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將軍面色黑如鍋底，沉默地看了他半晌，說：“我年紀大了，記憶力大不如前了，或許真是認錯了吧。”

說罷起身告辭，急匆匆地走了。我奇怪地問：“你們真的見過？”

雲麒笑了笑，說：“都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個時候，他還只是個士兵，第一次上戰場，被槍炮聲嚇得躲在戰壕裡不肯出來。那一仗他們連全軍覆沒，只有他，在最後一刻跑了，當了逃兵，才活下來。”

我冷哼一聲：“原來是個逃兵。”

雲麒繼續道：“他也算有點血性，也是他運氣好，躲進了一處地窖，那個地窖曾經是敵軍的臨時軍火庫，敵軍撤走的時候，有一批地雷沒能撤走。他將那批地雷埋在敵軍隊伍經過的路上，炸死了敵人無數，立下了一等功，才一步一步有了今天的成就。”

我驚訝地問：“那你們是在哪裡見的面？”

雲麒道：“當時我也在那地窖之中，他以為我是走散的軍醫。”

“你去戰場做什麼？”

雲麒笑容中帶著一抹冷靜和嗜血：“戰場是慾望最多的地方。求生的慾望。求勝的慾望，掠奪的慾望，那是我們魍魎一族最美味的食物。因此，每次戰爭，都會誕生魍魎，戰爭越大。死的人越多，所誕生的魍魎就越強大。”

我無語，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魍魎這種生物，都是被人類創造出來的。

我正色道：“雲麒，你知道李將軍最不堪的往事，他恐怕不會輕易放過你。”

雲麒笑道：“當年在那個地窖之中，他的腿受了很重的傷，傷口已經潰爛紅腫，如果不是我出手，他早就死了。如果他真的這麼蠢，對我下手，我就將這條多活了四十年的命收回來。”

李將軍離開之後，沒有再來，我天天把丹藥當飯吃，再加上打坐調息，身體已經恢復了大半。

眼見著明天就是月圓之夜，我打算好好地陪女兒一天。

小曦非常高興，一直縮在我的懷中，摟著我的脖子不鬆手，我們一起嚐了和縣最有名的馬奶子葡萄、烤得香噴噴的饢、甜得讓人聞一聞都流口水的哈密瓜，吃得我倆肚子滾圓。

“小曦，今天高不高興啊？”我們騎在駱駝上，讓她坐在我的懷裡。雲麒牽著駱駝，在郊外的戈壁灘上緩緩地走著。

莫非凡一來到和縣，就被這裡的漂亮妹子給迷住了，不知道跑到哪裡去泡妞去了，宋宋騎著一匹馬，高興地撒著歡兒。

遠處是金色的夕陽和被陽光染得通紅的天空，一切都這麼靜謐美好，真希望能夠就這麼永遠地走下去。

如果……牽著駱駝的人，是周禹浩就好了。

“媽媽，小曦今天好高興。”小曦用肉乎乎的小手抓著我的衣領，“可是……可是，媽媽。小曦有點害怕。”

“你害怕什麼？”我憐愛地摸著他的馬尾，別看她才三歲，頭髮長得非常好，烏光油亮，長大了一定是個絕世的大美人。

小曦將腦袋埋在我的胸口，有點委屈地說：“媽媽，小曦怕明天一早醒來，媽媽就不見了。”

我心口一疼，勉強擠出一道笑容：“小曦乖，媽媽不會不見的，媽媽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

“媽媽真的不會離開小曦嗎？”

“當然。”

“那咱們來拉鉤鉤。”小曦伸出自己的小指頭，“宋宋阿姨給小曦說過，要是說謊，就不是好孩子，鼻子會長長的。媽媽不要做壞孩子，好不好？”

“嗯。”我點了點頭，拉住了她的小指頭。

小曦終於放心了，高興得揮舞著小手，讓我的心一陣陣抽痛。

對不起，小曦，我欺騙了你。

小曦撒歡兒似的玩了一天，在回旅館的路上睡著了，我不捨地將她遞給雲麒，然後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記。說：“我不忍心告訴她，她的媽媽爸爸可能永遠都回不來了。如果……如果我真的回不來了，暫時不要告訴她，等她長大之後再告訴她真相吧。”

雲麒忽然抓住了我的手，他的雙眸在夜空下宛如星子，明亮璀璨：“小琳，不要去好嗎？其實你應該知道，你這一去，找到周禹浩的機會並不大，你只會葬送你自己。”

我低下頭，抽回手來，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無論如何。只要有一線希望，我都要試一試。”

“小琳，留下來吧。”雲麒的聲音中居然帶著幾分乞求，“我會把小曦當成親生女兒看待，我們……我們一家人可以生活得很幸福。”

我輕輕嘆了口氣，說：“雲麒。我不能沒有他。”

雲麒整個人都彷彿蒼老了，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中。

良久，他才低聲道：“你去吧。”

“對不起。”我從臥室出來，在客廳之中，已經用上好的硃砂畫了一個陣法，陣法之中有數之不盡的鬼書符咒。

在這圓形的陣法之中。八個方位，立著八支鮮紅的蠟燭，每根蠟燭都有小孩手臂粗，一尺來高。

而在陣法的正中，平放著一面銅鏡。

天地四方鏡，剛剛才用地獄之火焚燒過。這種靈鏡，用普通的水，是洗不乾淨的，必須用火焰焚燒，燒過之後，鏡面光滑無比，能夠清晰照見人影。

宋宋和莫非凡守在陣法外，我說：“你們一定要看好這八根蠟燭，不能讓它們滅掉，如果它們滅了，我就找不到回來的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