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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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家兄弟和張阿婆緊隨其後也跟著紛紛告辭,離開了熊家。
路上,李大娘子責備著她二弟媳婦,然惹了禍卻毫不在意的李二嫂嗤笑道:“我就是那麼一說,他也就那麼一聽,再者我又沒說旁的,我就怎麼了?”
“你這還不過分,人家熊家有的都是人自己光明正大憑本事賺來的,可你那麼一說,熊家就彷彿成了無情無義枉顧人命之徒。”李大娘子沒生在後世,沒接觸過網路,否則她就會知道道德綁架四個字。你既然有錢,那麼你就應該捐出來幫助窮人。某某賺了好幾個億,現在立刻馬上拿出幾個億給希望工程,不然就是為富不仁、醜陋虛偽、沒愛心。
李二嫂雖沒明說,可處處在暗示著,要是唐壽把盤炕手藝公開,村裡人人都會,那麼大家都盤上炕,吳阿婆又怎會被凍死。
“我可沒那麼說,他們要是非那麼想,只能說明他們自己做賊心虛,本身就問心有愧,所以有個風吹草動就疑神疑鬼。”李二嫂渾不在意,那態度就似她只問了句天氣,而不是在言一條人命。“別說,這熊家真有錢,這棉花可不少啊。”
李二嫂說著就伸手去抓棉花,等李大娘子反應過來時,棉花已被她抓了大把在手裡。李大娘子氣得忙去搶,也顧不得旁的,對著李二嫂抓棉花的手又捏又打的才給搶下來。
搶回的棉花被李大娘子塞回去,正走到家門口,她扭身就進,一句話沒有砰地關上門。
“嗨,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究竟知不知道誰才是一家人啊,我拿外人的棉花也沒拿你家的,你急什麼急呀!”李二嫂忿忿道:“家裡不過剛賺兩個臭錢牛哄什麼,小人得志!”
蔡家大門勐地被開啟,李大娘子黑著臉冷冷道:“這兩雙鞋底子納好後你交給我,再不許你去熊家,否則我就給熊夫郎說不要再用你。你也看到了,熊夫郎對我有幾分信任,我說了他會同意的。”
說完想說的話,李大娘子砰地又當著她的面摔上了門。
李二嫂訕訕地摸摸鼻子,悻悻地走了。
熊家,唐壽被熊壯山公主抱的抱著坐到炕上都忘了掙扎,他面色難看發白。
唐壽自覺不是聖父,並不是為了普度眾生,救苦救難而生,為此而生的那是菩薩。可當聽到認識的人被凍死時,他心裡難受,特別難受,十分悸痛。
“村裡每年都會有久病體弱的老人或者剛出生的嬰孩被凍死,這是很正常的事情。”熊壯山挺糙一個漢子,活了二十八年就不知道什麼是溫聲細語,如今卻試圖柔聲的安慰唐壽。可說出的話,只有這麼乾巴巴的一句實情。但他聲音裡溫柔的安撫,如果有村人恰巧路過無意聽見,絕對會認為唐壽偷漢子了,還偷了一個性子與熊壯山截然相反的溫柔君子。
唐壽道:“我知道的,只是心裡還是很悲傷。會不由自主的不受控制的去想假如吳阿婆家裡要是盤炕了,是不是就不會死了。在我攥著土胚大發橫財之時,吳阿婆卻被活生生凍死了。”如此想著,賺來的銀子上似乎都沾染了吳阿婆的血腥味。
“你怎會這樣想。”熊壯山蹙眉道:“這和你本就無關,盤炕之法是你的,你拿它賺錢無錯,更不是不義之財。”
道理唐壽都懂,可就是控制不住不由的瞎想。
當晚,唐壽就做起了噩夢,夢裡吳阿婆躺在破草蓆上,那張記憶中本應該充滿慈祥的面龐此刻因為痛苦而扭曲猙獰。她面色被凍得青白,嘴裡不停嘀咕著:“好冷,好冷,我好冷啊……”
“夫郎,夫郎……唐壽。”
唐壽滿頭大汗的驚醒,靠在熊壯山堡壘般安全的胸膛中大口大口喘息。
“別怕,只是夢魘了。”
唐壽輕輕“嗯”了聲,靜靜靠在熊壯山懷裡不知道多久,忽然道:“我想公開盤炕之法,縱然天下可憐人那麼多我幫不過來,但還是想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不求別的,但求心安,問心無愧。”
昱朝五兩銀子就是普通三口之家兩年口糧錢,如今土胚被炒到二十兩一鋪炕,他們盤炕五鋪就是一百兩。但這個冬天不可能只盤炕五鋪,玉林鎮上以及玉林鎮鄰近的幾個鎮,加起來富人不少,能競價二十兩一鋪炕的不多,但願意出五兩銀子早一冬盤上炕,過個暖冬的可就不計其數了。
這還只是玉林鎮周邊的幾個鎮,東京還並不知道,要是東京那些真正計程車家大族知道了這好東西,那麼能賺到的銀子就不止這個數了。
盤炕之法雖然歸根結蒂是他的,但現在他和熊壯山是一家人,這事就不是他一個人的事,需得兩人都願意。但這麼大一筆銀子,百兩之數,對於出生農家的熊壯山而言,就如同後世貧民窟裡的人突然中了千萬,瞬間就從忍飢挨餓,吃糠喝稀變成了千萬富翁,日後可以過上窮奢極欲的生活,他的另一半卻突然要求他放棄這份財富,就為了一些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這是赤.裸.裸的人性考驗,哪怕在後世唐壽不知道幾十億的人口中能有幾人甘願放棄。
假設他沒有穿到昱朝,而是在後世有人問他這個問題他自己都不知道會做出何種選擇,因為他不知道自己以後還有沒有可能賺到那麼多錢,要是放棄了,他又會過成什麼狼狽模樣。畢竟吃喝要錢,生活要錢,他也要考慮萬一有朝一日父母生病了,那時他過得並不好,拿不出這筆醫藥費,卻是因為放棄了那筆鉅額金錢他該如何自處,該如何面對他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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