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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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E區回來後,紀絨就生病了。
起初紀絨以為只是著涼,幾天後就開始鼻子堵塞,嗓子發癢, 渾身無力。
沈蘭若說是帶他復健, 轉頭把他輪椅推進了耳鼻喉科。
最後確診為流感。
醫生給他開了特效藥, 他吃了藥後病情沒再惡化, 只是喉嚨一直不太舒服。
有時候睡覺到半夜, 紀絨會突然發出一陣勐烈的嗆咳,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樣。
沈蘭若聽到他咳嗽就揪心, 想讓他做個全身檢查。
紀絨不要。
紀絨不知從哪裡拽出來一堆道理來拒絕沈蘭若, 檢查不出問題是浪費錢,檢查出問題更可怕。
被拒絕的沈蘭若:“你是不是怕抽血?”
被說中的紀絨:“嗚。”
沈蘭若拿他沒辦法,好在石不語剛剛得完流感, 頗有經驗, 他說他的嗓子是靠喝中藥慢慢調理好的, 於是沈蘭若讓紀絨在中藥和全身檢查之間選一個。
紀絨毫不猶豫選擇喝中藥。
又一次,沈蘭若端著中藥走進來, 在他床邊坐下。
空氣中瀰漫著藥草獨有的苦腥味,紀絨嫌棄地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黑褐色粘稠液體,抗拒道:“有沒有可能打噴嚏是因為有人盯上我了,不是因為我嗓子不舒服。”
“你聲音聽上去像吃了五十頭水牛,快喝。”沈蘭若冷酷無情道。
紀絨嗚哇一聲捂住胸口,傷感道:“你變了, 訂婚前你明明不是這樣的,之前還一口一個寶寶,把我騙到手了以後你就……咳咳咳……”
紀絨馬上為靈機一動的皮一下付出了代價,喉嚨彷彿掙扎地長出血肉,牽動整具孱弱的身體向前弓起,隨即而來的是劇烈的咳嗽,少許唾沫直接飛濺在了床單上。
“別說話了,好不好?”沈蘭若放下中藥,輕輕拍著他的背,語氣柔和下來,“水牛寶寶。”
“哇,你好過分!我要讓小宋給你帶教打差評!”紀絨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沈蘭若卻還在捉弄他,氣得他嘴角下撇。
“我錯了,寶寶。”沈蘭若捧起紀絨的臉,剛剛咳得眼淚都出來了,眼角溼漉漉的,睫毛亮晶晶的。
可愛。
想親。
沈蘭若眼神幽深,意圖太過明顯,紀絨氣鼓鼓別過臉去。
紀絨:“我要喝藥了,你起開。”
沈蘭若坐床邊看他,如果紀絨是一隻小兔子的話,現在一定在煩躁地跺腳掌。
“我喝……”紀絨拿起碗,指尖被燙了一下,又放了回去,“我等涼了再喝。”
靜默半晌,紀絨看看冒熱氣的難喝得要死的藥,又看看坐正不動的沈蘭若。
紀絨:“蘭若,你就沒有別的事做了嗎?”
沈蘭若:“什麼事?”
紀絨:“季度報告?”
沈蘭若:“寫好了。”
紀絨:“下季度計劃?”
沈蘭若:“寫好了。”
紀絨:“……年終總結!”
紀絨莫名其妙燃起來的語氣像在牌局中丟擲了最後的王牌。
但被沈蘭若輕鬆化解。
沈蘭若淡淡回擊:“有點早,但框架列好了,到時候把成效數字套進去就行。”
紀絨後悔了,他不應該質疑工作狂的卷王程度。
藥已經涼了,紀絨遲遲不動口,沈蘭若:“你喝,我要把碗拿走。”
“你那麼盯著我做什麼,我又不用裝病避禍,不會趁你背對就倒了藥,我一會兒就喝。”紀絨小聲嘀咕,不爭氣的嗓子讓他又連連咳嗽好幾下。
沈蘭若哄他:“快喝吧。”
紀絨無奈,只能捏住鼻子,一飲而盡。
“好苦!好苦!!!”紀絨覺得嘴裡在咕嘟咕嘟熬煮女巫的魔藥,口腔裡的每一片黏膜都在沸騰和哀嚎。
沈蘭若又遞上一大杯涼白開,紀絨勐灌一大口,才慢慢平靜下來。
紀絨:“晚飯吃什麼?”
沈蘭若:“椰子雞。”
紀絨撇嘴:“想吃辣的。”
雖然他現在脆弱得沾一點辣就會勐烈嗆咳。
“不行。”沈蘭若嚴肅拒絕,又柔聲安慰,“乖,病早點好了就能吃了。”
紀絨蔫蔫道:“都一星期了,應該要好了吧……咳咳……”
“會好的。”沈蘭若在心裡默默想,喝完藥後聲音聽上去像消化了二十隻百靈鳥,只要堅持喝藥總是會好的。
雖然紀絨生病非常遭罪,但沈蘭若心裡隱隱感到慶幸。
季莫憂此前懷疑紀絨是汙染物,可汙染物怎麼會生病呢?
紀絨會生病,說明紀絨還是人類。
*
“咳咳……”
“好苦!好苦!!!”
“應該要好了吧……咳咳……”
一處廢棄工廠內,白鴿伸手點過一隻只小烏鶇,透過它們學舌來的內容判斷出目標的狀態。
對,小烏鶇,百舌鳥,不是烏鴉,也不是什麼汙染物。
他並非捨棄捷徑不用汙染物,而是已經投放了一些汙染物,然後發現只要接近那棟別墅,所有汙染物都跟蒸發了似的。
無奈之下,他只好採取了比較原始的辦法。
“嗯……目標最近一直在咳嗽,偶爾出門是去藥店,唯一一次出遠門是打車去火鍋店,結果剛下車就被那位執行官發現逮了回去……”
這一切現象都在表明,目標生病了。
而汙染物是不會生病的。
白鴿抬手撓了撓耳邊的絨羽,有些疑惑道:“真奇怪,小凡確實是在和他接觸後痊癒的,如果他不是王的話,很難解釋為什麼。”
被他召集而來的小烏鶇們嘰嘰喳喳。
聽似雜亂的啾啾聲中有三個音總是重複的。
滴!滴!滴!
白鴿聽過這種聲音,那是執行官的行動電話的報警音。
不對勁。
他最近有意控制了A區汙染物的投放量,那位執行官近期不可能收到如此多的警報。
所以,那不是執行官的行動電話,卻擁有類似的聲音,很有可能是同一個部門統一配備的……
“快離開這裡吧。”白鴿捧起小烏鶇們,向著十二點鐘方向破碎的窗戶高高舉起。
翅膀振翅的聲音和槍聲是同一時間響起的。
白鴿右腿中彈,重心不穩,身體一前傾,小烏鶇們四散而逃。
他被跟蹤了。
白鴿不禁笑了出來:“真不錯,本來還奇怪他是不是其實很普通,但你的出現讓我確信,他是特殊的。”
黑暗中颳起一陣勁風,衝拳正對白鴿腹部而來,白鴿被打得微微彎腰,悶哼一聲。
還好,不是很疼,說明對方並不具備身體強化類異能。
受傷的地方沒有鮮血淋漓,反而似枕頭劃破一角,綻放出無數潔白羽毛。
白鴿趁對方因此晃神時打量起來,全副武裝,看不到長相,像是某種特警人員的裝備,比起執行官,更像是……秘密特工?
眼角的餘光捕捉到對方身體擰轉,腿部帶起旋踢。
下一秒,白鴿輕輕一躍,騰空躲過攻擊,順勢撞翻懸空在天花板上的鋼材。
鐵鏈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鋼材哐哐噹噹墜落,在裸地上砸出大大小小的凹坑。
哪想到對方反應速度極快,後撤兩步躲開落點,甚至沒有沾到一點兒飛濺的塵土。
白鴿藉助瘋長的絨羽懸停在空中,漫不經心地灑落更多羽毛。
真有趣,對方像是把他的羽毛當作地雷,小心謹慎避開。
“我知道了!”白鴿半邊身子長滿了鳥類般的羽毛,似流蘇一般傾瀉而下,此刻正隨著他解開謎題的興奮輕輕搖晃,“你的異能是預測危險一類的吧?上次我在A之芯投放小雪球,也是被你預測到了,是嗎?”
不然很難解釋為什麼執行官可以如此迅速趕到現場。
蒙面特工沒有回答他,只是動作一停,抬頭看他,無法瞭解到面罩下究竟是什麼表情。
白鴿憑藉直覺感到不對,轉頭飛向破碎的窗戶,那是離他最近的出口,卻被迎面而來的強光刺得睜不開眼睛。
與此同時,蒙面特工作出下噼手勢,白鴿的身上冒出無數紅點,剎那間被無數子彈貫穿。
只是那些彈孔中沒有流出一絲鮮血。
羽毛。
羽毛。
還是羽毛。
“但你能預測到下一次嗎?”
落下一句挑釁後,一個成年人就這麼憑空消失在了漫天的羽毛之中。
“紀隊,他消失了。”
“嘶……跑掉了嗎?”
紀念從耳麥中得知周圍已無其他生命體反應,有些失落地摘下悶熱的頭盔。
緊接著,他猝不及防吸入了一大口Omega資訊素。
“咳咳咳!”
耳麥裡聽到他突然爆發出大動靜,緊張道:“紀隊,發生什麼事了!”
紀念捏捏鼻子,嘖了一聲:“沒事,沒想到那恐怖分子是Omega,這資訊素濃度讓我花粉過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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