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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碩大的長磚頭蹭過那名上級的頭顱, 避開要害,哐噹一聲砸在熘肩上。
但磚頭的威力遠遠超過沈蘭若的想象。
哪怕只是砸在肩膀上,那名上級也被打樁到了下一層,“啊”的一聲直接昏厥過去。
巨大的聲響驚醒了沉浸式工作的其他員工們。
一雙雙充斥血絲的眼睛抬起來, 倒映出懸浮於空中的硃紅磚頭。
紅磚上烙印的語句字字泣血, 句句穿心。
“為什麼什麼事都要找我!”
“下午茶和空調算什麼公司福利!”
“月休兩天不等於雙休!”
“慢工出爛活, 欲速則一坨。”
“人到底為什麼要工作!”
沈蘭若見狀, 左手一劃, 拆掉一整層的所有窗戶,右手向下, 將所有紅磚壘到寫字樓旁的空地上。
然而他還是慢了一步, 隨身攜帶的汙染度檢測儀已經發出語音警報:“汙染度超過1000!汙染度超過1000!”
如此危急的場合,他卻注意到辦公室牆上掛著的汙染度檢測儀數值卻還是0。
這老闆也太黑心了吧,為了不讓下屬請假連汙染度造假都做的出來, 沈蘭若心裡腹誹道。
不對, 他竟然也被這汙染物影響得分神了。
如果連他都被影響, 其他員工更是早已淪陷。
“說的好!”一名快要禿頂的員工大聲贊同。
“公司去死!”一名身形瘦削的員工開砸電腦。
“我再也不想搬磚啦!”一名神情憔悴的員工跑向窗邊。
他們張開的嘴中無一不深扎著一座小型窯爐,窯爐藉由長久加班的壓力和怨氣熊熊燃燒, 不斷燒製出越來越多的紅磚。
沈蘭若勾勾手指,先救下想要跳樓的員工,再用耳麥通知樓下待命的寧茹:“確認B級汙染物·搬磚不如拍磚生成,數量在30只左右,立即開始收容。”
“30只?!”寧茹嚇了一大跳,驚唿聲大到嚇飛幾隻樹上的鳥雀, 回聲在安靜無人的街道上久久不散。
“嘶……完了。”寧茹後知後覺自己製造出的動靜過大,如果附近有諾亞成員蹲守,極有可能發現他們出警速度不正常。
但他現在也想不了這麼多,先去增援沈兄要緊。
*
“這次孵化行動結果如何?”
諾亞基地,伯勞右手搭在左臂上,來回撫摸與他融為一體的汙染物·佐羅。
手下很快將情況一一匯報上來。
“最先失敗的是新興產業園,B級汙染物·搬磚不如拍磚雖生成數量極多,但在三十分鐘內就被執行官鎮壓……
“再者失敗的是第六中學,A級汙染物·四十五分鐘浪費一個人雖然成功生成,但班主任經驗豐富,在執行官趕到前就已經收容……
“而後失敗的是頭臺大橋,目標已被教唆得快要跳了,但卻被附近的觀鳥人發現,被一堆熱心群眾勸回來了……”
這次在H區組織的孵化行動成功率寥寥無幾,遠遠低於以往。
伯勞眼神冷了三分,斷言道:“看來有人出賣了我們的家人。”
手下聞言不禁淌下一顆豆大的汗珠,“伯勞大人覺得是誰?”
每次孵化行動都由不同的幹部負責,行動失敗的幹部嫌疑很大,但這次失敗的幹部非常多,讓人難以分辨誰才是叛徒。
“我去處理就好。”伯勞笑眯眯道,“你為了匯總工作也忙了很久,先去休息吧。”
“謝謝伯勞大人!”手下感激涕零,連忙收好報告開熘。
伯勞即刻動身,前往幹部們休息的“巢”,也就是宿舍。
他回想著每名幹部負責的孵化行動。
負責新興產業園的幹部代號是斑鳩。
負責第六中學的幹部代號是麻雀。
負責頭臺大橋的幹部是近期才回到組織懷抱的白鴿。
……
叛徒是誰,顯而易見。
*
“啊啊啊啊啊!”
羽安是被隔壁房間的慘叫驚醒的。
“喂,剛剛是你在喊嗎?你怎麼了?”他被組織禁足一個月,只能拍打牆壁詢問。
如果他沒記錯,隔壁住的人好像代號是“斑鳩”。
回答他的是伯勞的聲音,明明是柔和的嗓音,卻讓人心生寒意:“沒事,白鴿,你再睡會兒。”
“原來是伯勞哥哥……”羽安眸底閃過一絲傷感,故作安心回應道:“好的,那我再睡一會兒。”
伯勞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羽安側躺在狹窄的床上,盯著眼前的牆,毫無睡意。
如果他沒有猜到其他幹部負責的孵化行動的地點,死在伯勞手上的恐怕就是他自己了。
哈哈,父親,爸爸,你們給我報的課程我也是認真聽了的。
那節課程叫作如何抓住公司內鬼。
A公司為了抓住內鬼,將公司即將立項的新產品告訴了疑似內鬼的3名員工。
甲被告知要推出a產品。
乙被告知要推出b產品。
丙被告知要推出o產品。
結果對手公司搶先註冊了o產品的專利權。
因此,內鬼就是被告知要推出o產品的丙。
羽安從中獲得啟發,把其他人負責的孵化行動情報透露給了紀念。
他當然不知道其他幹部負責的孵化行動的地點。
但他猜到了。
諾亞一向喜歡在人多的地方製造恐慌,H區人多,負面情緒又多的地方也就那麼幾個。
他賭對了,他做的特別棒,下一次也會像這樣成功……對吧?
“唉……”但再怎麼安慰自己,羽安的絨羽還是在瘋長,他揉著絨羽害怕地嘆了一口氣,“那場實驗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啟動,我好想回家啊,父親,爸爸……”
*
“情報正確,臥底存活,暫無暴露風險。”
紀念記錄完這次行動結果,撥通沈蘭若電話確認更多細節:“辛苦你了,兄夫,我打你電話是想問你一下,你在收容過程中有發現什麼特殊之處嗎?”
雖然紀念沒有明說,但沈蘭若也猜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是想問自己,這次遇到的汙染物和月亮福利院一案中出現的S級汙染物·瘟疫之源有無相似之處。
“和瘟疫之源一樣,兩者數量都增殖極快。”沈蘭若言簡意賅道,他忙活了一整晚,早上八點才回到D區公寓,進門後壓低了聲音,“但我還是覺得,月亮福利院一事並非諾亞主導的恐怖襲擊。”
他輕手輕腳路過客廳,來到臥室,臥室門虛掩著,傳來紀絨微微沉重的唿吸聲。
還算知錯能改,知道給老公留條門縫。
為了不打擾到紀絨休息,沈蘭若去陽臺上繼續和紀念交換情報:“他原話是什麼?”
“兄夫,你等等,我找下錄音。”紀念一陣搗鼓,將羽安當時的話重播給沈蘭若聽,“諾亞想效仿他們此前最成功的一次實……恐怖襲擊——月亮福利院,S級汙染物·瘟疫之源。”
“他原來想說的是實驗。”沈蘭若沉思一會兒,換了個思路,“或許他指的不是福利院本身。”
“兄夫,你的意思是,不是福利院,而是醫院那邊嗎?”紀念忽然有了思路,“我去查查當時小瑞看診的那家醫院。”
紀念匆匆掛掉電話。
沈蘭若總覺得哪裡不對。
小瑞在醫院的經歷也並非人為控制的,而是自然發生的,諾亞應該沒有插手機會。
諾亞到底在月亮福利院一案中的哪一環節動了手腳?
不是醫院,也不是福利院。
不是事前,也不是事中。
難道是事後,案件發生後?
沈蘭若似乎摸到了一點頭緒。
說起來,月亮福利院惡性事件當時被媒體曝光出來的速度非常之快,短短三天就已經在全社會引起了巨大的輿論風波。
當時負責此事的執行官就是扛不住輿論壓力直接自殺了。
沈蘭若恍然大悟。
關鍵是輿論。
諾亞真正想發動的恐怖襲擊是社會群體暴力。
沈蘭若立馬把自己得出的答案傳送給紀念。
紀念秒回復道:“明白了,兄夫,我會多注意這方面。”
工作總算暫時告一段落了。
沈蘭若雙手撐在陽臺欄杆上,目眺遠方,迎著清晨徐徐微風放空思緒。
骨碌碌——
是紀絨的輪椅聲。
“絨寶,那麼早就醒了嗎?”沈蘭若回頭,先看見的不是洋娃娃般的可愛臉蛋,而是一包心形巧克力餅乾。
“蘭若,這個真的很好吃,你不能怪我嘴饞!”穿著花邊睡衣的紀絨坐在輪椅裡,兩隻手高舉著一大袋巧克力餅乾,“你嚐嚐!”
沈蘭若一眼就看到了營養成分表,強調道:“每100克2146千焦。”
紀絨悶哼一聲,一隻手捂住了成分表,催促道:“現在0克0千焦了,快嚐嚐!”
沈蘭若被他的唯心主義逗樂,心想他一整晚沒睡確實應該補充點能量,還是拿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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