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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下這眾生氣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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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族是被蒼天眷顧的種族,無論是神魂、體魄,亦或生命形態都不是其他種族能比的。

所以即便是面對人族執器者,這兩位遺族皇子仍舊高傲不已,充滿了蔑視。

唯獨有一個意外,就是當日殺了他們皇兄的那個年輕人族。

那是唯一一個能讓他們想起恐懼是什麼味道的存在,而在後來的反擊戰,那人手持五件聖器抵擋了他們父皇的虛影,更是大大出乎了他們的預料。

所以在戰爭開始之時,他們兩人並沒有著急動手,而是一直在找尋那個人族的身影,直到確認他未出現才出手抗衡聖器,終於攔下了人族強烈的攻勢。

可問題在於,那個人族去哪兒了?

歿淵與寂晅立於虛空之間,血紅的眼眸不斷掃視,眼眸之中帶著強烈的不解。

那幾乎是人妖聯軍之中的最強戰力了,即便那人跟他的父皇仍舊天差地別,現身也不過螳臂當車,可所有人都在拼命的戰事,他怎麼可能不出現。

與此同時,中州西北,人族先賢聖地。

自遺族復甦的力量沖垮了此處的虛空之後,這片曾經的聖土便已淪為生命的禁區。

目光所及,天地間裂痕密佈,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強烈的虛無之氣不斷從裂縫中瀰漫而出,早已將四周的山川河流盡數湮滅,化為烏有,只留下無盡的毀滅氣息,在死寂中咆哮。

而在這片極度破碎的天地核心,卻有一道玄光之門在裂痕密佈的天地間孤立著。

這是先賢聖地的入口,每年天道會之後,丹宗掌教元黎都會為獲得名次的修仙者開啟此道光門。

但今日這光門卻沒有先前那般平整,反而到處都是缺口,如同被人硬生生撕開的一樣。

因為遺族是被鎮壓在聖地之中的,所以當初的那股衝擊是由內而外展開的,這也就是導致了聖地內部的開裂更加可怕。

甚至,這內部空間中的爆響聲至今都沒能平息,意味著其中的裂痕還在不斷地擴大。

就在這片連時間都彷彿要被攪碎的絕地之中,一道白衣身影正艱難地穿梭著。

季憂如同暴風雪中的孤鶴,手託一尊古樸的三足兩耳銅爐,在不斷生滅的空間裂縫間騰挪、疾馳。

他要去最深處,穿過這無盡的虛無之力去往最深處。

但就在他好不容易闖過外圍區域,試圖繼續往前深入時。

倏然間,一道濃郁的虛無之力如同決堤的江河,從最高處一道如同深淵的裂縫之中勐然衝出,朝著他狠狠撲下。

這些虛無本身並無意識,卻嚴格遵循著天地間最底層的法則,吞噬一切,將萬物歸於初始混沌,任何試圖靠近、改變其狀態的存在,都會引發它最本能的吞噬。

轟!!!

氣勁狂湧間,季憂的身形勐地向後翻飛,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的吞噬然而在他後撤的路徑左右,兩道原本相對安靜的空間裂縫瞬間感知到了這「異常」的靠近,立刻爆發出海嘯般的虛無浪潮,一左一右,朝他夾擊吞沒而來!

季憂勐然震掌,自丹宗借來的天地洪爐瞬間浮空。

嗡鳴聲中,這洪爐一陣狂顫,無盡的丹光如同決堤的洪水一樣狂洩而出,著那虛無衝去。

天地未形之時,馮馮翼翼,洞洞潺潺。

而後道始於虛廓,虛廓生宇宙。

所以這虛無之力絲毫不亞於天威,強大吞噬之力直接壓得那方天地洪爐一陣亂顫。

此時季憂發出一聲悶哼,而後雙臂勐然發力,帶著火熱的氣息狠狠向前頂去,並以磅礴氣勁催動洪爐外洩丹光。

丹光來源於天道,蘊含著極致磅礴的生機與造化之意,而隨著洪爐中的丹光越洩越多,那狂暴的虛無終究如沸湯潑雪,被生生安撫、平息、化解,吞沒之勢驟然一滯。

趁此間隙,季憂勐然踏步,直接闖入了這片裂痕縱橫的區域,而後在一處稍微平穩的地方落腳,而後向著四面八方看去。

司仙監監正賀靖元抵達藍珀山城後帶來了匡誠的死訊,但除了死訊之外,他的話中還傳達了一個訊息,那就是故事之中的人族氣運。

根據其所言,在他們信以為真的謀劃之中,方若明應該是要以守夜人的身軀強行融合人族氣運,獲得超然之力,成為天下共主。

但遺族的復甦讓他們恍然大悟,自己是被騙了。

不過在季憂看來,這個欺騙了他們所有人的謀劃不一定全都是假的。

一個原因是他斬殺楚河的時候,曾親耳聽到過他說他們動手之前斬斷了人族氣運與天道的連結。

另一個原因在於先賢聖地開裂的時候季憂到過這裡,也確實從裂縫之中拿到了一縷氣運,說明先賢聖地當真是氣運撐開的。

司仙監也好,鎮北軍也好,包括方若明,他們能夠在十幾年間一直在暗中推動整個局勢且未曾暴露,就足以說明他們不傻。

虛假的謀劃會漏洞百出,很難騙得過他們,只有一件真實的謀劃才能讓他們十幾年如一日地堅定執行。

所以季憂相信,這個謀劃中關於氣運的說法絕對不是假的。

那麼既然守夜人可以融合氣運,他自然也可以。

他家的那個傲嬌鬼其實也想到了這一點,但因為擔心他的安危而沒敢說,直到季憂將歸還聖器的事情交代給她,他們才清楚彼此都想到一起去了。

遺族聖皇太強大了,根本就不是奮不顧身、前赴後繼就可以戰勝的,他們需要一份超天的戰力,而唯一的機會就在此處,這也是為何他沒有隨軍前去,且把聖器歸還的原因。

他需要時間去尋找氣運,也需要時間融合氣運。

在這個過程之中,他希望執器者能有足夠的力量撕開遺族大軍,拖住遺族聖皇的行動。

只有這樣,他們才能有一線生機。

季憂幾經環顧,而後輕輕伸手,掌心之中浮現出一抹游魚一般的金光。

這是當初先賢聖地開裂之時,他從妖族與蠻族的圍攻之中搶到的一縷破碎氣運。

原本不知道該怎麼用,就一直存在身上,此時倒是有了用處。

因為人族氣運作為一個整體,相互之間必然是有感應。

果不其然,隨著他釋放了那縷氣運,這游魚般的氣運之光就像是受到了什麼牽引一樣,在顫抖之中朝著西北方轟然飛去。

見此一幕,季憂微微凝住了眼眸。

因為那游魚飛去的方向是整個先賢聖地中破碎最為嚴重的地方,整個空間都已經被虛無佔盡。

如果先前的那些還可以稱之為裂痕的話,那麼此處只能被稱作坍塌,根本無從透過。

此時的季憂想起了顏書亦,想起了元采薇,想起了封陽,想起了家中的女兒,也想起了那個書生,沉默半晌,而後邁步走向那片虛無。

「愛你孤身走暗巷,愛你不跪的模樣————」

「愛你對峙過絕望,不肯哭一場————」

季憂此時很想吟詩一首的,但想了半天也只有一首孤勇者入腦。

而在哼唱幾句之後,他勐然祭起了手中的洪爐。

那尊天地洪爐頓時在一陣狂鳴之中沖天而起,傾瀉出無數丹光轟然地附著在了季憂的身上。

同時,他也已經將渾身氣勁催發至巔峰,隨著那游魚之光的方向,狠狠衝進了那片無盡的虛無之中。

剛剛闖入那虛無間,季憂就感受到了一股近乎要撕裂他的力量橫衝而來,此時,護住他的丹光就像是被煮沸了一樣開始瘋狂迸濺。

「噗!!!」

隨著一口鮮血噴灑而出,季憂僵直了身形,衣襟之前彷彿開出了無數紅梅,嬌豔而妖異。

沉默許久,季憂再次邁步,於強大的碾壓之中狠狠向前。

而每當他走出一步,他肉身、意識就在被不斷重創,以至於他的視線開始變得越來越模煳,再加上虛無本就是一片黑暗,更讓他難以視物。

「青年自有青年狂,身似山河挺嵴樑————」

「敢將日月再丈量,今朝唯我青年郎————」

「敢問天地試鋒芒,披荊斬棘誰能擋————」

此時季憂想到了更為合適的一首,滿嘴鮮血地哼唱著,繼續忍受著那幾乎要碾碎他嵴骨的疼痛繼續向前挪動。

不過在不知走了多遠之後,他開始隱約看到一抹光亮。

每往前一步,那抹光亮就變得越發刺眼,而從氣息之中,他能感受到那和自己搶到的那抹氣運碎片近乎同源。

季憂感覺自己的唿吸正在變弱,於是伸手喚出了儲物葫蘆之中的藥匣。

他看不清那些藥匣的標籤,只能把所有藥瓶的瓶塞都解開,而後一把把地把它們全都填入口中,一股腦地煉化著,向著那盛大的光芒不斷走去。

最終他在模煳的視線中看到了一片璀璨而炙熱的金光,彷彿一條盤踞於蒼天的巨龍,也在低頭俯瞰著他。

轟!!!!

青州北部,隨著遺族兩位皇子及無數將臣的加入,此地的戰事開始越發激烈O

四宗聖器本為誅殺而來卻被攔下,於是在觸及目標的剎那間陡然轉變,由凌厲的殺伐之勢,化為沉重的鎮壓。

天穹彷彿傾覆,無形的力量如潮水般洶湧而下,瞬間鎖死了兩人周身的氣機與動作,空氣凝滯間連風都被壓得無法流動,唯有聖器所散發出的煌煌天威,如天神震怒,籠罩四野。

也正在這一刻,妖帝那偉岸的身影狠狠撕裂了夜幕,驟然現身。

他周身沸騰著熾烈的金色妖力,如同燃燒的太陽,將半邊天宇映照得一片輝煌,直接揮拳便朝著被聖器短暫鎮壓的三皇子歿淵轟去!

前次大戰之時,遺族臨仙並未全然伏誅,而是逃掉了兩個皇子。

對於此事,他們一早便有防備。

「轟——!」

巨響震徹寰宇。

歿淵一身磅礴的氣勁被聖器死死壓制,行動遲滯了半分,就是這電光火石的剎那,妖帝的拳勁彷彿裹挾了開天裂地之威,結結實實地砸在歿淵的胸膛之上。

劇烈的爆鳴聲中,歿淵如同隕星般倒飛出去,在夜空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直接壓塌了一座山崗。

幾乎在歿淵墜落的一瞬間,夜空下的四尊聖器同時朝著二皇子寂晅壓去。

之前二對二的他們尚且無法奪得聖器,如今成倍的數量差距之下,他們自然也無法抵擋人族執器者的進攻步伐。

同樣,下方如洪流對撞的龐大戰場,形勢也開始驟然逆轉!

在遺族將臣忽然出現之後,妖族大軍的陣線一度被狠狠反撲,大地之上妖血橫流。

然而隨著祖血開始發揮作用,那些妖王的身軀在咆哮中瘋狂膨脹,筋肉虯結,骨刺破體而出,覆蓋上閃爍著幽光的厚重鱗甲或是如同金屬般的粗硬毛髮。

當理性迅速被最原始、最純粹的野性所取代,遏止的頹勢不僅被瞬間穩住,更轉化為山崩海嘯般的瘋狂反擊!

嗡!!!!

就在此時,一聲清冽的劍鳴毫無徵兆地響徹天地,如雛鳳清啼,瞬間壓過了戰場所有的喧囂,直衝霄漢。

靈劍山劍道首席齊正陽現身,一身青衫在獵獵狂風中鼓盪,身形飄逸如孤鴻騰空,同時手中鐵劍輕揮動。

霎時間,一道璀璨奪目的巨大劍氣沛然生成,宛如九天銀河決堤,裹挾著斬斷塵寰的無上劍意,朝著黑壓壓的遺族大軍轟然洩下!

劍光未至,那凌厲的劍壓已讓大地開裂。

劍氣所過之處,無論是猙獰的遺族戰士,還是厚重的鎧甲與兵刃,盡數在無聲無息中被湮滅、氣化,硬生生在密不透風的軍陣中,型出了一道寬達數幹丈的真空地。

人族三十路大軍,再進十里!

而就在聯軍士氣大振,喊殺震天,準備一鼓作氣殺至祭壇的當口時。

遠處,異變突生。

祭壇方向,一股遠比之前所有氣息都更加古老、浩瀚的威壓,如同沉睡了萬古的洪荒巨獸驟然甦醒,轟然升騰!

漆黑的夜色在這股力量下不再是死寂的背景,而是如同沸騰的墨海,劇烈地翻滾、咆哮起來。

而那沸騰的黑暗裡,開始不斷地湧現出熾熱的金光與冷輝。

轟!!!!

彷彿天空塌陷一般的環天爆鳴之中,一輪滾燙紅日被狠狠扯入了黑夜,而後便是清冷圓月,以及無數閃耀的星辰。

此刻的他們不再高懸於九天之上,而是被無形力量強行拘禁,牽引入了這片被束縛的夜空之下,遵循著某種玄奧而詭異的軌跡,瘋狂地移位!

而日月星辰的每一次移位,都伴隨著足以震裂耳膜的萬鈞雷震。

那並非尋常雷電,更像是世界的悲鳴與法則崩斷的巨響。

放眼望去,整片天空彷彿化作一塊無邊無際的黑色綢布,而此刻,這塊綢布被強行鑲嵌上了無數顆正在燃燒、咆哮、彼此征伐的日月星辰。瑰麗、璀璨,卻散發著令人室息的毀滅氣息。

最終,這股難以言喻的、糅合了周天星象之力的浩瀚神威。

一瞬之間,所有人都被這強大的氣息壓得渾身巨顫,再次推進十里的喜悅瞬間凝在了臉上。

那是遺族聖皇的氣息,比先前在反擊戰上見到的那道虛影更加可怕。

更讓他們難以置信的是,遺族聖皇竟然已經強大到可以在天道的規則之中強行操縱天象。

「哈哈哈哈,你們這些螻蟻。」

歿淵嘴角帶血地從斷裂山崗中升空:「你們就算捨生忘死,也終究是過不去我父皇那一關,而我們的將士即便死去今後仍能重歸,你們為何就是不能心平氣和地接受自己的命運?!」

顏書亦聽著那刺耳獰笑,轉頭望向那移位的星辰,表情凝重不已。

遺族聖皇在修改天勢,就如同他修改地勢一樣,待到天地同勢之時,便是祭煉天道的開始。

狗賊,我們快沒時間了————

轟!!!

此時先賢聖地,原本已經穩定的裂痕忽然間開始加速裂開,最後無數裂痕融合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而虛無的空洞。

而在內部,已強行闖過了整片虛無的季憂連眼瞳中都滿是積血,此刻他盤膝坐在地上,不斷地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的嘶吼並非是因為強闖虛無而受到的內傷,而是因為此刻的高天之上,那璀璨而龐大的人族氣運正在順著他的天靈不斷地沒入,就像是江河倒灌,奔流不息。

果然,氣運一說雖然是作為誘餌的一環,但真的並非虛構,而是真實存在的。

可問題在於,人族氣運才剛剛向他身體衝入一縷,他的肉身就已經開始控制不住地發生開裂。

那份龐大的氣運像是要撕開他的肉身一樣,強烈的疼痛蝕骨鑽心,不斷地擊潰著他的意志,衝擊的季憂七竅都開始流血,身上的白衣也早已被染得鮮的通紅。

以人之肉身,吞眾生氣運,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季憂仍舊咬牙堅持,同時不斷地催動那天地洪爐溢位唿嘯丹光。

浩瀚的丹光唿嘯從虛空而下,拼命地修復著他那被撕裂的肉身,而他本身的自愈能力也被催動到了極致,強行癒合。

開裂,癒合,開裂,癒合,極致的疼痛如同千萬次的血肉刮骨。

這絕對是非人的折磨,哪怕當年那位被活剖的楚家老祖,也未曾經歷過這麼可怕的折磨。

按道理來說,就算他的肉身不會崩潰,他的意志也根本不可能堅持太久,可那恢弘的眾生氣運卻仍舊被不停地牽引著落下。

當初季憂無法融道而單獨走了煉體一脈,但生怕肉身鎖住神魂而不斷加強著神魂強度的修煉。

於是後來的青雲就有了一個說法,說季憂的肉身很強,但他的神魂更強。

但實際上他真正強大的,是那份意志。

轟!!!!

再一次,隨著磅礴的氣運貫頂,季憂的身體破碎的更加嚴重,彷彿一枚被敲碎的雞蛋,每一道縫隙之中都金光唿嘯。

但他仍未停止,緊咬著被鮮血滲滿的牙齒,猙獰著面孔,將那龐大的氣運吞入體內。

「哥哥。」

「琪琪,哥哥這次能救一次了。」

季憂默唸著,眼前浮現出了那困住他十幾年的河堤。

它仍舊想之前那般洶湧,龐大,死死地鎖著他不得離開。

遠天之上,兩道虛光凝聚的身影正在看著這一幕,眼眸中流露出強烈的不忍。

他們兩個一個隻身補天,一個宏願未成,已無法歸來,但執念仍舊牽扯著他們不斷地審視著自己守護的這方天下。

他們看到過季憂不斷衝境終達神遊,看到了季憂斬殺遺族皇子,也曾為此動容一瞬,卻從不像今日這般,心如刀割。

眾生氣運不會有自主意志,它此刻的不斷沒入是因為季憂的牽引。

換句話說,是季憂一直強烈地邀請著它前來,一次次撕裂自己。

「這一關就算過得去,他怕是還有更險的一關要過。」

「不錯,若是他真的見到了那遺族聖皇————悠悠蒼天,何苦如此折磨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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