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毗盧五佛冠,恭送聖僧!
“痴兒……” 百餘位老母,走出畫卷,齊齊出聲。
氤氳仙氣瀰漫,仙帶四處飄搖。
此情此景,著實讓人頭皮發麻。
陳褘想都沒想,便朝著七彩琉璃盞用力一吹!
霎時間,七彩琉璃盞內燈火大盛!
一團混雜著業火黑蓮的琉璃火,鋪天蓋地的湧向了梨園各處。
火海滔天之中,一縷散發著毀滅氣息的玄黑火焰,悄然出現。
陳褘這一次有了經驗,想都沒想便抽身後撤。
火海所向披靡,凡沾染火星之處,盡皆焚燒殆盡。
百餘位老母面朝火海,看向陳褘。
祂們面上含笑,止不住的點頭,似是有些欣慰。
一幅幅畫卷,凌空飄起,投入火海。
一時之間,無論是七彩琉璃火也好,還是業火黑蓮也罷,盡皆被繪進了畫卷當中。
不過那縷玄黑火焰,畢竟不是吃素的。
哪怕被繪進了畫中,也依然在熊熊燃燒。
許多畫卷因此被燒得千瘡百孔,破爛不堪,以至於那百餘位老母,都因此變得模煳不清。
陳褘見此,面色愈發凝重,頓感棘手。
祂連忙鼓氣,欲要再吹七彩琉璃盞。
然而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陳褘如今的狀態,消耗極大。
魔性對人性的侵蝕,令人難以想象。
幸好陳褘修有心經,否則恐怕早就失去理智,淪為只顧宣洩慾望的妖魔,從而喪失人性。
在這種情況下,陳褘化身真魔時,每一次動用偉力,實則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一旦靈性耗盡,祂便會跌落無底洞,再無翻身的可能。
而如今,陳褘接連施展手段,使得本就因心經修行停滯,而不算充盈的靈性,此刻已然告急。
若是陳褘無視一切,強行榨乾靈性,吹這最後一口火,老母如何祂不清楚,但祂一定會很慘!
“該死……”
陳褘面色陰沉,便欲運起神足通,暫且退出梨園。
然而就在此時,祂出乎意料的發現,這百餘位老母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祂們置身於尚且殘存的火海中,任憑火焰焚燒己身,也不做躲閃。
一個個宛如撲火的飛蛾,自尋死路。
陳褘見此一幕,心中不禁有些疑惑,當即駐足望去。
而這些老母,此刻也在望著祂。
陳褘能清楚的看到,這百餘位老母臉上的慈愛與欣慰。
祂們的面上,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慍怒。
於此同時,在他心通下,這些老母也無絲毫惡意。
這一點倒與陳褘先前打殺的老母,形成了區別。
究竟是這些老母在騙祂,還是先前那個老母,本身也是如金錢豹一般的戲?
“痴兒長大了,娘也就放心了……”
百餘位老母齊齊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解脫。
祂們並非障眼法,每一位都有著實打實的能耐。
然而祂們卻並未對陳褘動手,反而坐視自己被焚燒殆盡。
“老母……”
“你又在唱哪一齣戲?”
陳褘壓根不吃這套,當即沉聲開口。
八臂輪轉,壓迫感十足。
方圓數里之遙,魔咒仍在響徹。
身處火海之中的諸多老母,一個個面上帶笑,自顧自的開口言語。
“娘既然攔不下痴兒,自當放去西行~”
“此番試心,已然圓滿,痴心不悔,執念深重。”
“娘無甚可教,便以糟粕之身,助痴兒一臂之力,達成天命……”
老母口中語氣莫名,似是飽含深意。
陳褘聞言,有些不明所以。
搞不清楚這老母,究竟想要做些什麼。
而接下來所發生的一幕,則是讓陳褘大為震驚。
“遊子此去難相逢,慈母臨行贈項冠~。”
“盼子西行步步高,救苦救難千千萬~”
百餘位老母,異口同聲,捏腔唱曲兒。
祂們一邊作唱,一邊於火中翩翩起舞。
火光攢動,美婦人身姿曼妙。
此情此景,既讓人頭皮發麻,又讓人感到一種別樣的美。
一位位美婦人,緩緩倒在火海的焚燒當中。
祂們死後,一縷縷氤氳仙氣油然而生。
不知不覺間,便已有成千上萬縷氤氳仙氣。
大約數息後,火海之中便只餘下一位,尚有一息的美婦人。
好巧不巧,這位美婦人所代表的仙畫,便是老母磨針圖。
先前陳褘於夢中見到的美婦人,便是祂。 那美婦人此時仍在舞動,身軀已然被燒得千瘡百孔。
祂信手拈來,便有一根銀針出現在其指尖。
陳褘一眼便認出,這根銀針正是先前夢中所磨的那根鐵杵。
美婦人抬了抬手,便將那由百餘位老母所化的萬千氤氳仙氣,化作成了絲線。
下一刻,梨園百面,重新再現!
美婦人穿針引線,睜眼之間便將那百張臉譜,全都穿在了一起。
隨著一縷縷氤氳仙氣縫入,梨園百面化繁為簡,竟化作成了五張面孔。
其模樣各異,油彩鮮豔,十分驚豔。
而當陳褘看清這五張臉譜後,頓時心神俱震,甚至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這五張臉譜,分別代表著生旦淨末丑。
生面白白淨淨,丰神俊朗,眉心一點紅,並無多餘油彩。
而這張生面,容貌上竟同陳褘有著八九分神似!
旦面胭脂粉黛,英氣十足,眉宇間傲氣凜然,龍角龍眸,真龍之貌。
淨面尤為花哨,白底紅桃,錦繡金紋,毛臉雷公,赫然是隻猴子!
末面平平無奇,卻能讓任何人都能從中,瞧見幾分熟悉的面孔。
醜面黑底白彩,鼻孔朝天,醜陋不堪,豬模豬樣。
“這……”
陳褘見這五個臉譜,哪裡還不清楚分別代表的都是誰。
隨著五張臉譜成型,美婦人面上笑意漸濃,絲毫不在意自身已然將死。
美婦人身姿綽綽,卻是皮穿肚爛,模樣悽慘,一曲舞罷。
祂於火海,遙望陳褘,口中作唱出聲!
“驪山老母,恭送聖僧~”
這道戲腔,自梨園不斷迴響。
老母這一次,不再口稱痴兒,而是稱陳褘為聖僧。
話音落下,老母便於火海中含笑而死,化作灰燼消弭無形。
霎時間,最後一縷氤氳仙氣,隨之滋生而出。
萬千氤氳仙氣,將那五張臉譜縫製成了一頂……毗盧五佛冠!
毗盧五佛冠,狀若蓮花,上下鑲嵌珍珠、珊瑚、綠松石、藍寶石等物,下綴長纓。
於此同時,其上還繪有五佛。
五佛模樣與生旦淨末丑五面,別無二致。
於佛教當中,五佛冠之上的五佛,象徵著五智如來,五方五佛。
唯有大智慧,大圓滿的得道高僧,才可佩戴!
陳褘被眼前這一幕,驚得瞳孔微縮。
祂實在難以想象,這位驪山老母究竟在圖些什麼。
縱使祂真和這所謂的驪山老母,有著什麼莫大的關係,也不至於如此吧?
祂何德何能,能讓一位自詡為仙神的存在,甘願烈火焚身,贈帽恭送?
要知道在剛剛,祂們可還是彼此大打出手的敵人呢!
“我……”
陳褘望著火海,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些什麼。
而那頂毗盧五佛冠,似是如錦襴袈裟一般,有著某種避火之能,其在火海之中,壓根不受影響!
但見其滴熘熘一轉,便主動投向了陳褘。
陳褘下意識伸出手掌,毗盧五佛冠便落於手中。
剎那間,錦襴袈裟,九環錫杖,毗盧五佛冠,同時閃爍霞光異彩。
此情此景,恰如當初陳褘自黃風嶺,初得九環錫杖時一般。
只不過這毗盧五佛冠,並沒有什麼所謂的偉力。
其上氤氳之氣瀰漫,看起來頗為玄妙。
陳褘心中好奇,老母費盡心思弄出來的毗盧五佛冠,究竟有何能耐,能引起錦襴袈裟,九環錫杖的異象。
於是乎,祂心神一動,便將這頂毗盧五佛冠戴在了腦袋上。
須臾間,陳褘生出諸多智慧,腦後隱有佛光普照。
大恐怖,大黑暗,於此刻緩緩消散
那始終未曾停歇的魔咒禪唱聲,同樣慢慢消弭。
陳褘眉宇間的戾氣,在這股智慧光下,慢慢平靜了下來。
此時此刻,陳褘整體形象與氣質,發生了某種天翻地覆的變化。
先前的陳褘,哪怕身著錦襴袈裟,手持九環錫杖,也依舊因為四頭八臂的緣故,顯得跟個殺人不眨眼的妖僧一般。
而如今,陳褘戴上這頂毗盧五佛冠後,腦後自生智慧光,恐怕任誰看了,都會將之認作成得道高僧。
“好寶貝……”
陳褘緩緩睜眼,發覺自己已然從百丈魔軀,重新化作了九尺人身。
祂望著一片狼藉的梨園,面色複雜。
這老母還真是給祂,送了一份大禮啊……
陳褘搖了搖頭,這頂毗盧五佛冠,於祂而言幫助不可謂不大。
毗盧五佛冠具體有何妙用,尚且還未完全摸清,但光憑眼下所透露出的智慧光,便足以讓祂眼前一亮。
頭戴毗盧五佛冠,自生智慧光,可壓制魔性,消弭魔障。
看似簡單無甚鳥用,實則卻對陳褘至關重要。
先前的祂,若是化身無上真魔,少不得要發瘋發癲,事後還有可能影響脾性,從而魔障纏身。
而如今毗盧五佛冠,卻能讓祂從無上真魔的狀態下,輕而易舉的恢復正常。
其中玄妙,不足為外人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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