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種氣味都尤為極端，似乎能相互融合，卻又涇渭分明。

  給李長安的感覺分外奇異。

  他不由得想到。

  陰陽也是對立兩面。

  兩者表現的特徵，與這朵屍香魔花有近似之處。

  他並未急於摘取屍香魔花，而是盤膝坐下，仔細觀摩許久，腦海中隱隱有了些頭緒。

  “平衡之道？”

  李長安忽的明悟。

  他能同時嗅到兩種氣味，或許並不是因為他感知敏銳，而是因為他在平衡之道鑽研了多年。

  “如果能時常觀摩這屍香魔花，見證其成長與凋亡的過程，或許對我領悟平衡之道有不小幫助。”

  “可惜，此花已盛開，只能觀其凋零了……”

  李長安暗歎。

  他打出一道法力，小心翼翼挖起這朵屍香魔花，連帶泥土一併儲存。

  隨後，他前往此地最深處。

  越是往裡走。

  靈力就越是濃郁。

  礦道四周的巖壁，漸漸由黑石變為晶瑩的靈石。

  這些靈石品質極高，幾乎都是上品靈石，每一枚都蘊含大量靈力。

  “收！”

  李長安大手一揮。

  儲物袋張開袋口，彷彿一隻饕餮，瘋狂吸收一塊塊大小不一的靈石。

  在這期間。

  李長安一直保持戒備。

  雖說卦象顯示為吉，但也不能掉以輕心，在這片靈礦深處發生過太多詭異之事。

  好在。

  直到他收走最後一塊礦石，依舊沒有什麼怪事發生。

  只不過。

  李長安隱隱感覺。

  這條礦道內的氣息，變得陰冷了許多。

  在大地深處，似乎埋藏著某個極寒之物。

  “這座靈礦之下，應該別有洞天。”

  李長安不由得想起。

  當年，在千湖秘境，那座靈礦坍塌之後，出現了大晉仙朝的行宮遺蹟。

  他懷疑。

  在這片靈礦下方，亦有類似遺蹟。

  就算不是遺蹟，也是某種價值不菲的寶物。

  “或許可動用一具分身，遁入地底深處去看看。”

  李長安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

  但就在這時。

  他忽然感覺後心發涼，彷彿有什麼恐怖之事即將發生，立即打消了這個念頭。

  “罷了，不能好奇，越是好奇死得越快。”

  “此處不是久留之地，先離開吧。”

  雖然別的礦道深處可能有更多靈石，但李長安不打算再探索。

  這一次挖礦，讓他得到了二十多萬上品靈石。

  哪怕對於元嬰真君。

  這也是一筆不錯的財富。

  “可惜，沒有極品靈石。”

  李長安有些遺憾。

  他至今還沒見過傳說中的極品靈石。

  上品、中品與下品這三個品階的靈石，兌換比例常年維持在一比一百左右。

  但極品靈石不同。

  這種靈石極為少見，且無法人為造就，只有極少數高階靈礦能孕育一兩塊。

  傳聞。

  極品靈石不僅可用於修煉，也有別的用處。

  但在如今的修仙界，這種靈石已幾乎絕跡，無人知曉它還有什麼用處。

  正想著。

  整個靈礦忽然震顫了一下。

  緊接著，崔陵那憤怒的聲音響起。

  “林凡，給我滾出來！”

  “來得倒是挺快。”

  李長安拎著郭皓，不急不緩地走向靈礦出口。

  此刻。

  由於咒術之力的侵蝕。

  郭皓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彷彿隨時都會去輪迴路。

  他本想讓李長安遭受這些折磨，如今成為這副模樣，也算是自討苦吃。

  沒多久。

  李長安離開靈礦。

  靈礦之外，已匯聚了十多位正道勢力的元嬰真君。

  明霞、紫霞、青龍等人皆在，就連玄武宗那頭雙首碧靈龜都在不遠處。

  “咦，這頭老烏龜不是不打算離開宗門嗎，怎麼來了此地？莫非是想看熱鬧？”

  李長安有些詫異，看了眼老烏龜。

  赤目蛟被魔道元嬰圍攻緻死後，老烏龜就再也沒出過玄武宗。

  今日忽然來此，讓他有些意外。

  殊不知。

  老烏龜也有些意外。

  他之所以來這裡，純粹是因為其餘人的勸說。

  眾人都覺得他活得最久，心態最平和，叫他過來勸架。

  他也不想見到正道內戰，就勉強答應來了。

  然而。

  他越看李長安，越覺得熟悉。

  “這位林凡道友，並未與我正式接觸過，他給我的熟悉感從何而來？”

  “不對，不止是熟悉感。”

  “真是怪了，他分明是人族修士，卻讓我覺得很親切，彷彿遇到了同族……”

  老烏龜在心裡暗自嘀咕。

  上一次産生這種感覺，是在遇到李長安的時候。

  “我活了五千多年，以往從未在人族修士身上有過這種感受，最近卻接連遇到兩個，總不可能是巧合，難不成……”

  老烏龜狐疑地盯著李長安，看了又看。

  結合那股熟悉感，他漸漸有了一個大膽的推測。

  李長安並未察覺太多異樣，只是有些奇怪。

  “這老烏龜為何一直盯著我？”

  他暫時按下心中疑惑，看向在場其餘人。

  這些人都攔在他與崔陵中間，顯然是不希望他與崔陵一戰。

  此事的經過，眾人都已瞭解。

  說到底。

  李長安沒有任何錯。

  他們心知肚明，換做是他們自己，面對這種事，同樣不會放過郭皓。

  區區金丹修士，竟敢設計坑害元嬰，本就是自尋死路。

  奈何。

  崔陵將郭皓當成親子看待。

  若是殺了郭皓，就將與他結下近乎不死不休的大仇。

  眾人面面相覷，暗中傳音。

  “那郭皓還活著，此事應當有轉機。”

  “不過，誰先開口？”

  “老烏龜，你德高望重，我等都是你的後輩，你說話啊！”

  “……”

  老烏龜一陣無言。

  他來到李長安與崔陵中間，緩緩釋放一道天賦法術。

  這種法術，有靜心甯神之效，能安撫人族修士或妖獸的情緒。

  “兩位道友，可否聽我一言？”

  “龜道友想說什麼？”

  李長安面露微笑，語氣很平和。

  他這一開口。

  老烏龜就生出了一股更熟悉的感覺。

  “林道友，正值正魔大戰，我等若是內鬥，只會讓魔道之人看笑話。”

  “龜道友說得有理。”

  李長安笑著點頭。

  看他這副和氣的模樣，眾人都鬆了一口氣。

  看樣子。

  這一戰應該打不起來。

  這時，崔陵怒道：“林凡，你若是怕了，就將皓兒放開！”

  “沒問題，崔道友可要接好了。”

  李長安面帶笑容，隨手一甩，將郭皓甩了過去。

  見此，眾人的神色又輕鬆了不少。

  他們都以為。

  李長安打算退讓一步，選擇隱忍，將此事揭過。

  然而。

  下一瞬。

  就聽得“轟”的一聲爆響。

  郭皓當空爆開，化作一片血雨散灑落在大地上。

  他死得實在是太突然，令在場之人都懵了一瞬。

  緊接著。

  崔陵那怒不可遏的聲音響起。

  “林凡，本座今日必要斬你！”

  他氣息暴漲，雙目瞬間化作白金之色，身後浮現出萬丈大小的白虎虛影。

  元嬰法力洶湧而出，驚人的殺意直沖雲霄。

  “崔道友，冷靜！”

  “今日之事，終究是郭小友的不對！”

  “郭小友雖死，但魂魄尚在，多半已去了輪迴路，轉世後若能覺醒前世，你們師徒還有相見之時……”

  眾人紛紛開口，出聲阻攔。

  他們著實沒想到。

  看似和氣的李長安，竟然會動用如此血腥的手段。

  哪怕他此前直接在礦洞裡殺了郭皓，也好過讓郭皓當著崔陵的面爆碎。

  紫霞真君嘆道：“林道友，你何必如此，你我身為元嬰真君，殺一個金丹修士的辦法太多了，只需暫時退讓一步，日後有的是機會殺。”

  其餘人也都暗中傳音，意思與紫霞差不多。

    他們並沒有勸李長安大度，畢竟他們也認為郭皓該殺。

  不過。

  他們都覺得。

  此事本該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李長安大可以做點表面功夫，暫且放開郭皓。

  但他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

  李長安笑道：“諸位，我等皆是元嬰，若是連個金丹修士都不能直接殺，這元嬰豈不是白成了？”

  聞言，眾人皆是沉默。

  不得不說。

  李長安這話很有道理。

  殺個金丹都瞻前顧後，還當什麼元嬰？

  事已至此，今日這一戰，他們是註定攔不住了。

  雙方都已表明態度。

  眾人不再阻攔。

  他們紛紛讓開，退讓到遠方天邊，注意四周動向，以防魔道修士趁機偷襲。

  齊九陽忽然開口：“諸位以為，此戰誰能贏？”

  “林道友若是提前佈下了四階大陣，並將崔道友引入陣內，他必能贏得此戰。”

  青龍真君聲音沉穩，開口分析。

  “但他並未提前佈陣，此戰對他不利。”

  “不錯。”

  眾人大多點頭，認可此話。

  崔陵實力不俗，假嬰品質極高，在眾多假嬰中可算上等，並且背靠白虎宗這樣的萬年宗門。

  而李長安只是個散修，假嬰品質貌似並不高。

  上次爭奪氣運神壇時，他表現出的實力不算太強，只能勉強壓制魔道最弱的千屍真君。

  若是沒有陣法相助。

  他勝算不大。

  紫霞真君眸光清麗，在李長安身上停留片刻。

  她緩緩開口：“諸位且做好準備，若是林道友不支，定要及時救下他，不可讓他肉身被毀。”

  “放心，我等都明白。”

  他們都清楚，就算李長安戰敗，也不可能被崔陵斬殺。

  即便肉身被毀，也能以元嬰逃走，透過奪舍恢復。

  不過。

  奪舍後的身軀，終究不是原本身軀，很難將實力恢復到鼎盛狀態。

  王家老祖王延年如今的實力，就大不如巔峰之時。

  白虎真君沉聲道：“諸位放心，若是師弟出手太狠，我自會制止他。”

  得到他的保證後，眾人心中稍安。

  就在這時。

  老烏龜忽然出聲：“你們為何都對林凡沒信心？依我看，那小子藏得很深，你們還是多注意那崔陵吧，說不定他的肉身會被擊毀。”

  青龍真君道：“老烏龜，你老眼昏花了，安心看著吧，少說話。”

  “青龍！你這小子，剛才還說我德高望重！”

  老烏龜氣不打一處來，正欲多說幾句。

  但李長安與崔陵已經動手了。

  轟隆！

  兩人的氣息都提升至巔峰，毫無保留地碰撞了一次。

  令紫霞等人吃驚的是。

  此次碰撞。

  李長安隱隱佔了上風。

  並且，他此刻展露的氣息，也比崔陵更強。

  “林道友的假嬰品質，竟比崔道友更高？”

  “我等倒是小覷了林道友。”

  “他的假嬰品質，只怕已接近真嬰了，可惜他當初碎丹結嬰時沒有前人指點。”

  驚訝之餘，他們都有些可惜，認為散修的身份限制了李長安。

  他若是宗門出身，多半能結成真嬰！

  老烏龜沒吭聲。

  他只是一直盯著李長安，在心裡暗暗嘀咕。

  “這小子當真只結成了假嬰？以他的性格，不應該啊。”

  在他思索中。

  李長安與崔陵又是數次碰撞。

  兩人都沒有動用任何法術與額外的寶物，只是純粹比拼法力底蘊。

  “轟隆隆……”

  天地之間轟鳴不斷，元嬰法力洶湧浩蕩。

  眾人都看得出來。

  每一次碰撞，李長安都佔據上風。

  再這樣下去，崔陵必敗無疑！

  “崔道友應當要動用法術了。”

  “白虎宗積累萬年，天品法術不少。”

  “在這方面，林道友有些吃虧……”

  雖然李長安的元嬰法力更雄渾，但眾人依舊覺得崔陵勝算更大。

  兩人的出身終究不一樣。

  此刻。

  崔陵的臉色已難看至極。

  他本想憑藉雄厚的元嬰底蘊，直接碾壓李長安。

  可事實卻恰恰相反。

  不得已。

  他只能動用法術。

  “白虎鎮仙印！”

  他雙手掐訣，眼眸中閃過兇戾之色。

  背後白虎虛影震天咆哮，一躍而出，化作一方遮天蔽日的白金大印，對李長安重重壓下。

  這道法術的威力，已超過假嬰極緻，足以抗衡真嬰。

  李長安神色冷峻，不閃不避。

  他周身劍氣盤旋，彷彿一柄出鞘神劍，劍意直沖蒼穹。

  “去！”

  劍陣瞬間成型，化作青金劍光，撞上那道大印。

  轟隆！

  狂暴的元嬰法力爆發，形成一道駭人的風暴，頃刻席捲天上地下。

  那道白金大印當場碎裂，而劍光只是黯淡幾分，直奔崔陵而去。

  “怎會如此？”

  崔陵難以接受。

  這白虎鎮仙印，已是他掌握的最強的幾種法術之一。

  哪怕是在傳承萬年的白虎宗，這門法術也足以稱得上鎮宗法術。

  他來不及多想，只因劍光已殺之身前。

  “鎮！”

  一道流光從崔陵儲物袋飛出，在半空中一分為九，化作九塊白金璀璨的盾牌，在他周身盤旋飛舞。

  就聽得一聲轟鳴，九塊盾牌被打得齊齊倒飛，好似九顆天外隕星，重重砸入下方大地。

  那道劍光也隨之消散。

  然而。

  還沒等崔陵喘口氣。

  李長安便已打出數道劍陣。

  天地之間劍氣縱橫，劍光璀璨，恐怖的劍意似要割裂天宇。

  “不好！”

  崔陵臉色驟變，不得不動用更多寶物抵擋。

  在這之後。

  他再難尋得主動出手的機會，幾乎一直在被動挨打。

  再這樣下去，他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眼前這一幕，著實出乎了青龍真君等人的意料。

  他們都沒料到。

  李長安竟擁有如此驚人的劍道造詣。

  那劍光的威力之所以驚人，不僅是因為劍陣厲害，更因為李長安自身劍意強橫。

  換做是一個不懂劍道的修士，哪怕施展同樣法術，也無法打出如此威力。

  “林道友的劍意著實純粹，堪稱兩國第一劍修。”

  “難道他是先天劍骨？”

  “就算不是先天劍骨，也是某種與劍道有關的靈體，我等之前實在低估了他，他憑藉這份劍道造詣，足以與真嬰一戰！”

  青龍真君等人的神色都有些凝重。

  他們作為真嬰修士，雖然口頭稱唿假嬰修士為同道，但內心總是抱著高人一等的態度。

  畢竟。

  一旦開戰，他們可以將假嬰修士壓著打。

  但李長安的實力太過驚人，已足以令他們平視，得到他們的真正尊重。

  紫霞真君輕嘆：“當初林道友拜訪紫霞宗時，應該不惜一切代價將他拉入我紫霞宗。”

  “老夫亦有些後悔，林道友向我求取四階煉器傳承時，不該對他過分刁難。”

  齊九陽也嘆了一聲。

  當年。

  李長安找大齊仙朝求取四階煉器傳承。

  齊九陽給他開出了三百年的條件，要求他必須守護大齊三百年，以此換取傳承。

  之所以如此苛刻，是因為齊九陽覺得大齊不缺假嬰。

  只要有信仰。

  隨時可以造就新的假嬰。

  然而。

  李長安此刻表現的實力，已經可以當做真嬰修士看待。

  “諸位準備出手吧，不可讓林道友毀了崔道友的肉身。”

  “嗯。”

  眾人都清楚，這一戰再打下去，已沒有太多意義。

  崔陵必敗無疑！

  他們紛紛開口，對兩人傳音。

  “崔道友，認負吧，此戰你已無勝算。”

  “林道友，崔道友終究是我正道元嬰，他若是認負，對你賠禮道歉，你可否結束此戰？”

  對此，李長安沒什麼意見。

  此戰有太多人看著。

  就算毀了崔陵的肉身，他也不方便動用滅嬰三寶。

  這三寶得儘量在暗中使用，不能過早被外人知曉。

  但崔陵卻不肯低頭。

  “我為何要認負？”

  他雙目血紅，似要噴火，怒喝一聲。

  “我若是想走，他留不住我，此戰只是勝負未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