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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桂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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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童好似早就習慣了這一幕,或者說這種情況在這個城池裡經常發生。她也僅僅是嘴巴微微停頓後,以更快的速度將饅頭全部塞入自己嘴裡。

甚至不顧吃的太快被噎得生痛的喉嚨。

“死丫頭!給我停下!”兩個流民看見這一幕,頓時急了,發瘋似的撲向了女童。

女童轉身果斷朝著巷子深處跑,嘴裡拼命咀嚼的動作可沒有絲毫停歇。

等到兩個流民追上她,她已經將兩個饅頭全部生生嚥了下去。

女童以被噎得通紅的小臉,看著兩個將自己逼入了牆角的流民,以含胡不清的語氣道:“沒了!”

兩個流民惱羞成怒,其中一人直接一巴掌拍在了女童的臉上。

啪!響亮的耳光迴盪在巷尾。

看得一旁的孔艽眉頭一皺,下意識的就要出手,但伸出的手掌又被他停頓了下來。

“再看看!”思忖著,孔艽隨即催動燭微之瞳,仔細觀察向了女童的魂體。

結結實實捱了一巴掌,女童嘴角都滲出了血跡,但她眼裡居然沒有一丁點畏怯之意。

看著面前兩個醜陋的流民,反而是裂開滿是血跡的嘴巴似乎是在笑,瘦小的面容,笑起來居然帶著些滲人之意。

看得其中一個流民心頭一顫,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另外一人則已經被飢餓衝昏了頭腦,看著女童,眼裡居然帶著瘋狂。

下一刻,他從手裡掏出一柄滿是鐵鏽的匕首,以變態的獰笑看著女童那完好沒有被瘟蠱巫法侵蝕的皮膚,一字一頓道:“那就吃了你!”

流民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是一個人發出的。

一語落下,匕首已經朝著女童刺去。

孔艽指尖已經凝聚一抹光華隨時可以出手。

但他依然在等,燭微之瞳平靜的等待著女同魂體的反應。

葛峽說什麼讓韓冬兒過上普通人的日子,其實在他神魂溫養韓冬兒魂魄的那一刻,韓冬兒哪怕是轉世了,魂魄依然神異。

要是這個女童就是韓冬兒,如此千鈞一髮之際,葛峽留下的手段,肯定會觸發。

要是不觸發,孔艽也來得及救人。

果不其然,在那匕首即將刺到女童身體上的剎那。

孔艽視野中看到女童的魂體忽而間激盪起來,甚至帶上了血色。

而後那兩個流民的身體像是被禁錮了一般動彈不得分毫。

女童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卻瞅準了這千鈞一髮的機會。

果斷抓住這兩個流民身體停頓的剎那間隙,奪過那流民身上的生鏽匕首,想也不想的朝著他胸口插去。

噗!鮮血直冒。

匕首並未停歇,女童胡亂揮舞,又刺向了另外一個流民的側脖。

瞬時間局勢逆轉。

兩個流民劇痛之下,也是從定身中掙脫了出來。

不等他們發出慘叫。

女童像是發瘋一樣撲了上去。

匕首不斷揮舞,一連刺出數十下,硬生生將兩人刺死。

哪怕是兩人早已沒有了氣息,她也沒有停手,一直到精疲力盡,嬌小的身軀都被鮮血侵染,她這才氣喘吁吁的趴在了其中一個流民的身上一動不動。

這時候,隱藏在暗處的孔艽微微一笑,心中已經有了定論。

“嘿,還真是她!”

方才這女童魂體中的那一抹血光,正是他熟悉的修煉了人靈之精的神魂氣息。

而且小小年紀出手如此果斷狠辣,殺人時眉頭都不眨一下。

除了那韓冬兒,他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麼狠的人。

“哪怕是再活一世,這心性也是改不了的。”

孔艽呢喃著,於隱匿之處現出了身形。

女童剛殺兩人,一身襤褸的衣衫,早已被鮮血轟,此刻正持著染血的匕首背靠在巷尾的牆角,大口喘著粗氣。

忽而就看見前方的空氣一陣扭曲。

一襲白衣的俊美少年憑空出現在了自己面前,他眉眼含笑,上下打量著自己。

那一雙顏色不一的瞳孔,好似能看穿自己的靈魂。

女童臉上頓時又瀰漫上了警戒之色,從牆角站了起來,手裡匕首握得更緊了。

同時她還不忘指著面前兩具屍體,對著孔艽以極力掩飾著情緒的嗓音道:“這位仙師,他們先動手的,我只是自保。”

天齊的百姓都知道修真者的存在。

女童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知曉幾分那隱於世俗之後的一群人。

以及這一年間,天上時不時就有高來高去的修真者從城池上飛過,所以誤把孔艽當做了天齊的修真者。

孔艽啞然失笑,也不解釋反而是柔聲回應道:“我都看到了,不怪你。”

說話時,孔艽也沒有靠近女童,於她保持了一個讓她覺得安全的距離。

他深知韓冬兒的秉性,哪怕只是個凡人之軀,要是感覺到危險,也會毫不猶豫的朝自己揮出匕首。

雖然不可能傷得了自己,可會讓女童對自己生出更多的戒備。

索性像是閒聊一般問道:“你出生在李家村吧?叫什麼名字?”

李家村正是韓冬兒轉世的那個村莊的名字。

女童聞言,眼裡明顯有驚異之色,雖然沒有回應可她的表情已經告訴了孔艽答案。

“畢竟年紀還小,哪有韓冬兒前世那麼深沉的心思。”孔艽對此毫不意外,反而因為坐實了韓冬兒的身份而心生喜意。

雖然過程曲折了些,好在是終於找到了韓冬兒。

不過怎麼帶走韓冬兒又成了新的問題。

“對待韓冬兒,可不能用強的,得好言相勸讓她心甘情願跟自己走。”

一個剛入升輪就敢直面定嶽宗諸多掌生,將自己身死都置之度外的女人,用強迫的方式,無疑會徹底激起這個女童的逆反情緒。

到時候再也別想她給自己好臉色看。

畢竟孔艽還想靠著韓冬兒,拴住韓錫這頭勐獸。

於是眼珠一轉,孔艽已經有了盤算。

正在他準備翻動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忽悠之際。

巷口忽而有了動靜。

幾個巡邏的城衛發現了巷子裡那死去的兩個流民。

剛好又看到了一身血跡的女童,和身上纖塵不染的孔艽。

幾個城衛毫不猶豫的順著巷口圍了過來,一邊走著,嘴裡還嚷嚷著讓孔艽不要亂動的話。

孔艽對於身後的動靜充耳不聞。

女童則顯得有些緊張,小眼睛在孔艽和那幾個城衛身上來回掃動。

她情緒波動的時候,正好是孔艽乘虛而入的好時機,他緩緩朝著女童伸出了手掌。

“你手上拿著兇器,被這些人抓回去,哪怕是解釋得清楚,也要忍受幾天被關押的苦果。”

說道這裡,孔艽溫聲一笑:“跟我走吧,保你相安無事。”

女童眼裡有明顯的意動,可對於來歷不明的孔艽,還是抱著戒心,稚嫩中帶著冷意的嗓音回道:“跟你走,未必就安全。”

“我既然能說出李家村,肯定是與李家村有舊。”

“你難道還不相信自己村裡的人?”

孔艽非常自然的說出這段根本不可能被揭穿的謊言。

畢竟李家村的人都死光了,也沒有人能指正孔艽。

這句話無疑成為了促使女童做出決定的最後一根稻草。她一咬牙,在城衛和孔艽之間,選擇了孔艽,滿是汙穢的小手放在了孔艽探出的修長五指上。

女童的手很冰,比正常的體溫低上很多,那是因為她長時間忍飢挨餓,身體虛弱的原因。

孔艽感受著女童手掌上的涼意,微微一笑,下一剎那,兩人的身形憑空消失在了小巷。

李家村,小溪旁。

嘩啦!女童的腦袋從水裡冒出來,然後躡手躡腳的爬上岸,將孔艽早就準備好的乾淨衣裙套在身上。

這個過程中,眼睛時不時的看向岸邊的少年,以及少年身邊站著的一襲紅衣的青年。

兩人雖然背對著女童,但女童的一舉一動自然都瞞不過他們的眼睛。

孔艽正跟韓錫傳音,說著自己找到韓冬兒的過程,說到她持著匕首,面無表情的將兩個流民刺死,捅了幾十刀的事情後。

韓錫露出了些許自得之色,邪笑回道:“那可是我的種,當然像我。”

韓錫之前檢查過韓冬兒,確認她神魂裡殘留著人靈之精的氣息,也確認了韓冬兒的身份。

所以之前的戾氣消散了不少,言語間都含笑。

只是時隔多年,韓冬兒再世為人,顯然已經不記得他這個父親了。

韓錫表面上不計較,心底肯定也不好受。

孔艽也不提這事,反而是說道她多不容易,從李家村一路逃難到千里之外,能活到現在屬實不易之類的云云。

讓韓錫眼裡的愧疚之色更濃,許久沒有說話。

孔艽之所以說這些話,實則心裡早就打好了算盤。

現在先雲界這麼亂。

掌生大能都隨時可能隕落,遑論一個沒有丁點修為的女童。

要是韓錫真的心疼自己的女兒,必然會找一個安全穩妥的地方,讓她長大。

而蕪東第一大派蒼梧派,就是最好的選擇。

當然,韓錫也能親自帶著她。

但他所修煉的煉血法,不為世人所容。

他帶著韓冬兒,怕是要跟她一路顛沛流離了。

而且,極有可能韓冬兒會成為別人對付他的弱點。

之前韓錫已經已經過一次家破人亡了,應該不會再選擇這個方案。

果不其然,孔艽一番引導下來,聰明如韓錫哪裡不明白他的意思,深深看了孔艽一眼後,玩味笑道:“放在你那蒼梧派也算是上策?”

“就怕到時候界門大開,你蒼梧派第一個被滄溟界造玄清算。”

“我女兒豈不是跟著你們陪葬了?”

“覆天之劫,先雲界哪有絕對安全的地方。”孔艽輕輕回了一句。

“相對於其他地方,蒼梧派絕對是上上策。”

果不其然,孔艽這話讓韓錫無法反駁。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女童。

女童也恰好抬頭望向了韓錫,小眼睛裡帶著些打量和戒備。

韓錫很清楚,這時候帶上韓冬兒跟自己走,這女童也絕對不會情願。

韓錫為了愛女只能收斂了笑容,搖頭嘆道:“就依你吧。”

孔艽聞言,當即面露笑容,正在他為拿住了韓錫的弱點而欣喜之際,韓錫接下來一番話讓孔艽的笑容僵硬在了臉上。

“我女兒哪怕再活一世,也不是省油的燈,以後指不定鬧出什麼動靜來。”

“女大當嫁,還是讓她早點嫁人的好。”

“只是我女兒這性子,這輩子怕是找不到人敢娶她的了。”

“等你帶回蒼梧派,養大後,可以當你道侶。”

“正所謂肥水不流外人田,嫁誰都是嫁,以後咱們各論各的,你還是管我叫師兄,我就叫你賢婿如何?”

韓錫這說話也不知道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說完後,似笑非笑的看著孔艽。

直接讓孔艽的嘴巴長得老大。

他早就知道韓錫是那種桀驁不馴,且離經叛道的人。

可這真是當爹的能說出來的話?

韓冬兒上輩子要是聽到了韓錫這話,怕是都要氣得提劍砍過來。

“師兄你……”孔艽都搞得有些語無倫次了,真當他準備將話題移開之際。

韓錫忽然伸手,在孔艽肩頭上拍了拍,語重心長的道:“小子,我看你元陽還在,我女兒雖然兇了點,那也是守身如玉的。”

“絕對不虧了你。”

孔艽臉色都黑了,心頭大罵韓錫這個為老不尊的傢伙:“我拿你當師兄,你卻想當我爹。”

孔艽有些招架不住韓錫這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性子,當即伸手招唿下方剛剛洗漱完畢的韓冬兒:“桂桂過來。”

韓冬兒這一世的名字叫做李桂桂。

一個很普通的名字,不知道的人根本無法與前世那潛龍榜上的伏魂劍聯絡在一起。

李桂桂清晰一番後,又穿上了乾淨的衣裙,簡直就是改頭換面。

她身形不高,只達到孔艽的腰部。

皮膚一如既往的瘦黃,可一雙眼睛明亮有神,黑色的頭髮被她打理得尤其整潔,倒是有些小家碧玉的樣子了。

她走到孔艽身邊也不說話,反而是好奇的打量著面前的韓錫。

後者那俊美到有些邪意的面龐,讓李桂桂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可不論是對待孔艽還是對待韓錫,她都有一種下意識的戒備。

那是她逃難的這一年多以來,養成的習慣。

再好看的人,都會因為一口吃食翻臉不認人。

孔艽倒是覺得沒什麼,韓錫被李桂桂用這種眼神審視,眼神還是有些傷感,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麼兇狠。

“桂桂以後就跟著叔叔修煉了,我帶你回宗門。”孔艽將自己和韓錫商議好的事情,說與李桂桂。

後者並沒有抗拒,或者說,她也沒有地方去了。

起碼跟著孔艽有一口吃的,還有新衣服穿。

不過她也沒有立刻答應,稍息遲疑後,謹慎確認道:“跟你回去,能吃飽嗎?”

“當然。”孔艽笑了笑。

“那我跟你走。”李桂桂非常痛快的點了點頭。

兩人交談時,韓錫多次欲言又止,似乎想和自己女兒打聲招唿,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孔艽心裡跟明鏡一樣,當即含笑向著李桂桂介紹道:“這位是叔叔的師兄,以後也是你的長輩。”

李桂桂從善如流的叫了一聲:“長輩好。”

聲音平淡,帶著些敷衍。

韓錫正欲說話,李桂桂忽而皺著眉頭抽動一下鼻子,似乎是在聞韓錫身上的問道,忽而轉頭對著孔艽說了一句讓兩人都沉默的話來。

“這位長輩身上有股味道,好熟悉。”

說罷,孔艽看見李桂桂後退了一步,以像是隨意閒聊的語氣繼續說道:“但是我不喜歡這股味道。”

孔艽和韓錫對視了一眼,都知道李桂桂說的是什麼味道。

“看來這輩子李桂桂是不會接觸到人靈之精了,我也不會讓她步了前世的後塵。”

孔艽低眉,望著李桂桂那認真的面龐輕輕想到。

韓錫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才讓孔艽帶她回蒼梧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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