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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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各種情緒一股湧上來時,沈蘭若就明白那是自己易感期來臨的徵兆。
腦子裡架起了天平,左邊是和“紀容”隔離七天, 右邊是趁此機會證實“紀容”就是紀絨。
聞到柑橘香後, 天平迅速向□□斜, 滿腦子都只剩下了“紀容”就是紀絨, “紀容”就是紀絨……
“不打報告亂用異能倒扣五百!”
沒錯, 只有紀絨那麼在意工作紀律。
“這工作狂打多了抑制劑,都有耐藥性了!”
沒錯, 沒錯, 只有紀絨知道他為了工作經常打抑制劑。
到家後,沈蘭若趁一個人在衛生間的時間提前設定了行動電話的錄音。
行動電話滴滴滴聲響起時,紀絨就像以往一樣, 熟練地掏出行動電話, 幫他和人事主任溝通交接。
這一刻, 沈蘭若證實了自己的日思夜想,紀絨也知道自己不小心漏了陷。
咕嚕咕嚕煮開的泡麵旁, 沈蘭若一言不發,垂眸望向紀絨。
紀絨的腦袋越來越低,平時亂翹的捲毛也蔫蔫的。
“唔……那、那個,你聽到了……我……”
紀絨支支吾吾,臉漲得通紅,從臉頰燒到了耳根。
“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沈蘭若知道, 紀絨要是想說,他一定會說的,紀絨不想說,那一定是有難言之隱。
沈蘭若做這一切只是為了證實紀絨回來了。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結果,他可以坦蕩面對自己難以安放的感情,他可以彌補曾經失去他的遺憾,這一次,他真的可以小心呵護和疼愛他所愛的存在。
紀絨卡殼地組織措辭準備坦白,沈蘭若從櫥櫃裡拿出碗筷,裝好辣雞面,端到餐桌。
低頭的紀絨只感覺上方一道黑影掠過,以為是憤怒的巴掌,沒想到是散發香氣的辣雞面。
紀絨看著沈蘭若走到餐桌旁乖巧坐下,沒有動筷,只注視面,像一頭等待命令的狼犬。
紀絨茫然道:“沈蘭若,你不怪我嗎?你都錄音了,不是想要拆穿我嗎?”
沈蘭若不回答,他態度不冷不熱,平淡到令紀絨懷疑沈蘭若是否真的清醒了。
正常人,發現自己的前輩死而復生,應該會嚇一大跳吧?
沈蘭若那麼淡定,要麼不是正常人,要麼就是沒有清醒。
“你還在易感期,對不對?”紀絨心裡漸漸升起一絲僥倖,他其實根本沒有露餡,只是自己嚇自己,“你聽不懂我剛剛在和老周講什麼,那錄音和電話也不是你做的……”
可如果不是沈蘭若做的,那會是誰故意放的錄音?
他從石不語他們的閒聊中瞭解到,A之芯一事有恐怖組織參與,這次會不會也是他們趁沈蘭若在醫院照顧他時偷偷做了手腳?
可那是沈蘭若啊!什麼樣的恐怖組織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做手腳!
紀絨雙手捂住腦袋,煩躁地撓著頭髮:“沈蘭若,你到底有沒有清醒?”
沈蘭若仍然沒有回答他,定定地盯著面。
再糾結下去,面都要坨了。
可現在從廚房到餐桌,短短兩米,紀絨需要鼓起莫大的勇氣。
“沈蘭若……”紀絨快要崩潰,“你說點什麼,你不會在生氣吧?”
話音剛落,沈蘭若走過來,將他從輪椅上輕攬進懷,抱到餐桌椅子上放下。
紀絨眼睛一閉一睜,沒有等來令他物理窒息的懷抱,只等來沈蘭若吹涼了遞到他嘴邊的麵條。
好香哦,他已經餓了。
紀絨無法拒絕遞到嘴邊的食物,嗦了口面,像抗不住壓力的犯人開始坦白從寬:“我不是故意騙你的,嚼嚼嚼……6月30號,我一醒過來就發現自己變成了這孩子,我覺得是腺體移植的原因,導致我的意識在紀容的身體裡復甦了,我自己確實應該死了,我剛上岸不久就簽了遺體捐贈同意書……”
紀絨把自己的心路歷程交代了大半,沈蘭若不語,只是一味喂面。
聽完紀絨身上發生的一切,沈蘭若神色如常,大致明白事情緣由。
紀絨“死而復生”了,並把“死而復生”當成了某些玄幻小說中的“奪舍”。
這並不科學。
紀絨擔心會因此被異能研究院抓去研究,所以就用“紀容”的身份開始了新生活。
和他的基因配對是巧合。
接受和他的協議結婚,主要是為了財富自由,躺平不再上班。
說到最後,紀絨嚶嚶嗚嗚,語氣近乎哭訴:“我不要被抓去研究,也不想繼續上班……”
沈蘭若拿出紙巾替他擦嘴,開始收拾碗筷。
“沈蘭若,你是不是聽不懂我剛剛在說什麼……”紀絨雙手在膝蓋上擰成一塊,可憐巴巴望他,似乎還抱有一絲沒有被發現的僥倖。
沈蘭若沉思一會兒,故作愚鈍模樣,點了點頭。
其實他聽懂了,紀絨想繼續以“紀容”的身份和他生活下去。
紀絨不希望他“死而復生”這件事暴露,沈蘭若很快決定裝作不知道,等他易感期結束再去調查所謂的“死而復生”的真相。
現在,他還處於易感期,他渴求Omega的資訊素,他理智盡失,他認知混亂,他無法理解紀絨在說什麼。
他只是一位正處於易感期而過分黏人的丈夫。
“真……真聽不懂嗎?”紀絨黯淡的眸裡漸漸亮起了光,唿的一聲吐出憋了許久的氣,“嚇死我了,還好,還好……”
“那就是行動電話被人偷偷動手腳了……我先把那個裝作老周的號碼遮蔽,等你易感期結束再去查,真是壞蛋!竟敢裝成老周來騙我!”紀絨哼哼唧唧地和行動電話慪氣。
紀絨不知道,他口中的“壞蛋”正微微抿起嘴角盯著他。
“壞蛋”還打算更壞。
夜色已深,沈蘭若一直跟著紀絨進到他的臥室。
自從紀絨住進沈蘭若家裡後,紀絨一直恪守那份婚約協議,和沈蘭若一直是分房睡的。
紀絨睡一樓主臥,沈蘭若睡二樓主臥,一樓到二樓的樓梯在紀絨住進來不久後就加裝了無障礙升降梯,但紀絨更偏愛一樓主臥,因為隔壁就是他裝棉花娃娃的衣帽間。
今天晚上,沈蘭若把紀絨抱到床上,掖好被子,也沒有離開。
他站在床邊,幽幽盯著紀絨。
被無數棉花娃娃包圍的紀絨困惑地看他:“你是不是想和我一起睡?”
沈蘭若微微點頭,止咬器發出清脆的金屬輕響。
“嗯……陪你睡覺好像也算安撫,不違反協議。”紀絨之前是Beta,哪怕當Omega當了快三個月,仍舊沒有Omega的自覺,更何況他的Alpha是出了名的禁慾工作狂,沈蘭若如此執著,紀絨也就順著他,蜷起薄被蛄蛹到床的另一邊,給沈蘭若讓出大半位置,“來吧。”
沈蘭若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翻身上床。
睡前,紀絨習慣刷一會兒小地瓜。
沈蘭若側身看他,淡淡的柑橘香飄了過來。
刷到追星帖子,柑橘香有點酸。
刷到旅遊帖子,柑橘香非常甜。
刷到情感帖子,柑橘香有點澀。
刷到美食帖子,柑橘香非常濃。
紀絨的喜歡與厭惡都寫在臉上,非常好懂,非常可愛。
他們沒有說什麼話,紀絨刷著帖子,偶爾在好看的娃衣上停留一會兒,沈蘭若靜靜欣賞紀絨的臉,從亂翹的頭髮一直勾勒到圓潤的杏眼。
這個角度望去,紀絨唇瓣微微撅起,像一片落在湖水上的桃花瓣,臉頰軟軟糯糯,像一團盛在餐盤裡的糯米餈。
好想嘗一口味道。
可惜他還戴著止咬器。
他已經幻想過這個場景很多次,只有咬到一口,他才知道這不是夢。
如果他提出永久標記,紀絨應該會拒絕他。
因為紀絨覺得自己在使用別人的身體。
沈蘭若卻覺得,“紀容”和紀絨的相貌有許多相似之處,捲髮,杏眼,白皮膚,嬰兒肥,小梨渦……
但將這一切元素在“紀容”的臉上組合起來,有些太過完美,頭髮濃密,沒有黑眼圈,沒有一點黑痣或者淡斑……
簡直像藝術家精心雕琢出來的洋娃娃。
人怎麼會是洋娃娃呢?
人怎麼能長得像洋娃娃一樣呢?
人?洋娃娃?紀絨喜歡棉花娃娃?誰能做出來這樣的棉花娃娃?紀絨做的?線來自紀絨的異能·縫線?材料來自紀絨自己的身體?
沈蘭若偏向於這具身體還是紀絨自己的。
紀絨的異能是人類覺醒異能以來發現的最強治癒系異能,很多異能研究員都沒有探明其中的奧秘。
紀絨的異能可能在紀絨命懸一線時做了什麼,保住了他的性命,讓他成為了像洋娃娃一般的“紀容”。
可是……如果世上原本沒有紀容這個人,紀容的白塔檔案,紀容的家人資訊,紀容的弟弟紀念,難道全是偽造的嗎?
如此推衍下來,和他的基因配對應該也是某人故意安排。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