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根本不可能靠速度逃離這片崩塌區域後，她直接從懷裡掏出了乘風符。墜落髮生之際，她已經開始踏風而行，一把抓住數米開外的阿九，直接飛向天空。

另一邊，符角鹿也拉住了阿華，兩人抱著院子裡的一根大樹，正隨著地面不斷往下沉。

而與之相對的，一根由血肉、眼球與無數雙手構成的巨型肉柱拔地而起，宛如一座新生的高塔。

光是看一眼這東西，都讓人感到頭皮發麻。

而它的“塔尖”，正是剛才位於屋子中央，禁錮著季晏殊的那截白骨。

這哪是什麼地下陷坑，柳姝月終於意識到，他們剛才看到的那點東西不過是冰山一角，它的絕大部分都藏在地底下，所以心法掃描才會時有時無。現在它衝破地面，開始向上升起，周圍的房屋和街道自然也就會朝中心垮塌，以補上它抽身離開後的缺失。

它的氣依舊呈現出散亂的狀態，但由於其軀體極為龐大，所以總量也大得驚人。

這是一隻大妖？

不……遠遠不止，即便是青龍漩也比不上它十分之一！

它的底部周圍同樣也遍佈白花花的腸子，簡直就像是植物的根系一樣。如果有人落入其中，下場可想而知。

柳姝月別無他法，只能扔出一張乘風符，“阿九，把它帶給你大師兄！”

她必須要專心控風，無力同時顧及墜落的兩人。

好在阿九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召喚出千想劍，頂著符紙飛向另外兩人。

符角鹿成功拿到符紙的一刻，兩人也已經落入地下四五十米深的位置，眼看著即將被無數腸子吞沒。

兩人都沒有接受過乘風訓練。

然而誰都知道，他們已沒時間猶豫。乘風者能攜帶的重物跟自己的體重有關，超出太多的話會導致效力大減，所以這張符必須由符角鹿來使用。

“抓緊我！”他大吼一聲，將靈氣注入符紙。

阿華雙手緊緊環住了師兄的腰。

一陣狂風頓時從腳下捲起，裹挾著兩人高速衝出！

起初符角鹿還能維持住方向，但兩秒之後，他就發現這風不聽使喚了——狂風推動著他開始向一邊傾斜，從直升逐漸轉為平飛，彷彿畫出了一條拋物線。按照這個下降趨勢，兩人飛不出兩條街的寬度，便會再次掉進腳下的深坑中。

那邊柳姝月已經逃出塌陷之地，將阿九放在一座暫時安全的房屋頂上，轉身又朝著符角鹿所在的方向飛去。

整個過程也就在十幾秒內。

但符角鹿已經等不到仙師了。

兩人的高度在快速下落，剛才還可俯視的陷坑邊緣，現在已需要抬起頭才能看到。沒有坍塌的區域就像一堵難以跨越的高牆，橫亙在他們面前。

“符角鹿！”頭頂傳來柳姝月大喊。

“仙師大人……一切就拜託您了。”符角鹿單手提起阿華，用盡全力將她向上方丟擲！

“不——！”阿華驚叫道。

這樣一來，至少有一個人能活下來。

柳姝月向下俯衝，堪堪抓住被拋起的小姑娘，但想要再去追符角鹿，已經無論如何都無法趕上。

她眼睜睜的看著對方墜向坑底。也就在這時，一柄氣劍憑空出現在符角鹿身下，以閃電般的速度刺穿了他的大腿！不僅如此，氣劍還餘勢不減，繼續帶著他向上飛行了一段，等到衝勁沒了才消失。不等符角鹿接著下跌，又一柄氣劍射來，刺中他同一部位，再次將他託舉上天！

這是誰的千想劍？

阿九跟阿華雖然學會了此招，不過由於時間太短，還做不到嫻熟自如的操作。

而眼前這一串手法顯然無比純熟，不光氣劍的形狀相當有講究，刃尖細長而尾端有承託用的劍把，並且每一次穿刺命中的都是同一部位，儘量將創傷降到最低！

簡直就像重複連上數年，一年四季都不中斷的自己。

只有一個人能做到這點——得到能力的同時，還能一併掌握它主人的所有經驗與感悟！

“陳玄？！”她愕然回過頭，發現那個熟悉的身影果然出現在大坑邊緣！

“久等了，找你們的位置稍微花了點時間。”陳玄衝她一笑，隨後用最後一柄氣劍將符角鹿帶回了自己身前。

“店……店長大人！”符角鹿也是一怔，隨即欣喜喊道，“您怎麼來了？”

“自然是來找你們的，你有帶藥吧，快給自己治療！”陳玄吩咐道。

他其實也可以換一種無傷的方式，比如召喚圓柱形千想劍，用劍身去接對方，然後組成空中單槓架，讓符角鹿爬上來。但這需要後者有所準備，撞到千想劍的一瞬間就抓緊劍身，否則身子只會被撞歪出去。所以為了保險起見，他選擇了自己來刺，用神眼法配合氣劍，可以做到快速跌落途中連續刺中同一部位，不至於誤傷對方。

“你什麼時候進來的？”柳姝月也帶著阿華落了地，臉上有喜悅也有擔心，“城牆邊的那些腸子沒有傷到你吧？”

“說來也怪，我進城時根本就沒有任何阻礙，”陳玄回憶著之前匪夷所思的情景，“侵蝕邊界很明顯，我一步就跨過去了。但到這邊後我才發現，邊界距我身後足有百來米遠，就好像我一步跨出了百米路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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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時才發現，不是從城裡逃出來的人越來越少，而是大家都擠在通往南門的朱雀大街上，根本無法離開，一道由血肉腸臟構成的屏障堵死了所有人的去路。而那些腸子也展示了它是如何殺戮眾人的，除開直接死於融合吸收，人群自己也在發生踩踏，還有馬車在街上橫衝直撞，現場可謂慘不忍睹。

至於找到自己的VIP客人倒不是很困難。

陳玄直接將自己LV4天霞功的感知範圍擴張到最大，而且忽略掉普通人和大部分修士，只感受最為明亮的光點，很快就確認了柳姝月的位置。如果整個長安城是一片繁星閃爍的夜幕，那她就是最閃亮的那顆星。

“這就是侵蝕嗎？”柳姝月壓低聲音求證道。

“嗯，百分之一百肯定。阿九師父應該是漫遊者，他不知道自己的特殊性，但另一個世界的人知道。”

這時其餘人也靠攏過來，特別是沒有前往破舊宅院的那六人——當大地勐烈震動時，許懸鈴立刻帶著大家連跳兩排房屋，最終毫髮無傷的避開了這場大塌陷。

“仙長大人，我們找到師父了！”阿華迫不及待的說道。

“在哪？”陳玄略感意外，敵人應該一直控制著漫遊者才對。

“就在那座塔頂上！”阿九指向不遠處的那座血肉之塔，“他還活著！”

陳玄細看片刻，發現那上面確實有個被懸吊著的人影。

但現在他們有更大的麻煩要解決。

天空已經徹底變得猩紅透亮，雲層裡流淌的紅霞滿得都快要溢位來一般。並且天穹中心正對著血肉塔的位置，有一團十分明顯的陰影，就彷彿一隻巨物已經凝聚成型，即將從雲層裡現出真身。

事實也證明了他的預感沒錯。

隨著血肉塔上的所有手臂都向上抬起，雲層開始向四周散開，陰影也一點點向下垂落。長安城裡所有還活著的人，都看到了這驚恐萬分的一幕：天穹上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膜泡，四周則佈滿了比人還粗的血管。泡裡充滿渾濁的黃色液體，透過那層膜，似乎還能瞧見什麼東西在裡面不停顫動。

陳玄不由得聯想到了羊膜。當膜壁破裂，羊水傾斜而出時，它孕育的生命也會哌哌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