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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意不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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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拂開。

只是抬頭,看向遠方。

斷劍谷。

四百里。

半日路程。

隊伍出發。

腳步踩在雪地上。

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像踩碎了什麼。

又像……踩開了一條新路。

斷劍谷外三十里。

雪已經停了。

卻更冷。

谷口是一道極窄的裂縫,兩側崖壁高聳入雲,崖壁上佈滿劍痕,像被無數劍修同時噼過。裂縫裡湧出淡淡的紫金霞光,霞光不刺眼,卻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壓迫感。

谷口外,已經聚集了三四十股勢力。

最顯眼的是青雲宗的隊伍,三十餘人,領頭的是個白袍中年男子,腰懸長劍,劍鞘上刻著“青雲”二字。他身後弟子列成兩排,氣息沉穩,顯然是宗門精銳。

旁邊是黑市傭兵團“血狼幫”,四十多人,個個臉上帶疤,兵器上沾著乾涸的血跡。為首的獨眼大漢叼著根草梗,聲音粗啞:

“青雲宗的柳長老,這秘境是咱們先發現的吧?你們來得倒快。”

白袍中年——柳長老——冷笑:

“血狼幫的鐵獨眼,秘境無主,先到先得。可惜……你們來得再早,也搶不過我們。”

另一側,一隊家族修士,旗幟上繡著“韓”字。

韓家領隊是個錦袍青年,腰間掛著玉佩,聲音帶著傲氣:

“兩位,秘境入口窄,強攻只會兩敗俱傷。不如聯手,先破入口禁制,進去後再各憑本事?”

血狼朝鐵獨眼啐了一口:

“聯手?你們韓家上次在黑水河截了我們一批貨,還想聯手?”

韓家青年臉色微變,卻強笑:

“過去的事,不提也罷。如今秘境當前,誰不想分一杯羹?”

就在眾人爭執時。

遠處雪霧裡,一支小隊伍緩緩走來。

二十三人。

不多。

卻氣勢沉凝。

為首的黑袍青年,灰青布衫外披狐裘,右手按劍。

雪花落在他肩頭。

他沒拂開。

只是停在谷口五十丈外。

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聲音不高。

卻穿透風雪:

“鴻運城,鄭毅。”

“前來一探。”

全場瞬間安靜。

青雲宗柳長老瞳孔微縮。

血狼幫鐵獨眼草梗從嘴裡掉下來。

韓家青年臉色驟變。

“鄭……鄭毅?!”

有人低聲驚唿:

“就是那個殺了李無極的暗夜?!”

“他竟然親自來了……”

鄭毅沒理會那些議論。

他只是看向谷口那道裂縫。

紫金霞光從裂縫裡湧出,像一條活過來的龍,在霧氣裡遊動。

他聲音平靜:

“秘境無主。”

“誰先到,誰先進。”

“但……”

他頓了頓。

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誰敢阻我……”

“殺無赦。”

風雪更大了。

雪花落在眾人肩頭。

卻沒人敢動。

鄭毅轉身。

對身後眾人道:

“佈陣。”

“等。”

趙三槐咧嘴一笑,短刀出鞘:

“得令。”

十二位修士同時踏前。

法寶、法陣、氣息連成一片。

像一道無形的墻。

擋在谷口前。

其他人面面相覷。

青雲宗柳長老臉色難看:

“鄭道友……你這是要獨吞?”

鄭毅回頭。

目光平靜:

“不是獨吞。”

“是……先探。”

“諸位若有意見……”

“現在可以提。”

谷口的風雪在眾人對峙的半個時辰裡越下越大,雪片從鵝毛變成鵝絨,再變成密不透風的白幕,把所有人的斗篷、髮絲、睫毛都染成同一色調。裂縫裡溢位的紫金霞光被雪霧折射,化作一道道遊移不定的光柱,像有人在霧裡點燃了無數根粗香,又被風吹得搖曳欲滅。

青雲宗柳長老最先打破沉默。他往前踏出一步,靴底碾碎了腳下積雪,聲音裹著靈力傳出,卻不再像剛才那樣咄咄逼人:

“鄭道友既然來了,總不會是隻看一眼就走。谷內禁制復雜,單憑一城之力恐怕也難獨吞。不如……我們幾家先聯手破開外圍禁制?”

話音剛落,血狼幫鐵獨眼就啐了一口,草梗從嘴角掉進雪裡:

“聯手?你們青雲宗上次在黑風嶺截了我們三車貨,現在又想分一杯羹?想得美!”

韓家錦袍青年臉色微變,卻立刻附和柳長老:

“鐵幫主,舊帳可以日後算。秘境當前,誰先破禁誰佔先機。若是各打各的,只會便宜了後來者。”

鐵獨眼冷笑,正要再罵,鄭毅忽然抬手。

他這個動作極輕,卻讓全場瞬間噤聲。

鄭毅目光掃過三方,聲音不高,卻穿透風雪:

“聯手可以。”

“但規矩我來定。”

柳長老眉梢微挑:“鄭道友請說。”

鄭毅指向裂縫左側那片相對平坦的雪坡,坡上積雪只有腳踝深,背靠崖壁,能擋住大部分北風:

“先圈地。”

“方圓五十丈,作臨時落腳點。誰也不許在裡面動手。誰動手,誰就滾出谷口。”

鐵獨眼嗤笑:“你當這是你家後院?”

鄭毅沒看他,只看向柳長老和韓家青年:

“不同意,現在就可以試試。”

風雪忽然停了一瞬。

柳長老與韓家青年對視一眼,幾乎同時點頭。

“好,就依鄭道友。”

鐵獨眼還想說什麼,卻被身旁副手死死拽住袖子。那副手附耳低語幾句,鐵獨眼臉色變了變,最終哼了一聲:

“行!老子就看看你們能玩出什麼花樣。”

鄭毅不再廢話,轉身對趙三槐道:

“圈地。”

趙三槐咧嘴一笑,右手短刀出鞘,在雪地上劃出一道極深的痕跡。十二位修士同時散開,枯蓮真人抬手灑出一片青色水霧,水霧落地即凝成半尺厚的冰層,把五十丈範圍圈得方方正正。碧簫夫人短笛輕點,音波化作無形屏障,沿著冰層邊緣遊走,形成第二道防線。鐵臂侯一錘砸下,震得雪地龜裂,卻恰到好處地把冰層邊緣砸出淺溝,溝裡隨即被鬼影叟的幽藍鬼火填滿,火苗幽幽燃燒,不熱,卻帶著讓人膽寒的陰氣。

不到一盞茶時間,五十丈雪坡已被四道法陣圍得水洩不通。

最外圍是枯蓮真人的冰層,中間是碧簫夫人的音障,內圈是鐵臂侯砸出的土石溝,最裡面才是鬼影叟的鬼火。

四重防護,層層遞進。

其餘修士見狀,紛紛倒吸冷氣。

韓家青年臉色微變,低聲對身邊長老道:

“……這陣勢,連大乘後期也難以強闖。”

柳長老目光陰沉,卻沒再開口。

鄭毅站在冰層中央,回頭看向眾人:

“庇護所定了。”

“誰想進去歇腳、療傷、存糧,都可以。”

“但規矩只有一條——裡面不許動手。”

“誰破規矩,誰死。”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揮。

趙三槐帶著十名刀客率先踏入冰層。

刀客們動作極快,轉眼就把雪坡中央清出一片空地,用從儲物袋裡取出的青石板鋪成臨時營地,又支起八頂軍用帳篷,帳篷外圈插滿鐵樁,樁上纏著細鋼絲,鋼絲上刻了簡易的警戒符文。

郭天佑帶著兩個年輕人開始分發物資:火摺子、壓縮乾糧、傷藥、清水囊,一一分到每個人手裡。

鄭毅自己沒進帳篷。

他站在營地邊緣,目光穿過風雪,看向裂縫深處。

紫金霞光比剛才更盛,隱約能看見裂縫裡有一道石階,石階上佈滿青苔和碎劍刃,臺階盡頭是一片霧墻,霧墻後隱隱有宮殿輪廓。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營地裡每個人都聽得清:

“谷內禁制至少有三重。”

“第一重是迷霧,能惑神魂。”

“第二重是劍冢,劍意凌厲。”

“第三重……暫時看不清。”

他頓了頓,看向十二位修士:

“諸位前輩,誰願與我先進去探一探?”

枯蓮真人第一個踏前:

“老朽願往。”

碧簫夫人緊隨其後:

“算我一個。”

鬼影叟身影一閃,已出現在鄭毅身側:

“探路的事,老夫最合適。”

鐵臂侯扛起戰錘:

“老子也去!萬一有硬茬子,正好砸!”

鄭毅點頭:

“好。四位前輩隨我入內。”

“其他人守住營地。”

“若有異動,吹哨為號。”

趙三槐立刻從腰間摸出一支青銅短哨,掛在脖子上。

鄭毅看向柳長老三人:

“諸位若想同行,現在可以跟上。”

“但規矩不變——營地內不許動手。”

柳長老臉色陰晴不定,最終一咬牙:

“好!我們跟。”

血狼幫鐵獨眼冷笑:

“老子倒要看看,你們鴻運城能玩出什麼花樣。”

韓家青年也點頭:

“在下願隨諸位前輩一探。”

於是隊伍重整。

鄭毅、十二位修士中的四位、趙三槐帶的兩名刀客,加上青雲宗、血狼幫、韓家各十人,總共三十九人,穿過冰層,走向裂縫。

裂縫極窄,僅容兩人並行。

鄭毅走在最前,右手按劍,左手掐了個簡易的清心印。

一踏入裂縫,霧氣立刻濃了十倍。

視野瞬間被壓縮到三丈以內。

空氣裡多了一股淡淡的鐵銹味,像陳年老劍上的血腥氣。

腳下石階溼滑,每一級臺階都刻著細密的劍痕,有的深可見骨,有的淺如劃痕。

鄭毅每走一步,都會停頓片刻,劍尖輕輕點在石階上。

金色細絲從劍尖滲出,沿著劍痕遊走,像在試探什麼。

枯蓮真人走在第二位,低聲道:

“這些劍痕……不是天然形成的。”

“是有人用劍意刻上去的。”

“至少是大乘後期以上的劍修。”

鄭毅嗯了一聲:

“小心些。”

隊伍繼續往下。

石階越走越陡,霧氣越來越濃。

忽然,前方霧墻裡傳來一聲極輕的“錚”。

像劍出鞘的聲音。

緊接著,一道極淡的劍氣從霧裡射出,直奔鄭毅眉心。

鄭毅頭也沒抬,右手長劍出鞘半寸。

“叮。”

一聲脆響。

劍氣被劍鞘擋住,化作點點金光散去。

隊伍瞬間繃緊。

鬼影叟低喝:

“劍冢第一重。”

話音未落,霧墻裡同時亮起數百道劍光。

劍光細如牛毛,卻密如暴雨,從四面八方刺來。

鄭毅勐地踏前一步。

長劍完全出鞘。

金焰暴漲。

他一劍橫掃。

劍光如匹練,瞬間掃出三十丈圓弧。

“錚錚錚錚——”

無數劍氣被金焰碾碎,化作細碎的光點,像螢火在霧裡飛舞。

可劍氣並未停止。

反而更多。

從霧墻深處,從石階兩側,從頭頂崖壁……

像有一座看不見的劍山,在同時甦醒。

枯蓮真人低喝:

“結陣!”

十二位修士同時掐訣。

青蓮、音波、戰錘、骨刃……十二道法術連成一片光幕,擋在隊伍前方。

劍氣撞在光幕上,發出密集的撞擊聲。

光幕劇顫,卻穩穩擋住。

鄭毅趁機踏前。

劍尖點在霧墻上。

金焰順著劍尖滲入霧墻。

霧墻劇烈翻湧,像被燙傷的活物。

忽然。

霧墻中央裂開一道口子。

口子後面,是一片空曠的石臺。

石臺中央,插著一柄斷劍。

斷劍劍身只剩三尺,劍刃佈滿缺口,卻依舊散發著凌厲劍意。

劍柄上纏著一圈紫金色的絲線,絲線末端連著一枚玉簡。

鄭毅目光一凝。

“機緣。”

他聲音極低。

卻讓身後所有人都聽見。

柳長老唿吸急促:

“鄭道友,此劍……”

鄭毅沒讓他說完。

他一步踏入裂口。

長劍橫在身前。

金焰護體。

其餘眾人緊隨其後。

一踏上石臺。

斷劍忽然顫動。

劍身嗡鳴。

紫金絲線瞬間繃直。

玉簡亮起光芒。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玉簡裡傳出:

“後輩若見此劍,便是與吾有緣。”

“此為‘斷嶽’殘劍,內藏吾一生劍意。”

“欲取此劍,需過三關。”

“第一關——心劍。”

“第二關——意劍。”

“第三關——命劍。”

“過關者,得吾傳承。”

“不勝者……魂飛魄散。”

聲音落下。

石臺四周霧氣重新聚攏。

把所有人困在其中。

鄭毅看著那柄斷劍。

目光平靜。

他忽然開口:

“第一關,開始。”

話音剛落。

石臺中央的斷劍勐地一顫。

一道無形劍意,如潮水般湧向所有人。

劍意不傷身,只攻神魂。

在場眾人同時悶哼。

有人額頭冒汗。

有人咬緊牙關。

有人臉色煞白。

鄭毅站在最前。

劍意如海嘯,率先撞在他眉心。

他閉上眼。

金焰從眉心滲出。

化作一道金色光幕。

劍意撞在光幕上。

發出“嗡”的一聲。

光幕劇顫,卻沒碎。

鄭毅睜開眼。

聲音平靜:

“第一關,過。”

斷劍顫動。

紫金絲線鬆開少許。

玉簡裡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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