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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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喃喃自語道:“如果收容方法真的是殺掉我的話,我願意去死。”
十幾年前, 4月1日, 月亮福利院。
小紀絨起了大早, 第一件事是去看小瑞。
小瑞的床位還空著, 難道老師還沒有回來嗎?
弟弟妹妹們還在睡覺, 他踮起腳尖,躡手躡腳走到走廊上。
教室是空的, 教職工室也是空的, 醫護室裡好像有動靜,是老師回來啦!
“老師,小瑞他怎麼樣了?”小紀絨輕輕推開門, 老師正在打電話, 小瑞則安安靜靜躺在病床上, 發出平穩的唿吸聲。
“為什麼不能送貨上門?”老師壓低聲音,“我們福利院是偏了點, 但送貨上門不是你們應該提供的服務嗎?”
電話那頭的男聲十分粗魯:“已經放驛站了,愛拿不拿。”
“你這樣我可要投訴了,哎!”對方早已結束通話電話,老師扶住額頭,唿出一口沉重的嘆息。
“老師,小瑞已經退燒了, 應該快好了吧?”小紀絨伸手探了下小瑞的額頭,期待地問道。
“嗯,特效藥也到了,吃了藥一定會好的。”說著,老師從躺椅上站起,下一秒卻踉蹌了一下。
“老師!”小紀絨連忙扶住他,抬眼就能看到濃厚的黑眼圈和層層疊疊的眼袋,老師估計為小瑞忙活了一整晚,已經好久沒休息過了。
“謝謝你呀,小絨。”老師揉了揉太陽穴,“我去驛站拿一下特效藥,很快就回來。”
“老師,你都要累昏過去了。”小紀絨鼓起腮幫,衝他搖搖頭,“我去幫你拿快遞,我知道驛站在哪裡!”
“驛站離這還有一公里呢。”老師不太放心地看向他。
“我四分鐘就跑到了!”小紀絨說罷,竄出去好幾米遠,老師已經追不上他。
十分鐘後,小紀絨拿著特效藥的快遞迴到了醫護室。
“快遞拿來啦!”小紀絨氣喘吁吁地將快遞交到老師手裡。
快遞上清楚寫著老師的姓名和電話,聰明如他,不可能拿錯快遞。
“真是謝謝你了,小絨,你真是個好孩子。”老師呵呵輕笑,一邊拆快遞一邊哄小瑞道,“小瑞呀,吃了藥就能好起來了。”
小瑞已經醒了過來,整個人病懨懨地側躺在床上,黯淡的眼眸無神地盯著老師和小紀絨。
特效藥是橢圓形的,差不多相當於一節手指頭那麼大。
老師接了杯溫水,和特效藥一起遞到小瑞眼前。
小瑞看了眼藥片,癟癟嘴,虛弱地問道:“真的能好起來嗎?”
“當然能好起來的!”小紀絨趴在床邊笑眯眯看著他,“等小瑞好了,哥哥帶你去摘草莓。”
小瑞猶疑良久,還是慢慢坐起來,吃下了那枚藥片。
藥片太大了,小瑞吞嚥都有點困難,喝了好幾口水才咕嘟一聲嚥下去。
小紀絨滿懷期待地盯著小瑞,眼裡亮晶晶的,彷彿下一秒小瑞的病就會痊癒。
然而——
“咳咳!”小瑞唿吸突然急促起來,雙手抓上脖頸,不斷抓撓那裡的皮膚,臉瞬間憋得漲紅,兩隻眼睛漸漸向上翻出眼白。
“小瑞?”小紀絨一楞,不知所措地看著這一幕。
“小瑞?哪裡不舒服?”老師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了一跳,下意識上前攢住小瑞不安分的手,“怎麼又變得這麼涼?”
“咳咳咳咳!”小瑞頭上冒出大量縝密的汗珠,整個人像是被蒸煮一般硃紅,脖子被指甲劃出道道血痕,整張臉猙獰到恐怖,已經不再像是一張孩童的臉。
青白的唇瓣微張著,裡面似有某種東西在蠕動,發出又沉又沙啞的聲音:“不會好了,再也好不了了……”
小紀絨嚇壞了,顫巍巍地指著小瑞的嘴:“老師,小瑞他……”嘴裡好像有東西……
老師嚇得臉色蒼白,探了下小瑞的脈搏,就連忙把小紀絨抱到門外,嘭的一聲關上了醫護室的門。
“嗚……嗚……”小紀絨抽噎問道,“老師,小瑞他能好嗎?”
“會好的。”老師背對著小紀絨鎖上了醫護室的門,“小絨,老師馬上聯絡醫院,你先去食堂吃早飯,不要擔心,好嗎?”
小紀絨吸吸鼻子,咀嚼著那句簡單的“會好的”,慢慢安下心來,重重地嗯了一聲。
他一直相信“會好的”。
哪怕老師並沒有把小瑞送去醫院,他也相信小瑞會好的。
哪怕其他弟弟妹妹陸續出現了症狀,他也相信弟弟妹妹們會好的。
哪怕渾身長滿棘刺的球狀怪物撕裂人們身體爬出來時,他也相信他們會好的。
……
“會好的,會好的……”小紀絨呢喃著,從教師辦公室裡借走了針和線,一路踏過血汙浸染的走廊,走向他和弟弟妹妹們一起休息的寢室。
“不會好了,再也好不了了……”
怪物們長得像一顆顆色彩斑斕的球,大概有四、五個籃球那麼大,渾身長滿尖尖的棘刺,攀附在月亮福利院的每一個角落。
它們不斷用喑啞的聲音吟唱,重複,強調他們再也沒有治癒的可能。
小紀絨忽視了它們。
因為弟弟妹妹們在等他縫起來。
怪物們實在太大了,爬出來的時候輕而易舉就撐破了人的身體。
他的弟弟妹妹只是像布娃娃一樣,不小心被扯壞了。
縫起來就好了。
他很擅長縫紉的。
小紀絨坐在弟弟妹妹們中間,盤腿坐著,一針一線地縫著。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忽然有一天,光照了進來,一個執行官打扮的大人問他:
“為什麼你還活著?”
*
4月4日,舞臺劇的最後一幕,也是現實中異常管理局接到月亮福利院異常報警的那一天。
模擬出的汙染環境中已只剩下一個還活著的孩子,他正是月亮福利院惡性事件的唯一倖存者。
“為什麼這孩子還活著呢?”小王的腦子已經快要轉不過來了。
“你把你這句話換個說法就好理解一點。”老白輕哼一聲,“瘟疫之源並沒有殺死那個孩子,為什麼?”
“難道是?不會吧?!”小王迅速回顧了汙染物的特性,不確定道,“那孩子還活著難道是因為汙染物不會殺死汙染源?”
從4月1日發生的事就可以看出,小瑞是第一個因為瘟疫之源死亡的。
而小瑞接觸到的人非常有限,舞臺劇展現出來的人物也就只有老師、醫生和小絨。
醫生只在3月31日出現過,可以排除嫌疑。
老師在4月1日晚上因為瘟疫之源死亡,也可以排除嫌疑。
最後只剩下一直活著的小絨了。
真相竟然那麼狗血嗎?這唯一的倖存者才是造就慘案的源頭?
“99%吧。”老白不敢說的太絕對,畢竟如果問題真那麼簡單,局裡也不會一直藏著那名倖存者的真實身份。
有了參考答案,小王重新理了一遍解題思路。
首先,瘟疫之源沒有收容方法,所以只能從源頭入手。
現在他們排查出了源頭,就是那名倖存者。
所以……解決問題的方法其實是解決那名倖存者???
“呃……老白,我們總不能殺了那孩子吧……”小王撓撓頭,對自己得出的答案深感懷疑,簡直像算出了“奶奶每小時跑460公里”一樣離譜。
“如果對方是極端危險分子的話,其實是可以的,但他只是個孩子。”老白掃過每一組執行官,想看看他們會做出什麼選擇。
第一組,沈蘭若和鞠光輝,依然停留在3月31日,場景裡只剩下老師、醫生和小瑞。
第二組,E區的一對雙胞胎執行官,已經來到4月4日,姐姐在抵禦瘟疫之源攻擊,妹妹在猶豫是否真的要殺死那個小孩。
第三組,沒頭腦和不高興組合,還在4月2日,瘟疫之源數量還少,正在琢磨如何把那個小孩帶出月亮福利院。
第四組,史前暴龍帶一個小豆丁,已經被淘汰。
第五組,師傅帶徒弟,師傅本意想鍛鍊徒弟,沒給任何提示,徒弟毫無頭緒,被困在4月3日,還沒弄清要從源頭入手。
綜合看下來,有機會獲勝的似乎是那對雙胞胎姐妹……
老白捂住下巴沉思,小王突然咦了一聲,看向會場入口:“沈蘭若的Omega怎麼又回來了?”
老白循著小王視線望去,那小Omega神情憔悴,臉色蒼白,卻還硬是趕來看自家Alpha比賽,難道說?
似是要證實老白心中離譜的猜想似的,沈蘭若舉手道:“裁判,我已知道阻止瘟疫之源的方法。”
在臺下待命的主持人見狀,把話筒交給裁判。
裁判正是S區異常管理局的異常檔案管理員,當年接手過月亮福利院事件的報告,瞭解案件始末的諸多細節。
“第一組的執行官已經有答案了,其他組呢?”裁判的話語直達另外剩下的三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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