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0頁
認知到汙染物生成→採取收容措施→汙染物消失。
認知不到汙染物生成→汙染物消失。
紀絨沉默了。
羽安緊緊盯著他,自己成功說服絨絨了嗎?
然而紀絨只是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出乎羽安意料的是,紀絨下一句話直接質疑他的論據:“你們真的投放了那麼多汙染物嗎,我見都沒見過,怎麼知道你們說的是真的?”
羽安:“……”
問題突然變成了如何證明在紀絨觀察不到的地方汙染物是活還是死。
隨即羽安發現這很難證明。
前有薛定諤的貓。
現有薛定諤的汙染物。
作者有話說:
無
第40章
距離紀絨失蹤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沈蘭若坐在紀念用於執行公務的改裝車內, 汙染度持續攀高,他額上冒出冷汗,身體像持續燃燒的耗材。
不用量體溫他也知道自己像在經歷一場高燒。
紀念的同事們正在排查紀絨失蹤時間段經過隧道的車輛。
根據隧道長度, 車流擁擠程度和限速,穿過那條隧道需要四分鐘時間。
所以滯留時間過長的車輛非常可疑。
那輛被恐怖組織遺棄的車輛,滯留時間就超過了十分鐘。
可是除此之外的車輛……
“隊長,最長滯留也就七分鐘, 是爆胎了, 排除嫌疑。”
紀念皺眉:“看來對方的轉移車輛早就在隧道中待命了, 排查範圍得擴大。”
“可是隊長, 那樣範圍就可能是幾千輛車, 甚至上萬輛車,還有別的線索嗎?”
紀念回頭看沈蘭若, 沈蘭若狀況不容樂觀, “兄夫,有誰知道哥會在那個時候去遛羊駝?”
“小區裡的所有人應該都知道。”沈蘭若緊緊攢住紀絨的手機,紀絨的手機裡應該會有線索, 但他剛剛試了幾個密碼, 紀絨的生日, 自己的生日,放長假的節日, 初次加入異常管理局的日子……
全都不對。
“小區裡監控調出來,排查一下他最後見過誰。”紀念又吩咐他的屬下。
屬下一通操作,嘆了口氣道:“隊長,他最後見過的可能也就那兩頭小羊駝了。”
聞言沈蘭若勐地站起來,“對,小白小黑!”
紀念笨拙地安慰精神狀態不穩定的沈蘭若:“兄夫, 兩隻小羊駝都在家,很安全。”
沈蘭若:“不,小白小黑應該記住了那些人的味道。”
紀念撓撓腦袋,彷彿在想他的兄夫是不是真的瘋了。
沈蘭若不得不浪費時間解釋:“郭勵志的異能·動物交流,還有金爽的異能·追蹤線,兩者相結合就可以找到紀絨!”
*
再拖久一點,他們應該可以找到自己,紀絨心想。
紀絨問住了羽安,羽安陷入沉思。
好幾次羽安從濃密的羽翼中抬頭,似乎想到了證明辦法,片刻後又覺得說不通,低下頭繼續苦思冥想。
羽毛越掉越多,它們的光澤不如紀絨一開始見到的熠熠生輝。
“羽安,別再讓籠中鳥吃你了。”紀絨柔聲勸道。
“你知道這是籠中鳥。”羽安似乎從他的話語中得到了靈感,柔軟豐滿的羽毛驟然展開再迅速併攏,發出鋼片相撞時的振鳴聲,最後如一把鑲滿無數鋸齒的刀刃架在紀絨的脖頸上。
鋒銳的,冰冷的無機物直接抵在了他的大動脈上。
只要他稍稍一動,或者羽安稍稍一抖,他的脖子上就會綻開一道恐怖的血痕。
簡單來講,他會死。
“……羽安,情況還沒有很糟糕,你只是綁架了我,你現在去自首,一切都還來得及。”
紀絨深吸一口氣才嘗試溝通,他儘量保持冷靜,他的聲音聽上去還沒有發抖,這很好,他自己都有點佩服自己。
“你知道如何消滅籠中鳥,那就消滅它!”羽安眼神凜然,刀鋒般的羽翼寸寸逼近。
脖上傳來一絲尖銳的刺痛,某種溫熱的液體正在沿著那處繃緊的皮膚往下淌去。
疼痛和死亡的恐懼仍然沒有動搖紀絨的看法,“我無法消滅,但是知道收容辦法。”
“你如果不像消滅其他汙染物那樣消滅籠中鳥,它就會把你割喉!”羽安厲聲威脅道。
紀絨眼神中流露出悲傷,但他沒有驚慌失措地逃跑,羽安知道他的雙腿不能跑,但紀絨連從那把椅子上離開的意願都沒有。
羽安瞳眸微顫,眼底劃過猶豫,惶恐與困惑。
他無法理解絨絨。
為什麼不逃呢?
為什麼能如此平靜?
為什麼要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著他?
這就是汙染物的王嗎?
還是說,一個善良到近乎愚蠢的人呢?
“羽安,割喉的話,血會噴濺出來,很難止住。”紀絨只是淡淡陳述事實,“你的裙子會髒的,羽安。”
“那又有什麼關係……!”羽安聲音在發顫,他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他知道,是有關係的。
這些裙子對他來說,非常重要。
羽安出生在一個雙A家庭。
他的父親和生父都是男性Alpha,雙方都是一家大型上市公司的董事長,兩人結婚生下他,是希望他能成為一位可以繼承兩家公司的精英Alpha。
從小羽安就在接受雞娃教育。
每天早上七點準時起床,每十分鐘做的事被計劃表列得明明白白,一直到晚上十點睡覺,他才有片刻喘息的空間。
同齡人在睡懶覺,他在學習生詞。
同齡人在看電視,他在學習口語。
同齡人在出去玩,他在學習奧數。
……
同齡人可能還沒有認識幾個詞語,他已經看完了《孩子的財商課》、《勒菲克洛寫給女兒的83封信》、《一本書讀懂公司法(青少年版)》……
但他討厭數學,討厭金融,討厭政法!
他對爸爸們的品牌釋出會沒有一點興趣,如果他真有那一點放鬆時間,他寧願自己一個人去逛逛服裝店,買點漂亮的lo服。
好不容易活到了14歲,分化性別的年齡,他已經按爸爸們的期望拿下所有辯論、財經、演講相關的國獎。
然後,他分化成了Omega。
爸爸們崩潰了,他們都是頂級Alpha,為什麼會生出一個Omega?
Omega怎麼繼承公司?
Alpha易感期還能忍耐,Omega怎麼在情/熱/期狀態下處理公務?
少了那七天時間,公司可能真的會死啊!
他們檢查了自己出生後的每一項計劃,刨根究底般尋找原因,最後把錯怪在了自己為數不多的愛好上。
他們燒了自己的lo裙。
那一天,他哭喊著不要,卻被爸爸們強行關進了自己的小房間裡。
房間裡的窗戶外圍是一圈鐵柵欄,可以看到裙子燒燬時的濃煙,和一片過分狹窄的天空。
也是那一刻,他忽然發現自己置身牢籠,壓抑,沉悶,鬱鬱寡歡,甚至不被允許擁有自己的一點愛好。
B級汙染物·籠中鳥由此誕生。
不小心成為汙染源後,爸爸們對他徹底失望,再也沒提任何計劃,也不再管他如何購買lo裙。
多虧了籠中鳥,他才獲得了自由。
哪怕後來籠中鳥給他帶來了諸多困擾,他仍然在嘗試和它共存。
加入諾亞組織也是為了這點。
……
對嗎?
他一開始想要的只是保住他的裙子,他真正想要的是隨心所欲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和汙染物共存吧?
羽安咀嚼完苦澀的回憶,漸漸冷靜下來,小心翼翼收回了架在紀絨脖子上的銳利羽毛。
他解除了和汙染物的共鳴,露出蓬鬆羽翼下藏著的古早味純白lo裙,可愛的蝴蝶結立領,華麗的收腰大裙襬,搭配蕾絲和珍珠,盡顯優雅。
瘋長的絨羽自行脫落,散落一地,最後只留下一小簇耳羽。
“絨絨,是我輸了。”羽安嘆了口氣,但表情看上去像是釋懷了,“你說服我了。”
“我這裡還在流血嗎?”紀絨慌張起來,他不敢去摸傷口,“涼嗖嗖的!還有點疼!”
羽安:“……”
羽安真拿他沒辦法了,絨絨剛剛的冷靜都是裝的,其實心裡也慌得要死,但既然對方不是他要找的汙染物的王,自己也馬上要去自首,自然要先幫他包紮好。
羽安:“你別動,我幫你消毒再包紮一下。”
紀絨眼眶溼潤:“羽安你快點,好像越來越疼了。”
“旁邊就是醫務室,我去拿醫藥箱。”羽安曾經就在這家教培機構上補習班,對這裡瞭如指掌,雖然紀絨脖子上的傷看上去已經止血了,但他還是快步跑去醫務室。
羽安離開後,紀絨才小小嗚咽了下。
“嗚嗚嚇死我了,沈蘭若怎麼來得那麼慢啊……”
*
“找到了,就是這家菁英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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