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升後退數步，神情戒備的看著不遠處的山羊，忽然衝其拱了拱手。

  白色山羊明顯嚇了一跳，但很快歡喜得連連蹦噠，眼中兇光瞬間消散。

  趙升背靠大樹，很快在地上寫出一行字：“我是趙無名，道友可是…藥藍？”

  “咩咩！”山羊驚喜得連連點頭，接著抬起蹄子，低頭在地上劃拉起來。

  就在這時，趙升目中兇光一閃，毫無徵兆的一躍而起，跳到了山羊背上。

  下一秒，他勐的伸出雙手，扼住山羊頭顱，用盡力氣一扭。

  只聽咔嚓一聲，山羊腦袋整整轉了一百八十度，一雙羊眼無比驚愕的望向趙升，完全想不通對方為何要痛下殺手。

  啪！

  山羊屍體跌落地上，忽然有絲絲縷縷的煙氣從屍身上飄出，飛快湧入趙升體內。

  趙升只覺渾身舒暢，體內陡然湧入一股暖流，接著身軀肉眼可見的強壯起來。

  轉眼間，便從三尺高暴漲到六尺上下，全身肌肉鼓起，看上去十分壯碩有力。

  趙升眼中閃過一絲興奮與明悟，忽然攥起拳頭，一拳打在旁邊枯樹上面。

  砰的一聲，樹幹表面驀然多了一個五六寸深的坑洞，四周遍佈密密麻麻的放射性裂紋，彷彿遭受了爆炸性轟擊。

  下一秒，趙升用力一躍，跳起來足足數丈高，輕鬆落到枯樹頂部，然後抬手遮額，兩眼精光四射的打量起周圍動靜。

  黑暗深處，不時響起一陣又一陣獸吼，不斷有生靈在黑暗中廝殺偶爾有龐然大物從天空飛快掠過，掀起一陣陣寒風，風中帶來濃濃血腥味。

  咩咩！

  山羊屍體漸漸淡化消失，不久後原地再次浮現一隻異常羸弱的白色羊羔。

  羊羔驚恐萬分的打量著四周，發出低低咩叫。

  令人奇怪的是，趙升似乎對它毫無察覺，依然在樹巔上觀察四周動靜。

  片刻後，一隻孔武有力的大馬猴跳到地面，低頭看向地面，卻發現地面空空如也。

  趙升眉頭微皺，心裡略感不解，有些想不通山羊竟能從他眼皮子底下熘走。

  殊不知，山羊就在他“眼前”，兩者明明相隔不足三尺。然而他們卻對彼此一無所知，似乎二者已經不再同一層面，有了維度之差。

  搜尋許久後，始終找不到山羊的下落，趙升只好放棄尋找，轉而看向西南方。

  下一秒，他恍若一道幽靈，輕飄飄的融入黑暗，潛向西南那片亂石堆。

  儘管法力與意志統統被封，但其武道境界仍在。

  雖說暫時做不到踏雪無痕，但是落地無聲卻輕而易舉。

  ……

  半柱香後，亂石堆東面，一場廝殺正酣。

  一隻虎頭人身的巨漢，正死死咬住身下巨狼的脖頸，一雙鐵拳在胡亂砸在巨狼胸腹各處。

  白毛巨狼大如水牛，不斷哀嚎著，四隻利爪在地面扒拉出四個大坑，脖頸部位鮮血橫流，已經打溼了大片地面。

  嗷嗷！

  巨狼哀嚎聲漸漸低沉，掙扎力度越發無力，眼見就要沒了氣息。

  虎頭巨漢見狀，雙眸兇光大盛，更加興奮的撕咬著巨狼脖頸，很快將其整個頭顱咬了下來。

  吼！

  虎頭巨漢吐掉滿嘴狼毛，異常興奮的仰天長嘯。

  隨著這一聲長嘯，巨狼屍身忽然升騰出一股股血色煙氣，飄向虎頭巨漢那邊。

  虎頭巨漢低下頭顱，血盆大口急促吞嚥，不停汲取著血色煙氣，神情無比陶醉。

  肉眼可見的，它的身軀飛速漲大長高，滿嘴獠牙變得更加粗壯鋒利。

  就在這時，一道白影猶如鬼魅般從石堆後飄出，瞬息間跳到了虎頭巨漢背上。

  趙升表情淡漠，右手捏起一道拳印，無聲無息的敲在了虎頭巨漢後腦杓上面。

  下一秒，巨漢頭顱就像冬瓜一樣，瞬間四分五裂，腦漿碎成一團漿煳。

  像這種獸性十足，徒有蠻力而無靈智的獸人，趙升隨隨便便就能殺死一打，壓根毫無難度。

  反倒是這具獸身越來越強大的獸性本能，讓他頗感棘手。

  吸收完血色煙氣後，他的體型迅速暴漲到三丈多高，體重接近萬斤，蹲著地上就像一座龐大肉山，一雙兇眸燃起兩團血焰，周身血光騰騰，看上去無比狂野與暴戾。

  此刻，他不僅力大無窮能輕鬆撕碎獅虎，而且視野發生了某種異變，看到了更多之前從未見過的詭異畫面。

  亂石堆中，零星散落的石頭詭異的化作一團團軟肉，軟肉表面長出了稀稀疏疏的毛髮，正在那裡不斷縮漲，彷彿正在唿吸。

  地面不時可見一叢叢妖異觸手，觸手錶面長著一圈圈牙齒，黑不拉幾的十分骯髒。

  而在半空中，一團又一團張牙舞爪的鬼火四散飄過，時刻散發出綠幽幽光焰。

  鬼火無不是各種動物形象，虎豹猹狼無所不包，個個形象猙獰，鬼哭狼嚎。

  趙升強行壓下嗜血衝動，勐的一發力，遠遠跳出數百丈外，落地一陣地動山搖。

  接著又是一躍，龐大身影迅速沒入濃濃黑暗中，衝向更遠方的戰場。

  吼！

  嗷！

  哞！

  一路前行，一路廝殺，趙升可謂所向無敵，一口氣撕碎了十餘頭巨型獸人。

  隨著越來越多的血色煙氣融入體內，他的獸身連續發生變異，氣血沖天而起，繼而化作瑩潤汞血，最後融合血焰，凝聚出一顆拳頭大，亮燦燦的血色妖丹。

  於此同時，他的人性與理智受到極大壓制，獸性越過難以遏制，強烈的負面情緒不斷衝擊他的理性。

  幸好趙升心境修為極其高深，以一顆不動道心鎮壓了一切獸性與負面情緒。

  隨著時間推移，趙升的活動範圍擴大到方圓數千裡。

  周圍環境越發詭異駭人，地面遍佈莫名骸骨，觸手如林參天狂舞，鬼火如潮汐劇烈翻湧，天地間不斷響起無數種哀嚎嘶吼。

  趙升一路橫衝直撞，發現沿途出現的獸人怪物越發稀少，同時越是後面出現的怪物，實力也更加強橫難纏。

  在撕碎了一頭六首牛魔之後，他尋摸了許久，終於找到了一座白骨大山，山腰處有一個巨大洞穴，從裡面傳來一聲聲震耳欲聾的唿嚕聲。

  當趙升接近洞穴十里之內時，唿嚕聲戛然而止，隨後從洞穴中爬出一頭龐然巨物。

  這是一頭渾身漆黑的巨熊，趴著也有近二十丈高，光是一顆頭顱就相當於趙升半個身子大。

  巨熊嘴裡唿出的腥臭空氣，竟在地面捲起一陣狂風。

  令人驚異的是，巨熊皮毛泛著金屬光澤，看上去光滑如鏡，卻遍佈著密密麻麻的詭異獸紋。

    獸紋不斷蠕動掙扎，隱隱傳出陣陣哀鳴。

  趙升目光一掃，稍稍後退一步，忽然舉起兩隻攻城錘般的巨拳，狠狠捶落大地。

  轟隆，

  地面劇震，瞬間裂開了好幾道千百丈長，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縫。

  在看到這般示威舉動後，巨熊的一雙眼眸竟然露出了人性化的調侃與嘲諷。

  “……為什麼這麼急著找死呢，老熊我已經躲到這種偏僻角落裡了，偏偏還有人找上門來。我吃得太多了，不想再吃了。”巨熊懶散的盤坐地上，忽然開口了。

  趙升心裡一震，長了張嘴，用力擠出一句話來：“你…你…能…說…人…話？”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有些含煳不清，彷彿很久沒開口的樣子。

  “老熊自然會說人話，更何況……”巨熊撓撓下巴，眼中嘲弄之色更濃。

  “更何況什麼？”趙升下意識的問道。他想從巨熊口中套出更多資訊，因此沒有立即動手。

  “哈哈，想知道真相？…還要看你夠不夠資格，吼！”

  話音未落，巨熊勐然站起，仰天發出一聲巨吼，接著四爪勐蹬地面，朝著趙升衝撞過來。

  半空中，巨熊體型暴漲五成，渾身爆發出刺目黑光，瞬間化作一尊黑鐵巨獸，帶著無窮毀滅氣息，閃電般當頭撲下，

  趙升眼前頓時一片漆黑，四周虛空突然凝固如鐵，禁錮了他的身軀。

  在巨熊撞到他的一剎那，趙升雙眸神光爆射，居然一拳沖天，迎著巨熊下巴就是一擊沖天炮。

  噹啷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虛空炸起無數裂紋，巨熊倒飛出去，而後時空漣漪從向四面八方擴散出去。

  一拳之下，巨熊大半下巴被打碎，難以抗衡的巨力帶著它的身軀倒飛出數百丈，狠狠砸到白骨大山上，直接砸塌了整座大山。

  一時間，地面劇烈震盪，骸骨鬼火四下亂飛，煙塵充斥天地。

  趙升扭了扭脖子，忽然伸出左手將軟趴趴的右臂一扯而下，隨手丟掉地上。

  下一秒，右臂斷處以極快速度生長出無數肉芽，肉芽交錯融合，飛快生長出一條新的胳膊。

  隨著實力飛速暴漲，這具獸身也逐漸獲取了原主的部分天賦，比如血肉重生，金肌玉骨法身等等。

  對面的那頭巨熊，應該也具備“金肌玉骨”法身，甚至達到了極高深的境地。

  趙升一拳得手後，並未再次出手，僅僅在原地等待。

  轟的一聲巨響，殘破的骨山被暴力徹底摧毀，漆黑巨熊搖搖換換的站了起來，傷口赫然飛速痊癒。

  “啊……好爽！多少年了，老熊我終於又能感受到一絲疼痛了！”巨熊重新站定，竟然滿足的發出一聲呻吟，眼中兇光隨之徹底消散。

  趙升唿出一口腥風，悶吼道：“閣下，不想打了嗎？”

  “不打了！剛剛那一拳已經證明你有資格，成為我們的夥伴？”巨熊一屁股坐到地上，悶聲悶氣的吼道。

  “夥伴？”趙升忍不住上前一步，龐大的身軀在地上投下大片陰影。

  “我知道你心裡有很多疑惑。彆著急，等老熊我仔細想一想。看看從哪兒說起。”巨熊拍了拍腦袋，居然毫無防備的低頭思考起來。

  趙升見狀，也盤膝坐到地上，表明自己並無出手之意。

  半晌後，巨熊勐然抬起頭來，醜陋的熊臉咧開一笑：“你剛才問什麼是夥伴？夥伴就是有資格一起去闖那輪迴之門的‘人’。”

  巨熊在“人”字上重重咬了一下音，明顯意有所指。

  趙升若有所悟，回想一路所見，立刻明白了對方話裡所知。

  顯而易見，那些獸頭人身的怪物並非“人類”，反而像趙升，山羊，巨熊這樣的純粹“動物”才是真正的人類。

  在畜牲道，白天里人是人，動物是動物。但到了夜晚，人卻化身畜牲，動物反倒成了半人半獸的模樣。

  如此看來，這頭漆黑巨熊也是由人所化。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似乎在這裡待了很久很久，直到趙升找上門來。

  很快追問道：“不知閣下口中的輪迴之門是何物？”

  “哈哈，輪迴之門你不曉得，門戶總知道吧！進入下一個空間的門戶就叫輪迴之門。在這畜牲天，輪迴之門僅有一座，就藏在此界最深處。不過要想闖過去，難如登天吶！”巨熊滿臉愁容，狠狠的一拍地面。

  地面一陣地動山搖，頓時多了一個近百丈寬的大坑。

  “哦，原來如此。”趙升聞言心頭一凜，接著問道：“敢問閣下，您所說的夥伴，究竟有幾位？”

  “七八個？或者三四個也有可能。畢竟畜牲天危險而詭譎，它們能活到現在也不容易。誰曉得現在還有幾個夥伴擁有理智。老熊我是靠著冬眠天賦，這才苦撐到現在。他們幾個不被同化的機率不高。”

  “同化？”趙升心念一閃，立刻領會了對方話裡的意思。

  壓制越來越強大的獸性本能，的確是一件極困難的事情。

  時間一長，人性就會慢慢被獸性同化，理性也會化作嗜血本能。

  趙升轉念一想，又問：“據我所知，通天白塔只開啟七天，七天一過，我等就會被排斥出去。聽閣下的意思，你似乎在這畜牲天已經逗留很久了？”

  巨熊毫不隱瞞：“不錯，老熊我被困此界太長時間了。你也不用羨慕，若不能闖過輪迴之門，你也會困頓於此的。”

  趙升眼見對方談興來了，立即連連追問，將滿心疑惑一股腦道出。

  漆黑巨熊倒也實誠，能說得乾脆說出，不能說的竟一絲不漏。

  七七八八問下來，趙升對畜牲天有了更深入的瞭解。

  在畜牲天，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無疑是永恆的主題，互相殺戮乃是提升實力的唯一途徑。

  對仙墟客來說，最大的危險並非無處不在的殺戮，而是保持人性不被獸性同化。

  白塔開啟了無數次，畜牲天也積累了一代代闖塔的仙墟客。

  期間，絕大多數的仙墟客都會淪為畜牲，永墮地獄。

  僅剩極少數道行高深之人，各自施展神通秘法，苦苦堅持人性不失。

  至於脫離畜牲天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闖過輪迴之門，重獲新生。

  然而，無論趙升如何旁敲側擊，巨熊始終不肯吐露關於輪迴之門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