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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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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七年,歲末。

盛京城北側,尼山天書院。

隨著新元即將臨近,一年一度的天道大典在此隆重舉行,引來了青雲各地的人聚集在此,以使得街上人流竄動,客棧價格飛漲。

靈劍山、丹宗等千年存在早早便來到了此處,新晉的珍瓏山莊、奉運神社,廟宗等勢力也隨後趕到,以至永安大街隨時可見其門人子弟在大街上四處遊逛。

在此期間,法器、丹宗靈藥、符籙,太平帝君像、聖德帝君像,一上貨架便會被搶購一空,一些妖族商人的手工製品也頗受歡迎,襯托的整個大都都空前繁榮。

此時,長盛大街中段。

一個穿著錦衣的青年正邁步走在碎雪滿地的街道上,帶著一個青春豆蔻的少女,和一位八歲的女童四處遊逛,引來不少矚目。

一方面是因為那少女與女童的表情,看上去冷傲非常。

另一方面是那青年人身上藥香撲鼻,光是輕嗅就會讓人覺得道心通明,絕非凡俗。

「舅舅,我想去城郊的煙火祭。」

「不行,太遠了,城中到處都是他們的眼線,若讓他們知道我又帶你們出城了,非得罰我不可,咱們隨便去個茶樓,聽個書得了。」

「明明是舅舅自己想要聽書————」

「胡說,舅舅今年二十有七,已十分成熟穩重,就如同當年的姐夫一般,就連修為都與他冠絕天下時差不多了。」

「那是因為修行方式不同了,舅舅你是丹師,戰後救了那麼多人,自然先天得利。」

少女眯著眼睛,看著面前成熟穩重的舅舅走到書攤就挪不動步,對著話本一陣翻找,有些無語。

不過被她牽著的小小女童卻自得其樂,雖然臉上的表情冷傲無雙,但烏熘熘的黑眼珠卻十分靈動,看上去賊兮兮的。

不多時,三人便走進了熙熙攘攘的醉仙樓,然後要了個包廂。

醉仙樓之中,說書先生正坐在高堂之上,講述七年前的那場大戰,唾沫橫飛之間講的精彩紛呈,叫人身臨其境,聽得青年一陣聚精會神。

其實這個故事,他們三個都知道最為精準,且最為詳細的版本。

而說書先生講的這些,大方向是對的,但細節處多有虛構編造之嫌,與事實差別不小,但她們這位舅舅就是愛聽,每年天道大會都要來聽一遍。

「舅舅,什麼是問道宗?」

小小女童近年來漸漸開始學會了思考,尤其是今年,對現實提出的問題頗多O

隨著說書先生講到有關於問道宗的一段之後,她不禁開始認真發問。

「問道宗啊。」

青年聽後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就是以前的一個仙宗,那時候你還小呢,大戰結束之後,這問道宗就分崩離析了。」

小女童抬起眼眸:「為什麼要改年號?」

「舊時代過去了當然就要改年號,永和是對後續時代的希望吧。」

「那什麼是聖器啊?」

「就是一些手把件,威力挺大的,也和問道宗一樣成為歷史了。」

女童思考了一下:「竟還有這種事情,本座卻從不知曉。」

青年看了他一眼:「你那時候還小小一隻,連舅舅都不會叫,能知道才有鬼了。」

小小女童聽後微微眯起眼睛,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小小丹宗舅舅,知道的還挺多。」

「你這小丫頭,哪兒學的這些?」

「我孃親就是這樣的。」

「鑑主阿姐真是生了個自己————」

醉仙樓的說書節目每日都有兩個時辰,但這兩個時辰裡並不會一直都說一個故事。

畢竟他們是要穩住回頭客的,所以每每講到精彩之處,就會換下一個故事,每晚上會有三四個故事一起講,講到眾人慾罷不能就戛然而止,讓他們第二天再來。

比如遺族大戰的情節剛剛講到聖皇虛影被轟然打碎,說書先生就舉起茶壺喝了口茶,換了下一本,然後被樓中客人親切地問候了祖宗。

不過隨著下一個故事的開始,所有人就又都沉浸了下來。

這個故事名叫守夜人,說的是青雲一直都有著自己的守護神,斬妖邪鬥惡魔,保平安。

這是一段非常古老的故事,但是直到永和年間才被說書先生傳遍了天下,很多人也是忽然知道,冥冥之中原來一直都有人守護著這方天下。

這就導致永和二年的時候,青雲還颳起了一陣守夜人的熱潮。

「好了,去別的地方逛逛。」

「,舅舅不聽了?」

「不能聽了,白衣刀客要戲雙姝了。」

青年帶著兩個侄女聽完了守夜人傳承的事,趁著說書先生喝茶休息的空閒,立刻帶著她們出了醉仙樓。

盛京之中的商戶精明的很,總是喜歡搞一些老百姓喜聞樂見的節目。

這幾年不只有白衣刀客戲雙姝,還有各種古早的仙宗秘史,也是頗受歡迎,以至於人心黃黃。

此時,歲末的小雪漸漸增大了一些,紛紛揚揚間染白了全城,但城中的氛圍卻忽然熱烈了起來。

三人從醉仙樓離開之際,發現沿街的人都在往他們來時的西城而去。

尤其是一些當街擺攤的妖族商販,甚至攤子都不顧了,慌慌張張地就隨著人流而去。

熱鬧這東西沒人不喜歡看,於是三人也邁步跟了上去,一直到永安大街,便發現街道之上人頭竄動,分列兩邊,而燈火通明的酒樓上也有無數探出的身影,朝西邊看去。

不多時,一陣轟鳴聲便從眾人遙望之處落地。

放眼望去,街道上出現了無數高大的妖獸,身披鱗甲,鬃毛飄飛,沿街而來。

走在前頭妖獸有六隻,拉著兩座駕輦。

一座駕輦為黑色,裡面坐著身穿黑色錦衣的男子,金色豎瞳十分耀眼,便連紗簾也遮不住。

「妖帝夜寒。」

「已經是妖帝了?」

「年初就有訊息傳出了,前任妖帝退位,由妖皇子夜寒繼位,期間還鬧出了挺大的亂子,你不知道?」

「原來是這樣,那旁邊那位便也是長公主了吧。

。」

議論紛紛大街之上,眾人紛紛轉眸,看向了妖帝駕輦旁的紅色駕輦。

妖族長公主封陽正身穿盛裝,在其中靜坐,緋色眼眸動人不已。

此時,隨著舅舅而來的小小女童微微揚眸,而後倏然張開雙手,十分親暱地想要跑上去找她抱抱,不過瞬間被旁邊的少女給拉住了。

「是姨娘,我好久不見姨娘了。」女童露出個不解的眼神,不知道為什麼不能抱。

少女捏了捏她的小臉:「這是正式的外交場合,不可隨意搗亂,小心回去被打屁股。」

「嗷。」

「走,喊舅舅帶我們去花燈會玩一圈,下次能出來放圈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我要去買烤地瓜!」

此時,妖族的駕輦從長街駛過,去向天書院。

而天書院門前已有左丘殿主在前迎接,將他們迎入了其中。

不過沒多長時間,妖族公主封陽就從院中出來,重新坐到了駕輦上:「皇兄早些休息,不用記掛封陽了。」

夜寒以冰冷的目光看向妹妹:「才一年不見,就這麼著急回去找他?」

「既然回來了,自然是要去找相公的。」

「狗屎黃毛,怎麼就把你迷成這樣,怪不得父皇當初不惜謀劃三日,想要趁他喝醉將其掐死。」

封陽聽到這句話,思緒瞬間回到了七年前的那個夜晚。

彼時的遺族大戰剛剛結束,他們妖族重歸了雲州,順便還將隔壁的幽州也納入了版圖。

畢竟蠻族已經在遺族的謀劃之下徹底消亡,那空置的一州自然是會被臨州所吞併的,但此事讓人妖二族之間敏感了很長時間。

雖然是一起抵禦過遺族的,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個觀念短時間內並不會消退。

為此,自家相公親自去了妖帝宮,公開地參與了皇宮夜宴,與她締結了婚約,才平息了兩邊之間的非議之聲。

不過自己的父皇和皇兄當時一直想著灌醉他,然後把他掐死。

她那時候不太明白,後來問小柔才知道,夜宴上自己好像對自家相公表現的太過言聽計從了。

此時封陽回過神,而後朝著皇兄輕聲一笑,隨後便坐著駕輦離去,只留下殺氣洶湧的新任妖帝,無能狂怒一陣之後又被天書院的人請回了院中。

遺族復甦之後,對盛京城造成了很大的毀壞,光重建就用了五年的時間。

春華巷因為其特殊的歷史意義,整條街都在重建之中被拓寬,如今已經成了春華大道。

封陽乘著駕輦一直順著大道而去,最後抵達了一處平平無奇的小院後門處,邁步走下。

她每次來這座小院總會選擇走後門,因為這扇後門對於她來說有著很特殊的意義。

吱呀——

隨著後院的木門被推開,封陽邁步走入院中,便見元采薇和顏書亦正在院中對坐飲茶,隨坐的還有丁瑤、卓婉秋與霽月三人。

看到妹妹前來,顏書亦和元采薇全都抬起眼眸:「這次走了好久啊,族群可還安穩?」

「已經安穩了,封陽見過鑑主阿姐,采薇姐姐身子怎麼樣了?」

「挺好的,就是晚上時會有些鬧騰。」

元采薇說話間立刻起身,圓圓的肚子十分顯眼。

她在今年年中的時候就懷了身孕,如今已有七個月大,算算日子的話,春耕結束估計就要生了。

封陽有些羨慕地看著她,而後轉頭朝著院子裡打量了一圈:「思兒呢,怎麼不在?」

顏書亦聞聲開口:「思兒和茹茹被元辰領上街了,這仨人一出門就瘋,估計要很晚才會回來。」

「相公怎麼也不在?」

「曹首座就比你快了一步,剛剛才進了後院,狗賊正和他在後院議事,你先坐。」

顏書亦伸手端起茶壺,給她倒了茶。

對於自己這個異族妹妹的到來,靈劍山小鑑主還是十分歡迎的。

因為自打元采薇懷了身孕之後,她就天天害啪,尋到機會就要回靈劍山,但每次回去沒兩天,思兒這丫頭就開始喊著想爹爹,她又不得不帶女兒回來。

丁瑤看著自家鑑主發自內心的愉悅,立刻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其實這不怪姑爺啊,主要還是自家鑑主嘴硬,總是會惹來強攻,害的她也被捲進去好幾次,嘴巴麻了好久。

與此同時,後院之中。

季憂正在徹茶,而後遞給了曹勁松。

曹勁松如今已經是天書院長老閣首座了,胸膛挺的比以前更大了。

「方才院中的天道大典結束之後,雍州的龍家家主找到我了,希望能把五色崖那塊地方給他。」

「五色崖?那不是山海閣的駐地?」

「山海閣上個月解散了,此事你還不知?」

季憂微微挑眉:「解散了?這麼突然?」

曹勁松點了點頭:「霍均這老傢伙撐的還挺久的,上個月才衰老而死,霍家主脈沒了聖器,沒了修為,之前是因為他在沒好意思撕破臉,現在他死了,山海閣就此解散也並不奇怪。」

「陳氏仙族呢?」

「陳氏主脈之中的一位老祖並未失去修為,所以還好,不過那位長老已年邁腐朽,不知還能再活幾年,陳氏那兩位親傳五年前就離開了山,如今正在天下行走,畢竟,如今的修行方式已經截然不同了。」

季憂端起茶杯:「看來山海閣與問道宗一樣,真的是一個好人都沒有。」

曹勁松眯起眼睛看著他:「這些事雖然不是好事未被大肆宣揚,但也不算是什麼隱秘,你卻現在才知,你忙什麼了?」

「我的商號和酒樓總要有人打理,現在天下太平,我就剩下賺錢的愛好了。」

「我看你就是夫人太多了。」

季憂瞬間眯起眼眸:「你現在已經是統御長老閣的人了,說話要謹慎一點,哦對了,剛才說的龍家的事還沒說完。」

曹勁松的思緒被拉了回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龍家希望你能准許,由他們來管理五色崖,這些年他們家族發展的不錯,家中子弟也勤勉,我看可以。」

「其實我不想做主全天下,改年號的時候我也說過了,各地各縣之事,由百姓自行抉擇。」

「但你不能否認,你如今對這天下仍舊是最大的威懾,更關鍵的是百姓只聽你的,所以大夏滅亡之後,青雲才始終沒有王朝能建立起來。」

季憂思索一陣後抬起頭:「看來今年的春日會更加熱鬧,那就按教習說的,將五色崖給他們吧。」

曹勁松點了點:「那我回去後便以院中名義下發公函。」

「教習做事我自然放心,另外,過幾日就是新元節了,來家裡一起聚聚吧,思兒想你了。」

「呵,你家那個丫頭和你一樣賊,我每次去都要把錢袋子掏空才能離開。」

兩人一直聊到入夜,曹勁松才起身離開。

此時的元采薇因為懷有身孕,不能見風,於是便去早早睡下。

靈劍山小鑑主則也陪他離去,於是幽深的院子當中,星羅密佈的天色下只剩了封陽一人。

季憂剛剛把曹勁松送出門外,便聞一陣香風撲面而來,於是伸手將其抱入懷中。

「族群如何?」

「安穩了,鱗族三旗伏誅,新的鱗族族長已經選定了。」

封陽攬著他的脖子,語氣柔柔地說著。

遺族大戰結束之後,妖族在休養生息之中安穩了六年,卻在年初更換新帝之際遇到了一次內亂。

而內亂的發起者,則是鱗族少族長鱗鬥。

前任鱗族族長曾被遺族控制,暗中協助假扮大夏皇帝的厄沙,從雪域凍土之中收集了遺族聖血,開啟了滅世之亂,這件事在大戰期間是無人知曉的。

因為在妖帝看來,他並未主動選擇,而是被影響了神魂,為了族群穩定,此事不了了之也就算了。

但隨著和平歲月的到來,鱗族族長在遺族復甦之前行動詭異,大戰之後還忽然消失,沒有參與任何行動,這些事自然會掀起議論。

妖族一向愛憎分明,於是在不斷的流言蜚語之中,鱗族日子越發不好過。

直到新帝登基的時刻,時任遺族族長的鱗鬥終於按耐不住,帶領部族之中的三旗發起了叛亂,意圖脫離族群,導致妖族動盪一年。

封陽不得已迴歸族群,協助皇兄鎮壓叛亂,理政一年,如今才得以歸家。

「聽說妖族那邊都說你是女戰神?」季憂懷抱著她那嬌柔的身子開口問道。

「封陽不想做戰神,但鱗族三旗————竟將利刃對準族人,封陽不能坐視不理。」

「既然事情過去了,以後就不用再憂心了。」

封陽點了點頭,而後想起元采薇那圓圓的肚子,輕咬粉唇間輕輕在他耳邊開口:「思兒都八歲了,采薇姐姐也有了,只剩封陽了。」

季憂忍不住低頭看著她那漂亮的眼眸:「你好像話裡有話。」

「相公————」

「哪有你這麼嚶的戰神,不過你的房間我倒是一大早便收拾好了。」

「不行,我需要鑑主姐姐。」

「也可,她今天知道你來了,一整日都可囂張了,說話愛答不理的。」

顏書亦剛剛沐浴結束,換好了寢衣才上了床,結果燭火還未吹滅便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地走了過來。

見此一幕,小鑑主瞬間冷傲起身,不動聲色地看那在前的身影推開自己的房間門,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不多時,這房間裡便響起了兩個截然不同的嬌啼聲,兩雙白瓷般的玉足交替輕晃。

天道大殿的落幕之日便是新元節,隨著夜色闌珊,花燈滿街,盛京城中的人聲逐漸開始鼎沸。

而在春華大道最中間的院落之中,無慮商號也有一陣撲鼻的煙火氣飄滿了整個院子。

曹勁松等人早早就在院子裡飲茶了,隨後便是陸家姐妹、溫正心和裴如意。

陸家姐妹至今未嫁,正心仙子也沒有擇婿,按季憂的話說就是所圖甚「大」。

而最後到來的,則是和小鑑主一起出去逛街的魏蕊。

二十四歲的魏蕊已經成熟了不少,頗有大家閨秀的風範。

雖然匡誠的遺願是不希望她知道自己究竟如何死去,但魏蕊最後還是知道了。

這七年間她並未遵循匡誠的遺願去找一個好人,每次家中提起婚事她都避而不談,要麼就去無慮商號幫忙,要麼就跟著傲嬌鬼去靈劍山短住。

進院之後,魏蕊先是向眾人行禮,然後將帶來的一些小玩意送給了季思,隨後便走向了季憂。

季憂正在灶臺前舞杓,見到她走向自己後輕輕抬頭:「蕊兒姑娘。」

「季公子,今年還是初三去看他嗎?」魏蕊走到他近前輕聲發問。

「今年初三不去了,我打算耕種時節再去,他喜歡看農忙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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