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崩崩……”

  被撥動的弓弦發出低沉震鳴，音質粗劣刺耳卻充滿力量。

  高武試著拉動弓弦，如同長棍般的黑色弓臂慢慢彎曲。

  拉到半開時，高武感覺到了明顯的阻力，他必須要催發真氣才能繼續拉開長弓。

  他緩緩放開弓弦，想了一會，又催發真氣把長弓拉成滿月。

  射日弓弓臂長四尺，兩頭微微彎曲掛著黑色弓弦，弓弦繃得異常緊。

  弓臂如同黑色鐵棍，實際上材料應該比鋼鐵更有韌性，弓弦就更厲害，能拉動如此堅硬弓臂彎曲蓄力。

  眾所周知，弓是靠著弓臂蓄力，而不是依靠弓弦。

  高武研究了一會，他對此界所知不多，只是覺得射日弓堪稱材料學上的奇蹟。

  這裡可是古代世界，如此落後的技術條件，居然能打造出這樣的強弓。

  其實純鈞劍的材料也很強，砍了那麼多骨頭和兵器，劍刃上都沒有豁口。

  由此可見，所謂的玄鐵當真是極其強大金屬材料。可能打造技法也很特殊……

  嚴格來說，高武沒學過弓箭，畢竟他所在世界槍械更方便。

  但是，射箭無法是手眼身的配合，對於堂堂武聖毫無難度。

  高武只憑在記憶裡觀察葉青峰動作，就能學個九成九了。

  他唯一學不會就是用射日弓射真氣箭矢，涉及到很複雜真氣變化，這不是看一眼就能學會的。

  至於別的射箭技巧，並不難。

  高武親手拉了幾次射日弓，就能在腦子裡模擬出各種射箭動作，和真實射箭差別不大。

  鐵牧已經把射日弓送給他，他願意的話可以去軍營專門靶場試射，只是沒有那個必要。

  “先生、有什麼問題麼？”鐵貞小心翼翼問道。

  她覺得射日弓還是要出去試射，這樣在房間裡擺弄沒什麼用。但她又不敢直接說。

  “沒問題，很好。”

  高武把射日弓放在桌案上，他對鐵貞說道：“在貴府已經叨擾多天，我準備明後天就出發去中原。”

  “啊、先生這就要走？”

  鐵貞漂亮端莊臉上露出驚異之色，之前高武是和羅珊說過要去中原，她沒想到高武這麼快就要離開。

  高武看到鐵貞吃驚樣子，本想調笑兩句，話到嘴邊還是嚥了下去。

  古代風氣保守，他和鐵貞關係雖然不錯也不好隨意開玩笑。

  萬一鐵貞當真了，反而麻煩。

  高武覺得鐵貞還是挺漂亮的，二十多歲正處在生命黃金階段，武功也不錯，身材婀娜又矯健。

  可惜可惜，他和小宋都沒玩過，怎麼會跑到這個世界和鐵貞隨意睡覺。

  而且，鐵貞可不是一個人，她是鐵家一份子。

  和鐵貞深度交流，相當於和鐵家捆綁到了一起。他可沒興趣折騰這些事情。

  鐵貞卻反應過來，她懇求道：“先生救了我們鐵家上下，讓您就這麼走了，我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高武看到鐵貞言辭懇切，他沉吟著說道：“黑水城諸事繁雜，又臨近秋末，還要提防異族進犯。”

  “你們先忙正事，無需管我。”

  “不知先生去中原有什麼事？”

  鐵貞看到高武去意已決，也不好再攔阻。她轉而說道：“我們在中原也有一些朋友，也許能幫得上先生。”

  佔據偌大黑水城，邊疆的皮毛、馬匹牛羊、寶石、人參等諸般貨物，都是由鐵家把持。

  西北窮苦，這些商品大都要販賣到中原。為此，鐵家在中原也開了幾家商行，和各方也都建立了穩定關係。

  大事可能幹不成，譬如迎來送往、買賣交易都很方便。

  高武淡然說道：“我去中原是看看秀麗山河，順道領拜訪各家高手切磋武功。”

  “啊？”

  鐵貞沒想到高武去中原是為找人比武，她大為驚詫。

  中原門派眾多，都非常注重名聲。高武這般上門拜訪切磋，肯定會被視作挑釁。

  她不由微微皺眉柔聲說道：“中原武林傳承悠久，規矩眾多，大門派根深樹大，門下弟子眾多，和地方幫派、官府都有緊密聯絡。這也讓大門派作風很是霸道。

  “高先生這樣上門切磋，很容易引發沖突誤會……”

  “無妨。”高武對此早有準備，他上門切磋相當於去打臉，不論哪個門派都不會對他客氣。

  他也無所謂，只要能學到武功就行。積累的武功知識足夠多，就能推匯出晉級先天的法門。

  “好吧。那我為先生準備出門的諸般物品。”鐵貞也不敢多勸。

  何況，高先生殺伐果決心志何等堅忍。打定了主意，也不是她能勸說的。

  “準備一匹好馬，兩袋翎羽重箭。其他的就不用了。”

  高武輕功絕倫，用腿趕路也不是不行，問題是黑水城距離中原千里之遙，騎馬還是能輕鬆許多。

  鐵貞滿口答應，她叫過玉荷說道：“就讓她跟隨左右伺候先生。”

  高武正要拒絕，鐵貞又說道：“她熟悉我家情況，到各地都能找到人。

  “此去中原人生地不熟，有玉荷跟著也能幫您處理一些雜務。您要是有事，可以找一個大城把她放下，她也能自行返回。”

  聽到這裡，高武還真有點心動了。以他能力，只要不遇到先天宗師，就是遇到危險總能帶著玉荷離開。

  古代旅途很是無聊，有一個漂亮少女跟著說話也挺好。

  他看向玉荷：“此去中原路途遙遠，風餐露宿，還會遇到各種危險，你可願跟著我？”

  玉荷臉上露出驚喜期盼之色，顯然是十分願意跟著他。

  不等玉荷說話，高武正色說道：“此事非同小可，你先不要回答，回去好好考慮考慮。”

  高武又對鐵貞說道：“將軍千萬不要勉強她。”

  鐵貞點點頭，高武既然有話在先，她當然不會對玉荷做什麼。

  玉荷有些不安點頭，欲言又止，卻還是沒說什麼。

  第二天上午，鐵牧就親自來拜訪高武。

  鐵牧坐下就開門見山直接說道：“聽聞先生想去中原遊歷，見識各宗武學。

  “我們鐵家不才，祖上也是大林寺正宗嫡傳，其中金剛明王印，內斂真氣外練筋骨，是大林寺第一等絕學。

  “先生若不嫌棄，我願意用金剛明王印和先生交流切磋。”

  高武有點意外，鐵牧這麼大方的麼？

  大林寺號稱天下武功出大林，被譽為天下武宗。大林寺的一流絕學，必然是鐵家最重要的武學，很可能還是傳子不傳女。

  這大哥說是切磋交流，那是擺明了要把這門絕學傳給他。

  高武對別的不在意，武功絕學卻不會拒絕。

  鐵牧也是痛快人，當即把金剛明王印盡數傳給高武。

  金剛明王印包含完整內功，還有一套配合內功手印，也是一套極其高明掌法。

  這門絕學內外兼修，既有金剛之強，又有明王之威。

    更有配合內力的觀想之法，據說練到絕頂境界，施展時有不動而屈人之威。

  觀想圖正是鐵家佛堂供奉的金剛明王雕像，雕像由銅錫鑄造，高七尺有餘，這副站立的雕像法相莊嚴，手捏明王印，有降服一切煩惱外魔之威。

  高武看過銅像，也是嘖嘖稱歎。

  古代工藝不太行，塑像外型有些誇張，卻有著一種奇妙神韻。

  配合內功心法，自然就能生出感應。也更利於觀想。

  鐵家能稱雄黑水城，的確也是底蘊深厚。

  高武也只看了一會，就已經明白雕像表達神韻意象。

  他回到房間反覆琢磨，金剛明王印內功運轉包括十二正經，任督、帶脈、沖脈四奇經。

  如果純陽劍是一流秘法，金剛明王印就是頂級秘法。

  兩者不止差了兩條奇經，其中真氣運轉變化層次也差了許多。

  同樣的十二正經，金剛明王印就更復雜，對於身體筋骨強化效果也更強。

  別看他武功遠勝鐵牧，實際上鐵牧身體強橫，遠在他這個身體之上。真氣層次也不比他差，甚至還要更精純一些。

  雙方的差距在於戰鬥意識，在於真氣運轉效率，在於對武道的理解。

  高武現在真氣境界還不算多強，眼光見識卻已經遠遠超過鐵牧。

  有了金剛明王印全套心法口訣，高武當天晚上就連續打通帶脈、沖脈。

  奇經八脈打通四脈，蘊養真氣至少提升了五成。

  任督二脈連線周天，也是奇經八脈中最重要的兩脈，卻不是沖脈、帶脈可比。

  真氣修為到了這一步，凌空掌力可直髮到丈二之外。

  金剛明王印的掌法對他沒用，短時間內他也沒辦法用真氣淬鍊筋骨身體。

  血肉之軀想要改變，可不是一夕一朝的事情。這和凝鍊真氣可不是一回事。

  好在隨著真氣愈發雄渾，五門神咒也能發揮出一點點威能。對他來說是足夠了。

  昨夜一戰，他能連殺眾多高手，其實也是仗著青龍神炁咒能幫他不斷回氣，真氣近乎無盡。

  第二天太陽昇起，高武才從床上下來，隔壁的玉荷已經端上一盤熱水，拿著專用的棉帕幫高武洗臉梳頭。

  長長髮髻其實很難天天清理，尤其是古代條件簡陋，男人髮髻想要收拾利索都要人幫忙才行。

  玉荷這幾天做這個已經很是熟練，動作柔和卻利索，很快幫高武收拾乾淨。

  高武笑著緻謝，玉荷急忙斂衽施禮：“先生別這樣，奴婢當不起。”

  高武緻謝也只是習慣，玉荷從小就接受這種教育，他一時半會也改變不了對方。

  再說，真要改變了玉荷的思想觀念，對她來說可未必是好事。

  思想意識比時代先進，那活的可是會很痛苦。

  高武柔聲問道：“我今天就走，你想好了沒有？”

  玉荷急忙說道：“奴婢願意跟隨先生左右，時刻服侍先生。”

  她又大著膽子補充了一句：“奴婢是深思熟慮，想好了的！”

  “江湖風雨雖苦，卻不及人心鬼蜮之險。”

  “奴婢不怕。”玉荷想了下又說道，“跟在先生身邊就不怕。”

  “你既然打定主意，那就一起。”

  高武哈哈笑道：“讓我們一起看看這江湖風雨，看看人心鬼蜮……”

  玉荷大為興奮，她一直對外面世界很好奇，只是都被家裡規矩壓住了。這會能跟著先生一起去外面闖蕩天涯，想想就興奮……

  高武吃過早飯，先去找了鐵牧，直說今天就走。

  鐵牧有些驚異：“先生這就走了，金剛明王印還有一些秘要，我還想和先生探討。”

  “將軍所講秘法，我已經略有心得。”高武隨口說道。

  鐵牧臉色有些複雜，他家傳絕學金剛明王印，高武一天就學會了？還略有心得？

  高武明白鐵牧的意思，他直接說道：“帶脈為五臟六腑血海，氣血匯聚中樞，金剛明王印著實高明，只是我觀將軍行氣之法卻略有偏差，橫骨、氣沖、大赫三穴應先真氣迴圈再和會陰交匯……”

  高武憑著陽神可以內照奇經八脈十二正經，看到每一個穴道。

  只是這一點，先天宗師都未必能做到。

  所以，高武一夜就練成金剛明王印，並察覺到了此法行氣變化的不妥之處。

  可能是傳承中有所遺漏，又或者就是這法門本身就有缺陷。

  鐵牧毫無隱瞞的傳授全套秘法，高武還是領情的。所以，他給鐵牧指出了金剛明王印的問題。

  一個小小的行氣路線改變，卻足以讓金剛明王印真氣運轉效率提升一成左右。

  看似不多，若是從小修煉，這一成積少成多，足以讓鐵家多幾個高手。

  對於鐵牧都有極大意義。到了他這種層次，有一點進境都非常艱難。

  就像鐵牧殺不了葉青峰，其實就是速度上差那麼一點。真要能提升一成真氣，結果就完全不同了。

  鐵牧更是遲疑，高武練了一天就找出他家傳絕學的問題了？

  但他終究是心有城府，當下只是感謝高武幫他指正了問題。

  高武著急離開，謝絕了鐵牧兄妹盛情挽留，上午就帶著玉荷兩人兩騎，從東門離開……

  鐵牧兄妹帶著百餘精銳騎兵，一直送出十里，這才依依惜別。

  等到高武和玉荷轉過長路，已經看不到蹤影，鐵牧才輕輕嘆口氣，“可惜，如此絕世人物，卻是留不住啊……”

  鐵貞有些尷尬垂頭說道：“是我無能。”

  “不怪你。”鐵牧再次嘆氣。

  鐵貞也是跟著嘆氣：“若有高先生幫忙，也許能解決田承繼的問題。”

  田承繼是雍州節度使，也是鐵牧頂頭上司。雙方撕破臉，田承繼只要把朝廷發的兵餉一扣，鐵家就撐不了幾天了……

  這個田承繼狼子野心，看到天下動盪，就想著割據雍州自立為王。

  正因為如此，田承繼才要剷除不聽話的鐵家。

  田承繼本身是高手不說，更是財雄勢大，和眾多西北門派有著緊密關係，身邊養著眾多高手。

  鐵牧一想到田承繼，也是頭痛的要死。但他城府頗深，倒也沉得住氣。

  他對鐵貞說道：“高先生早上時候，給我指出了金剛明王印一處問題，我剛剛試過，按照高先生之法，修為當真有所精進，高先生，真是神人！

  “如此人物，也不是你能把握的……”

  與此同時，日夜兼程的羅珊也來到了金霞峰頂，見到了她老師白克。

  “熱血迎風歌，人頭向天落。”

  白克蒼老卻粗豪臉上露出一抹笑意，“這詩卻是有橫行無忌的豪氣。

  “西北居然出了如此人物，我倒要親眼看看……”

  他輕輕撫著手中五尺龍雀長刀，“看看此人值不值得我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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