聲,這是何必呢?”

  “囉裡吧嗦的,下去辦事就是,本司正的私家事,你也要管?”

  “屬下不該管,但是屬下,有點怕……”

  何書墨順著劉富的眼神,看了眼端坐椅子上,一聲不吭的謝家女郎。

  “你下去做事,這事晚棠知道的。”

  “哦哦。”

  劉富不敢耽擱,連忙逃出司正小院。

  待劉富走後,何書墨回頭看了一眼默默削蘋果,但蘋果被削得只剩核的謝家貴女。

  “晚棠,來,把手上的蘋果給我。”

  何書墨走到棠寶的椅子邊,為了離她近一點,沒有坐其他椅子,而是直接蹲了下來。

  從下往上,看著棠寶輕輕撅起的小嘴,何書墨啞然失笑。

  自從在李雲依的客院,機緣巧合下抱了棠寶一次,何書墨已經不打算繼續裝了。

  他乾脆牽起棠寶的小手,溫柔道:“還生氣啊?”

  謝家貴女小手被哥哥握住,心中縱有再大的委屈,也消失了一大半。

  她俏臉燒紅,聲音低低的:“一點點。”

  何書墨隨即牽起棠寶的另一隻小手,問道:“現在呢?”

  謝晚棠輕輕搖頭,桃花美眸含羞閃躲,根本不敢直視眼前的男子。

  何書墨心底默默感慨:一個真正喜歡你的女郎,其實是非常好哄的,棠寶這種天真可愛型別的,就更好哄了。牽牽小手就行,連情話都不用說。

  不過何書墨懂得適可而止,他知道棠寶身上有貴女的規矩,一次不能給她太大的壓力,需要循序漸進。

  輕輕揉了揉貴女無比滑嫩的小手之後,何書墨放開棠寶,站起身來,一本正經說起正事:“所有的佈置都差不多了,按照時間來算,李家三房的人很快便會抵達京城。到時候,張權一倒,張不凡沒有人保,引頸就戮。你一直惦記的吳氏女的案子,便可以同時翻案。”

  終於要替吳氏女翻案了嗎?

  謝晚棠心裡默默想著,但並不怎麼開心。

  她不是因為要翻案而不高興,而是因為,她忽然想到,她來京城已經好幾個月了。

  吳氏女的案子結束,她還有什麼理由繼續待在京城呢?

  而且再不回家,謝晚松、父親、爺爺肯定會擔心她的。

  就算她一直硬拖著不回去也沒用,因為謝晚松肯定會直接跑到京城來把她綁回去。

  謝晚松的實力,她最清楚了。

  當年雖然打不過厲姐姐,但堪稱厲姐姐以下第一人。

  三品修為,劍術巔峰,面對二品都能過上幾招。

  謝晚松如果執意在京城之中行走,幾乎沒人攔得住他。

  一想到這些,謝家貴女心中紛亂如麻,半點高興的情緒都提不起來。

  ……

  次日。

  皇城,修道院。

  在一位老太監的帶領下,張權緩步走到修道院大門之前。

  老太監道:“張大人,袁大人就在這院中的‘殊梅院’住著,您想去找他,由此進去就行了。”

  張權拱手道:“多謝公公帶路。”

  “您客氣,咱家分內事罷了。”

  張權告別老太監,獨身一人走入修道院中。

  為圖清淨,修道院的各個院子,彼此距離不短,走起來十分費勁,加上張權年紀不小,等到找到袁承居所之時,已經滿頭大汗了。

  咚咚咚。

  張權氣喘吁吁地敲響殊梅院的院門。

  很快,洪氏開門。

  “張……大人?”

  洪氏隱約認得張權。

  “是老夫,叨擾了。麻煩夫人給口茶水。”

  “哦哦,有的,您請進。”

  洪氏心中疑惑,心說最近是走了什麼運,一連兩天都有人登門。

  不多時,喘過氣來的張權微笑地看著面前的袁承。

  “老夫年紀不小,讓袁閣主看笑話了。”

  袁承沒了鬥爭之心,整個人隨和很多:“哪裡,人之常情。”

  張權呵呵一笑,道:“閣主心性淡泊,在這修道院中,想必是有所感悟。”

  “感悟談不上,只是把許多東西看淡了。人活一世,誰逃一死,一些身外之物,過眼雲煙罷了。”

  袁承笑道。

  “袁閣主真有些高人的氣質啊。可惜老夫只是個俗人,只知道有恩必報,有債必償。”

  “張大人是想找我打聽何書墨的事情?”

  袁承一眼就看出了張權的打算。

  由於袁承置身事外,張權並不避諱,隱去一些殺人資訊之後,把何書墨包裝成“敲詐者”,向袁承簡述了一遍事情的經過。

  不過,張權這點手段,自然瞞不過京查閣出身的袁承。

  但袁承並不打算點破。

  對他來說,何書墨的確與他有仇,可張權就與他沒仇了嗎?

  如果沒有張權刻意隱藏李繼業的事情,他未必會輸給何書墨。

  不過現在,袁承已經想通了,無所謂了。

  何書墨和張權誰輸誰贏,看天意吧。

  “何書墨此前來找過我,準備問我要我在京查閣的心腹名單,當然這些與張大人沒關係。我們閒談期間順便說起了李家公子的事情。”

  張權眼神一亮,問:“他有詳細說什麼了嗎?”

  “沒有,不過我看他的語氣和動作,他似乎相當自信,我感覺,他手裡肯定掌握了關鍵證據。”

  張權聽完,心中醞釀許久的猜測化為實質。

  袁承沒必要騙他,何書墨果然知道平甯屍首的位置!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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