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站在山坡上，跟許遠清、使者團成員一起目睹了這場戰鬥。修士的加入起到了立竿見影的效果，不到五十的隊伍雖然只能在戰場邊緣行動，卻牽制住了大量妖魔。他們各施神通，符籙、陣法和各種五行方術輪番上陣，轉眼間便消滅了上百隻妖魔。

“怎麼樣，仙盟的修士沒讓你失望吧？”許遠清樂呵呵的拿起酒葫蘆飲了一口，“論起對付妖魔的方法，每個門派都有其擅長的地方……比方說登仙台，就對陣法頗具研究，非常適合大規模戰鬥。”

不過他真正高興的地方似乎並不在修士的表現上。

那些仙盟官員的交頭接耳也在印證這點。

“這下可太好了，一個源源不斷冒出妖物的地方，各個門派終於不用為洞天資源鬥得不可開交了。”

“哎……仙盟的工作也要輕鬆許多了啊！”

“還是總督大人有遠見啊，能當場就拍板讓陳宗主破例建宗。”

“沒錯，這都是託了陳宗主的福。”

他們雖然儘量壓低了聲音，不過依舊能順著海風吹進陳玄的耳朵裡。

陳玄假裝沒有聽到對方的交談，單獨對許遠清問道，“在仙盟管轄的地方，很少出現這種低階妖魔大量湧現的情況嗎？”

“那當然，唐王朝氣數將盡的時候還出現過幾次妖魔肆虐的慘象，自從修行者上位以後，就變成我們追著妖魔殺了。”許遠清摸著鬍子，無不得意道，“你可以挑出仙盟的一百種不是，但論起維持治下安寧，讓世人擺脫妖魔的威脅，這點仙盟的功勞無出其右！”

看得出來，他對這份成就感到相當自豪。

“而現在，你對仙盟立下的功勞也算是前無古人了。”許遠清話鋒一轉，拍了拍陳玄肩膀道，“下一次總督換屆時，你有沒有興趣來仙盟總督府任職？我可以當你的推薦人。”

陳玄笑著擺擺手，“總督大人謬讚了。”

“別人都說我愛借酒行事，做事不講規矩，但我心裡其實自有分寸，更不喜胡亂夸人。”他嗤之以鼻，“仙盟各派驅逐妖魔有功，卻也因為資源分配問題越發敏感。大門派跟小門派有衝突，小門派跟新建門派有衝突，門派內部也有元老和新人的衝突……仙盟成立之初的目的就是為了調解這些矛盾，可終歸只能漏一處煳一處罷了。”

“你一個月前帶來的訊息讓我看到了新的希望，而你後來所作之事不僅沒讓我失望，反倒大大超出了許多人的預期。就開拓資源這方面來說，你著實幫了仙盟大忙，來總督府當個仙官有什麼不行的？選不選得上另說，仙盟向來都是極為看重人才的，年紀輕並不是問題。”

許遠清嘮嘮叨叨一大串，顯然是動了真意。

但陳玄心裡卻不為所動。

仙盟對於門派的管控力度有限，算是一個散裝機構，對能力商店的幫助甚至不如麻辣村。倘若是其他白手起家的修士，去仙盟任職或許是個發展人脈的好地方，可陳玄不需要這些。

“不知仙盟對散修是怎麼看待的？”他突然跳到了另一個問題上。

“散修？”許遠清皺了皺眉頭，“那不就是入不了門的感氣者嗎？對仙盟來說，他們跟普通人沒什麼區別。不過……有一類人除外。”

“什麼人？”

“叛離宗門的散修。他們的門派身份被剝去，也算是一類散修，只是威脅性要比一般人大得多。通常發生此事的宗門會自行派人抓捕，只要在仙盟這邊打聲招唿，仙盟便不會過問此事。”

陳玄心裡微微一跳，難道阿九的師父也屬於這類情況？

因為從兄妹的描述來看，那位散修似乎並不是什麼無能之輩。

“這樣的情況很常見嗎？”

“不算少。就長安城周邊的門派來說，一年總會出現那麼十來起。畢竟許多人在加入門派後才發現，自己的天賦並沒有想象的那般卓絕，在激烈的競爭下，他們能分到的資源少得可憐，叛離之心便由此誕生。”許遠清饒有興致的看向陳玄，“陳宗主好像對此事比較在意？”陳玄想了想，決定利用此刻融洽的氣氛單刀直入，“不瞞總督大人，我確實想了解下這方面的情況。本宗之前收到兩名弟子，在瞭解他們的來歷時發現，他們曾拜一名散修為師……”

他觀察對方這麼久，基本能確定一件事情，那就是許遠清的為人絕對算得上正直。他出身登仙台，但凡事都會將自己擺在仙盟總督的位置上，為所有門派修士著想；他屬於老一輩修行者，對普通人的態度說不上有多關照，卻也遠遠稱不上厭惡與排斥。

許懸鈴也被教育得很好，她不光會禮貌的跟同門打招唿，對住在莊園裡的非修行者，比如說使團翻譯官或者陳玄臨時僱來的雜役，她亦能做到平和相待。

這樣的人基本不可能謀劃一場針對散修和鳳縣平民的殺戮。

果然，聽完他的講述後，許遠清臉上閃過一絲陰霾，“豈有此理！就算那名散修是叛離之人，正統修士也絕不應該拿普通百姓洩憤。這樣好了，等回到長安，我差人去鳳縣府衙調查一番，看看有沒有季姓散修的通緝記錄。”

“那就麻煩總督大人了。”陳玄當即拱手道。要是官方能介入此事，無疑比他自己調查起來方便得多。

“你放心，倘若此事屬實，我一定還你弟子一個公道！”許遠清斬釘截鐵說道。

就在這時，炮擊的轟鳴聲打斷了兩人的交談。

戰場上的形勢突然發生了變化。

只見衝上沙灘的數艘戰船側舷向兩邊張開，像是孵蛋的鵝突然張開翅膀一般。船肚子裡爬出了十餘隻個頭更大的妖魔，它們像是螃蟹跟海蠍子的混合體，背上不光掛著鐵甲，竟還裝載著兩門船用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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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的炮擊聲，正是從這些妖魔發出來的動靜！

許多小蝦米趴在它們的身上，利用鉗子和多足的優勢為火炮裝填彈藥，半分鐘不到便能射出一發開花霰彈。

更誇張的是，這些妖魔的鐵甲上面還掛著白底紅十字旗，表明它們屬於英國軍隊！

陳玄看到這幾隻妖怪的剎那，腦海中瞬間聯想到了坦克。

披甲，有炮，在陸地上橫衝直撞，這不是坦克又是什麼？最大的區別僅僅在於，它的動力並非源自於機械，而是來自於一頭高三米、長十米的龐然活物！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海中妖魔明明能夠游泳，還要配上這一堆可以潛水的風帆戰列艦了——後者既是戰船，也是運輸艦。英國人將妖魔進行鋼鐵改裝後，使得它們的體重嚴重超標，必須依靠船隻才能送抵對岸。

熱兵器，又是熱兵器！

陳玄心情頗有點複雜。

能力者對決總是喜歡掏出槍來對射，現在連人類與妖魔的戰爭，也步入了這一範疇。而坦克趕在這個時候出現於戰場上，其理念無疑是領先時代的……一個移動的遠射炮臺配合霰彈打擊，能對百米開外的密集部隊造成毀滅性打擊。

仙盟的修行者亦不例外，他們仍屬於肉體凡軀，反應再快也避不開如雨點一般噴灑來的彈丸。他們甚至對火炮知之甚少，看到有大個頭妖魔出現，第一反應是結陣應戰，而不是快速撤離。

二十多門火炮一輪射擊之後，兩名修士當場丟了性命，七八人遭受霰彈波及，身受重傷。原本被他們牽扯住的邊緣陣線，被生生轟出了一個破口。

許遠清坐不住了，“不好！那是什麼兵器？陳宗主，你弟子的事晚些時候再說，我現在必須得去助他們一臂之力！”

作為仙盟盟主，他並沒有為各門派修士安全負責的義務。斬妖本就有一定的危險性，大家是勝是敗，是有所精進還是身死道消，全憑個人的本事。許遠清不能袖手旁觀的真正原因在於，這是仙盟來到外邦之後的首戰，如果第一次出手便落得大敗，豈不是丟了仙盟的顏面？

陳玄也快步跟上，“我與你同去！”

“甚好，有了陳宗主的支援，我們必能打得這些妖魔潰不成軍！”許遠清高聲唿喝道。

兩人一前一後衝至海灘邊，許遠清率先發難，他將酒壺丟擲半空，裡面的酒水噴灑而出，彷彿無窮無盡一般。接著他掏出一疊陣符，看似隨性的擲向四面八方——

“陣法：醉酒破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