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出了門，沿著山邊陡峭的小道走了約莫半小時，眼前赫然出現了一塊麵積較大的平地，地裡堆砌著許多墳包，墓碑邊還殘留著焚香，顯然這裡經常有人祭奠。“這兒是漳家人下葬的地方，你的家人就埋在對面。”漳鐵弓說道，“我們把死者從山坳裡運上來，再放進棺木入的土，他們也算是有了個安穩住處。”

漳遙大姐補充道，“可惜你家人都被燒得面目全非，我們認不出誰是誰，所以只能立下一塊墓碑，上面也沒有刻字。走吧，繞過前面的山溪就到了。”

“不了，我們在這裡看著也一樣……”阿九喃喃的走到平地邊緣，下方便是高聳的巖壁。對面也有一塊凸出山體的平地，地勢比這邊稍微矮上一些，兩邊正好隔著溪水相對。安葬地點一側靠山，一層凌空，腳下全是鬱鬱蔥蔥的小草，周邊沒有任何遮擋的大樹，任何人看了都知道這是塊風水上佳的好地。

陳玄來到兄妹身後，一眼便能看見對面一共堆砌著十二個墳頭，在這些墳頭的最前方，則立著一塊無字碑。

再往更遠方的山坳眺望，一處宅院的殘垣斷壁依稀可見。

那應該就是衛家居住的大院。

陳玄用心法掃視了周圍一番，並沒有感應到修士的存在，這才拍拍兩人肩膀道，“想拜就拜吧，這裡是安全的。”

阿九和阿華強忍著悲痛跪倒在地，朝家人所在的方向三叩九拜。

漳家人亦站在他們身後，神情略有些傷感。從今往後，留在鳳縣邊境的住戶又少了一戶。

跪拜完後，兩人擦乾淚水回到人群中。

“鐵弓哥，請問……所有衛家人都在這裡了嗎？”阿九低聲問道。

“我們能找到的都在這兒了。”漳鐵弓很快反應過來，“怎麼，人數不對嗎？”

“嗯……我跟阿華仔細想了下，除開我倆之外，衛家當時一共有十三人才對。”

“但每間屋子我們都搜過了，應該沒有遺漏死者。”漳鐵弓想了想，“你那個散修師父，是不是個頭高高的，比你爹還要高個半尺？”

“對。季師父確實很高。”阿九點頭。

“那就不奇怪了，我們找到的死者裡沒有個頭那麼高的。”漳遙大姐撇撇嘴，“他一定是丟下你們獨自跑掉了，修士嘛……總是把自己的命看得更加重要的。”

“季師父不會那樣！”阿九立刻反駁道，“他在和敵人戰鬥時，還不忘提醒我們趕緊藏進井裡！如果他想跑，完全可以一開始就逃跑！”

“難道師父還活著？”阿華也激動起來，“他要是沒死的話，那一定是被兇手抓住了！”

“不過他們為什麼要抓師父？師父從來沒提過自己有仇家啊……”阿九攥緊拳頭，看向陳玄，“仙長大人，您神通廣大，無所不知，能幫我們找到季師父的下落嗎？”

“這個嘛……我可以試試。”陳玄思索片刻，“不過你還記得我們初次見面時，你對我說的那些話嗎？”

“弟子記得！”阿九正色道，“我想要提高自身實力，為家人報仇雪恨！”

“沒錯，所以好好修煉才是你當前最重要的事，不要因為這個訊息而亂了心境。”陳玄教導說，“否則就算找到了對方，你也只能乾瞪眼。”

“是！弟子明白！”兄妹兩人齊聲應道。

他又轉身問漳家長兄，“你之前說收留散修不是件好事……有什麼緣由嗎？”

“哎，其實靠近秦嶺一帶經常能看到散修出沒。”漳鐵弓如實回道，“這些人水平不行，門派不願意收他們，他們只能自己想辦法修煉，所以各種歪門邪道都不會錯過。您別看這山脈延綿千里，許多地方其實都是有主之地，散修來此無論殺妖還是尋找靈氣旺盛的洞窟，都難免跟門派弟子發生衝突，甚至……鬧出一兩條人命也不稀奇。”

阿九聽到後輕咬嘴唇，欲言又止。

漳鐵弓也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變化，連忙說道，“我不是想要詆譭你的師父，但阿九阿華啊……你老實告訴我，那位散修師父有跟你們提起過他的具體來歷嗎？”

兄妹兩人無言以對。

儘管相處了五年，可他們對師父的過去知曉得並不多。

師父說得最多的話，就是不要相信門派，越大的門派越可怕，而且仙盟同樣不可靠。

“我是過年去衛家送肉時才知曉這事，當時就勸說衛大叔趕緊讓對方離開，可你爹卻覺得寒冬臘月裡趕人不太好，加上散修傷勢初愈，虛弱得很，打算明年春天再做打算。結果這一拖就是好幾年……”漳鐵弓無不遺憾道，“如果他當時聽我的，也許就能躲過此劫了。”

由於夜間不便飛行，大家便在漳家留宿了一晚。

漳家也是殺豬宰羊，拿出最豐盛的菜餚和酒水款待眾人。次日一早，雙方在山腳下告別，陳玄還專門提醒漳鐵弓，如果這邊發生什麼異常情況，或是漳家遇到困難，都可以來長安城南郊莊園來找他幫忙。

對此漳家人千恩萬謝。

搭乘直升機回到莊園，許懸鈴已經帶著大包小包在主樓門口候著了。陳玄讓阿九和阿華帶著她先在莊園裡逛兩圈熟悉環境，自己則跟柳姝月商量起了修煉的事。

萬山大荒暫時是不能去了，許懸鈴並非店鋪的客人，陳玄也不想讓仙盟知道自己擁有一片尚未開發的廣袤領地。

但真把莊園當作修煉之地，那顯然又過於草臺了點，完全是在浪費這些人的天賦。

唯我獨尊宗至少要得對得起這個名字才行。

柳姝月思索片刻後說道，“要不……就先把我的房間作為冥想室使用吧。我找個傢俱把後門堵住，外人便會以為這只是個小洞天而已。”

莊園裡有個小洞天也很驚人，不過確實比曠闊的萬山大荒要好很多。

“201房的靈氣到底有多充足？符角鹿的房間比不上嗎？”陳玄好奇道。後者的房間他也去看過，幾乎保持著純正的農家風格，茅草屋頂，手工木桌，牆上則掛滿了各種獸頭裝飾。

“跟崑崙之巔的雲海滿朝時差不多，何況它能隨時保持充盈狀態，所以其實比蓮雲宗的冥想室更好用。”柳姝月毫不吝嗇的稱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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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先委屈你一陣了。”

“沒關係，如果我要留宿店內的話，沙發也很舒服。”她微微笑了笑。

一想到和衣靠在沙發上睡著的柳姝月，陳玄心頭不由得一跳。

“呃……那倒不至於，你可以跟林晴睡一塊兒。她的房間我參觀過，床大得很。”

唯一的缺點就是有點光汙染。

忽然，莊園大門方向傳來一陣喧鬧聲。

陳玄和柳姝月一同來到門前，發現聚集而來的是十幾名修士，他們腰間都掛著玉牌，顯然不是來申請入宗的。

“各位拜訪本宗是有什麼事嗎？”陳玄開口問道。

很快有人認出了他，抱拳行禮道，“見過陳宗主，我等來此是想打聽下西邊妖魔禍害人間的訊息。”

“沒錯，我們向仙盟確認過您的來歷，《山海輿地全圖》上也更新了法蘭西國的地界，所以特意想了解下，從長安城到妖魔氾濫的西邊世界，究竟要走多遠的路程？”

聽到這話，陳玄倍感欣慰，看來先前打擂的那番宣傳已經起了效果，現在都有修士想要去西邊碰碰運氣了。

“原來如此。”他笑著說道，“據我所知，長安每年都有往返於西域的商隊，去半年，回半年。而法國在更遠的西邊，所以恐怕得花上一整年時間。”

此話一出，修士們紛紛露出了退縮之意。

路上就得一年，之後還需常年漂泊在外，那邊又沒有仙盟罩著，萬一死在妖魔手裡，豈不是連個收屍的都沒有？

修行者也是人，還是希望自己死後能夠迴歸故土，葬在家人身邊的。

陳玄顯然也知道這個問題。

或者說……路程便是阻礙仙盟支援法國的最大障礙。

他原本打算等到門派大比後再解決路途遙遠的難點，不過既然宣傳的進度既然快於預期，那他自然也可以稍微調整下計劃，把“傳送門”工程提上日程。

“各位也不必為難，本宗自有方法讓各位省去在路上花費的漫長時間。”陳玄淡定說道，“到時候別說一年半載了，你們只需數息之間，就能從此地直達妖魔氾濫的極西之海，為全人類的安寧與和平而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