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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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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宮。

  墨玉寶座上龍氣流轉,紫電盈滿,許玄一身深紫華袍,運轉神通,道體輕盈,若有整片瀚海託舉,無拘無束。

  心念一動,瞬息走出清和宮,立身雲端之上,遙遙看向天池中心,大南法寺的地盤尚在外圍,靠近北邊,毗鄰曜沉門。

  天池中心,海水越發幽暗,甚至將天光吞沒,許玄脖頸處的逆鱗顫動,幽邃的玄陰之光迸射。

  ‘幽鯨、石人,到底在爭何物?’

  若是按照先前太清碑下青石劍刻記載,天池在古代,恐怕除了溟澤龍種的封地外,另有玄妙,和鯤鵬有關。

  他此時止住心念,看向海島中的一處行宮,其中正有一著桃紅宮裙的女子,在處理事務,面前擺著各色卷宗,便化作一線紫電,瞬息落下。

  行宮之中,楊緣心正在專心看著青玉桌案上的道道卷宗,赤瞳瑩潤,宮中別無他人,燒著冷香,白氣飄忽。

  太虛破開,一線紫電自其中踏出,她恍然未覺,直到許玄行至她面前,輕咳一聲,楊緣心這才回過神,眼神一亮,笑意明快如暖陽。

  “突破了?”

  “剛剛出關。”

  許玄上前,坐在側位,楊緣心目光稍斂,只道:

  “今年來幽鯨和石人斗的厲害,無暇顧及我們這處,只是不知為何爭鬥。”

  許玄心念一動,翻手取出一紫金缽盂,內裡裝著一道華光凝聚成的魂靈,是個胖和尚,正是南法。

  這位金剛這些年一直被囚在這缽盂之中,如今已經失了脾氣,見著許玄,立即哀嚎道:

  “大人,可饒過小僧,我.”

  楊緣心自一旁看來,明眸稍動,她還是第一次見到一位金剛這般模樣,許玄手中紫電忽閃,只沉聲道:

  “天池核心,到底有什麼神妙?引得幽鯨和石人爭鬥,如實告知,若是有假,我神通當即感知。”

  許玄如今修成的兩道神通都不涉意,自然沒有操縱心神之能,可對方又不知曉。

  “這”南法魂光一顫,遮遮掩掩起來,許玄手中法力運轉,紫電奔流,嚇得這金剛當即唿喊道:

  “若是我告訴大人實情,可否放過小僧一命?”

  “你說就是,我保證不殺你。”

  許玄沉聲回道,他自是不準備斬殺南法,如今道境之中,可缺少人手,將這金剛丟進去,正好增長【太初序】的修行。

  “好。”南法的魂靈一顫,華光搖動,“大人身為溟澤出身,難道未曾聽過天池來歷?”

  “龍庭撤走,天池無主,各家都欲入主,當初天池中可謂是一片盛景,金丹道統都派人前來進駐。”

  “到底是一處福地,金丹龍種遺留,昔日在天池中的人物,可都是紫府中期往上,只是後來有場禍患,死了不少人,才漸漸退走。”

  “何等禍患?”

  許玄目光一凝,這事情他倒未曾聽聞過,廣澤也未談起。

  “靈兆,是靈兆,幾家勢力動了天池中心的鎮物,放出一道陰陽流轉的靈兆來,當場死了數名神通,幾位妖王。”

  “於是有不少勢力退走,忌諱溟澤留下的手段,如今也就數家進駐,才給了我機會,其餘之事,小僧實在不知。”

  “陰陽流轉.”

  許玄心中升起幾分明悟來,這等靈兆,正合鯤鵬的變化,看來他先前猜測的無錯,天池核心,正有這等仙靈的蹤跡。

  “大人.”

  南法開口,許玄回神,目光一凝,卻是問道:

  “你先前說過,你是懸空寺弟子,那是如何被逐出的?”

  “這說來話長。”南法有些慚愧之態,“若是大人願意聽,那我便講一講就是。”

  “須彌共傳六脈佛法,我寺歸屬【禪悟】,直至人心,見性成佛,不用願力,我當初為求境界,下山聚攏信眾萬千,修成金剛,便被逐出寺中。”

  “後來僥倖到了南海,也未想過溟澤之事,便直奔天池,在此廣收信徒。”

  許玄知曉南法來歷,稍稍點頭,復又將其鎮壓在紫金缽盂中,只待尋個時機,將其拘入道境之中,也算留其性命。

  楊緣心在一旁聽了許久,赤瞳明亮,思索少時,只道:

  “如今幽鯨和石人爭鬥,正是時機,只要查明華古的狀態,就可準備攻入天池核心,至於那靈兆可是溟澤手段?”

  “我亦不知,恐怕還需去洞淵傳信一道,問問來歷。”

  如今尚且可透過洞淵和溟澤聯絡上,只是一來一回,耗費的時間極長,不知何時能有回信。

  許玄心中只覺恐怕也得不到什麼回應,廣澤既然未曾告知此事,恐怕也有忌憚,不便說出。

  “如今還是將曜沉門先行拿下,以佔據天池北邊,接通溟海,日後便無後顧之憂,若是想退走,也不怕為人所阻。”

  曜沉門正在天池同溟海相接的不遠處,有這一家仙道在旁,許玄心中仍不放心,還是先行攻下為妙。

  空銘不過紫府初期,就是修行宙辰,遁法神妙,可如今許玄已修成第二道神通,對方的優勢便蕩然無存。

  許玄同楊緣心談起之後謀劃,如何調兵,時辰一點點過去,轉眼間已經接近黃昏。

  紅日西沉,天光晦暗,楊緣心坐在位上,鬢角紅羽忽地散出赤光,她立即起身,望向北邊,面色一變。

  “何事?”

  許玄見其舉止異常,只當是奉焰山出了什麼事情,當下就欲催動神通,破開太虛,卻見楊緣心面色漸漸緩和,眸中顯出喜意來。

  “兄長,出關了。”

——

  奉焰山中。

  正值黃昏,天光消卻,赤火不明,山中少有羽族走動。

  居中的一處靈峰上暗煞升騰,陣法劇烈顫,往日緊閉的洞府緩緩開啟,內裡一片黑暗。

  洞府外的地脈中迸射出道道烏黑煞火,消解僅存的一點光明,天中忽有異象顯化,一輪黑色大日拖拽煞火,直落山中,消散不見。

  這片烏黑煞火騰起,化作黑色大烏,繞峰三巡,隨著落日一道墜入地脈中。

  光明見傷,而後便是深沉的黑暗,連月光、星輝也不見,僅餘山中幾道靈火尚在燃燒,散出明光。

  自洞府之中,緩步走出一赤袍男子,容顔端正,體態修儀,神通之力隱隱生髮,便有暗煞烏火、黑日落淵等等玄象。

  楊緣意細細感受著體內神通變化,丙火光明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色,將光明吞沒。

  他原本那對晶瑩如玉的赤瞳已經化作漆黑,不顯半分光彩。

  洞府之外,太虛震盪,自其中走出一人來,氣態華貴,一身赤服,踏著滔滔天火,僅是立身於此,便有無限光明生髮,將漫天黑暗驅散。

    “父王。”楊緣意抬首,露出笑來,聲音中帶著幾分激動,“我按照那捲功法,逆轉內景,以煞吞光,如今已經修成【明夷晦】。”

  蹈焰目光復雜,領著楊緣意一道走出,來到峰頂上,此時突破的異象散去,天中又能見到星月。

  “你如今突破,也可為王,可想過道號?”

  他轉身看向自家親子,語氣複雜,蹈焰身形高偉不少,一旁的楊緣意只能抬首,同父王相談。

  “先前倒是想過,若是以【秉陽元】成就,便號【炅明】,如今倒是走的別路上去,不甚合適。”

  楊緣意聲音稍有幾分感慨,【秉陽元】是丙火最正統的一道神通,堂皇至極,是太陽之近臣,去平寒溼,消雲除雨,代表輝明天下,無處不及之意。

  “老大人早已為你定下,今日便告知你。”蹈焰目光稍斂,聲中不見喜怒,“就叫【晦明】,你可知老大人的用意?”

  楊緣意稍稍思索,眼神微動,只道:

  “韜光養晦,以待明時。”

  “正是如此。”蹈焰轉身,看向夜空,星月之光灑下,山海之間仍有光明,不盡是一片黑暗。

  “當初讓你修【秉陽元】,另有緣由,你可知曉?”

  楊緣意神色如常,似乎早已知曉此事,只道:

  “緣意明白,若是論築基一境的殺力,還是【烏銜火】最為厲害,是天火之威,更合我族。”

  “可是.暘谷的意思?”

  他驀然抬首,怔怔看向父王背影,卻見那道高偉的身形稍稍低了幾分,蹈焰語氣複雜,只道:

  “當初洞淵中傳來一旨,讓你和緣心二人之間,擇一修行【秉陽元】,老大人選中的是你。”

  楊緣意沉默少時,他自然明白此中意味,【秉陽元】融入煞氣,若是想要以此突破紫府,難度極高,落到最後,恐怕也就只有轉修一途。

  “緣意無悔,若是重來一次,我也不願讓緣心去修行此道。”

  他聲音沉穩,頗為決然,蹈焰緩緩轉身,目光一斂,只道:

  “我族並未出過金丹,僅是貴種,可丙火道象上的虎熊之屬都已死絕,我火鴉卻安穩自古代傳承至今,你可知為何?”

  “難道是我族傳承神妙,還是血脈高貴?”

  “是金烏。”

  楊緣意聲中帶著幾分疑惑,看向自己這位父王。

  “只是修成這一道神通,到底有何等用處?”

  蹈焰目光稍斂,只低低道:

  “當年皦陽為爭奪帝位,欲行空證之舉,引動十日巡天,燒的此界一片枯焦,天陽不正,丙火為虐,地裂煞湧,這才有【秉陽元】的變化。”

  “這位妖主縱然伏誅,可仍居於明夷位上,朱慈帝君也奈何不了他,只能折羽削骨,封入煞炁,讓其永世不得出。”

  “如今時移世易,大夏已亡,所爭得帝位更是早已無了,往日仇怨,也算不得什麼。”

  楊緣意心中忽地升起些猜想,他隱隱察覺到什麼,剛剛修成神通的歡喜被沖淡,僅剩的只是一陣刺骨的寒意。

  “【明夷晦】、【旱為虐】,還有一道【亢陽憤】.如今尚差兩道神通,可也不是未有補完的機會,一旦圓滿,燥陽即成。”

  “你可明白暘谷的用意?”

  “緣意,明白。”

  楊緣意此時才真正明悟這道神通之用,恐怕也只是暘谷在燥陽一道佈下的棋子。

  “今日你修成神通,我正好得閒,可去閉關修下一道神通,自今日起奉焰山便交由你來處置,莫要讓我失望。”

  蹈焰聲音越發沉凝,似乎想起什麼。

  “還有天池那邊,也由你自行決斷,是否要出手,在你,我不會前去。”

  “是,父王。”

  楊緣意心中已有決斷,再度抬首,卻見太虛破開,一線赤光隱沒,蹈焰的身形已然不見。

  如今他為奉焰山之主,可心中並未有什麼歡喜之意,老大人離去,如今父王也要閉關,似乎在避諱什麼。

  此時已然入夜,他登峰遙望,就這般靜靜站著,山下多有些妖類走動,都不敢上前,被其氣勢所驚。

  等了許久,見前方太虛破開,雷車電鞭顯化,自其中走出二人來,正是穆幽度和楊緣心,

  楊緣心快步上前,神情緩和,笑道:

  “大兄,你成了。”

  楊緣意只是點頭,看向許玄,目光稍驚,只道:

  “你已突破,修成紫府,這是.二神通?”

  他當初閉關之時,許玄尚還是築基,如今出關,對方卻已經修成兩道神通,這等速度,有些駭人了。

  妖類突破本就緩慢,可眼下這位龍王的進境,足以和仙家的道才相比,絲毫不受血脈影響。

  “說來話長.”

  許玄搖頭,同楊緣心一道將這些年發生的大事告知對方,卻見楊緣意神色感慨,嘆了一氣,只道:

  “想不到你已攻入天池,都快重立龍庭。”

  一旁的楊緣心卻是目光稍凝,低低問道:

  “父王來過?”

  她察覺到此地遺留的神通痕跡,便問向自家兄長。

  “如今我已是紫府,父王可去閉關,修下一道神通。”

  楊緣意語氣有幾分猶豫,可還是如實告知。

  “怎不多待一會,還能見上一面.”

  楊緣心神情稍顯低落,可還是很快恢復過來,只笑道:

  “大兄既已修成神通,當請諸家妖類前來慶賀,按照古禮,得封王位,不知道號為何?”

  “【晦明】。”

  楊緣意催動神通,破開太虛,瞬息將三人送至丙陽殿中,點燃燭火,殿中當即一片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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