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個名詞的瞭解，陳玄僅限於江城世界之窗裡那條復刻的步行街。長街入口處立著一座裝飾華麗的混凝土石門，按照宣傳板上的說法，它完全是一比一復刻的，不過對於世界之窗本身而言，它最大的作用是收門票。

陳玄本以為這輩子只能瞧瞧仿品，沒想到五分鐘後，他們便站在了一座巨大的石砌廢墟前。上方的門框已經倒塌，但左右兩根方方正正的柱子，以及上面氣派無比的浮雕，都在訴說著它曾經的身份。

凱旋門。

它足以證明與之相連的街道就是香榭麗舍大道——巴黎著名景點之一。

這下不止艾洛麗，陳玄站在石門前也有些發愣。

法國首都……成為了遺棄之地？

這應該是發生在未來的事情。

可林晴壓根就沒有提過這樣的未來啊。

即使有能力者襲擊了核潛艇，瞄準的也是英國，並且不至於一次核打擊就能讓一座人口超千萬的大城市徹底荒廢。

“這是……我的世界。”

艾洛麗忽然低聲說道，“大門廣場的南側街口有家糖果店，裝飾得五顏六色，讓人一看就想進去逛一逛。”

她指向街邊一棟被雜草和植物包圍的兩層房屋，它的牆面雖然褪色嚴重，不過還是依稀能看到紅橙雙色。

接著她又轉向街道對面，“和它相對著的是一家花店，我去得比較少，但老闆娘是個很熱情的人，不管買不買花，她都會仔細介紹花的種類，一開口就停不下來。”

陳玄將目光投去，發現那兒確實有棟老房子，房頂都已經塌陷下來，至於是不是賣花的根本看不出來。

“我早應該察覺到的。”艾洛麗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我們墜落下來的地方，就是協和公園。這條路我經常走……每一棟房子開的是什麼店，我都清楚……”

“在這個世界裡，她的家園被毀了麼？”柳姝月靠近陳玄小聲問道。

“看樣子恐怕是。但具體相隔了多久還不清楚，也許是幾十年，也許是幾百年……”陳玄同樣小聲回道。

他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艾洛麗的世界和他所在的世界高度相似，可能國家和城市的分佈也相差無幾，只有在一些細節上能夠所區分，所以她穿越到這邊來後，才能迅速熟悉情況，融入社會，甚至還透過了維限機關招聘。

惡魔同樣如此。

一切問題就出在那道裂隙上。

失控後的裂隙不光傳錯了地點，恐怕還傳錯了時間。

在這個時間點上，艾洛麗所熟知的世界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陳玄咳嗽兩聲，將自己的猜測說了一遍，“……我覺得目前的首要任務還是找到回去的路。這個時間點發生的變故，不等於也發生在你的親人朋友身上，只要把時間拉得足夠長，任何世界最終都會毀滅。”

艾洛麗沉默片刻後用力吸了吸鼻子，“您說得很對……是我慌神了。”

她揉揉眼睛，重振精神道，“我不應該感到難過，這是神明給予我的新指引——如果我們能知曉災難發生的原因，回去後說不定就有辦法阻止它！”

等少女收拾好心情，三人繼續向著西邊前進。

這下艾洛麗原地化身成了嚮導。

“您想要找大商場？沒問題，香榭麗舍大街西段有好幾個綜合商業廣場，人們都說那裡是購物天堂。”

她對陳玄和柳姝月也直接用上了敬語。

陳玄覺得倒也不必如此，但她並未改口。

“對了，你是怎麼意識到我們的世界是有所不同的？”

“其實我一開始沒有認出來。”艾洛麗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鎖定惡魔的位置後，我第一個想法便是唿叫支援。當時還到處找能打國際電話的電話亭……但你們那兒似乎已經不流行這東西了。”

電話亭啊……那都二十年前才有的稀罕玩意。“後來呢？”

“後來我找到個好心人藉手機打的電話，結果始終是空號。再往後，看到維限機關的電視廣告，加上大家都沒有佩戴心靈之戒，我就意識到不對勁了。”“心靈之戒是什麼東西？”陳玄好奇道。

“它可以防止人們被惡魔引誘，比如睡覺時戴著戒指，惡魔就無法侵入夢境了。”

柳姝月忍不住開口道，“所以這個惡魔……他算是人類嗎？”

“在成為惡魔以前，他們應該都是人類。”艾洛麗點點頭，“沒人知道他們是如何變成惡魔的，就像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成為天使一樣……”

“噗嗤。”陳玄一下子沒忍住。

艾洛麗臉紅了，“我知道說自己是天使很怪，但大家都這樣叫，我也沒有辦法。”

“所以某天你就突然知道自己是天……”他不由自主的卡頓下，“天使了？”

“是、是這樣的啦！”艾洛麗低下頭嘟囔道，“就好像聽到了神明的感召，然後我就獲得了追獵惡魔的能力。”

陳玄不禁跟柳姝月對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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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到了什麼？”

“有點像修行者覺醒感氣能力的瞬間。”柳姝月悄聲道。

“的確。”陳玄也有同樣的看法。修行者感氣的剎那，是知道自己溝通了天地之靈，從此將變得與眾不同。

而維限機關定義的能力者通常在獲得能力卻並不自知，需要一個機緣巧合的契機才能用出來。

再加上所謂的惡魔和天使，這已經能證明不光各個世界對能力的稱唿不盡相同，就連它實現的形式都略有差異。

“那心靈之戒是誰製造的？”陳玄又問道。

“戒指只是一個普通的接收器，它力量的源頭來自一件奇物，我們稱它為無暇水晶。一塊無暇水晶就能覆蓋整個歐洲，其他大洲也有自己的無暇水晶，它們都被國家力量重重保衛起來，可以說比核武器更加重要。”艾洛麗認真解釋說。

好傢伙……天使世界的秘密還真不少啊。

不過想下也是，那畢竟是一個完整的世界，跟自己世界走的路線也截然不同，肯定有許多新鮮玩意。

等等，陳玄心裡忽然蹦出一個想法來。

林晴曾提到，維限機關在2025年末控制了一個十分重要的侵入點，它使得機關本就先進的技術更上一層樓，最終形成了對現有技術的碾壓之勢。培養蔣思琪進入機關，正是為了探查這個侵入點的秘密所做的準備。

難不成它其實就是這個世界？

他一開始沒往這方面想，是因為維限機關一開始是衝著漫遊者去的，根本就沒有提到侵蝕的訊息。

如果他猜得沒錯，這無疑是一個好訊息！

既然機關的人能進來，那麼裡面的人也一定能出去，哪怕掃碼槍修不好了，只要找到侵蝕區域，他們也能返回江城。

況且陳玄和林晴本就打算要進入這個世界的，原計劃是等機關剛發現侵入點，尚未引起重視的時候，利用作為“內應”的蔣思琪確定位置，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進來。結果誰能想到，在陰差陽錯之下，他和柳姝月反倒比機關更快一步穿越到了此地。

“商業區就是前面那幾棟大樓。”艾洛麗說道。

陳玄也看到了，它們是香榭大街上少有的高樓，約莫有上百米，未被遺棄前應該也算是地標性建築。可現在看來，這幾棟大樓就像是毫無生氣的鋼鐵框架，玻璃幕牆破碎得所剩無幾，樓層間更是長出了粗壯的藤蔓。

“如果99號樓沒有被山石包裹的話，應該也有這麼壯觀吧。”柳姝月感慨道，“把房子建得這麼高大，最終卻得不得捨棄掉，實在太可惜了。”

“停一下。”陳玄忽然皺起眉頭，他用神眼法遙望時，看到大樓高層中似乎有些動靜。而且離他們最近的一棟大樓頗為古怪，它的上半部分有許多蜂窩狀的六邊形結構，幾乎把樓層間的空間完全填滿了。

這顯然不會是建築自帶的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