曳光彈帶著刺耳的消音，掠過他們的頭頂，炸出一團團火焰。此時若進入時停視角，便能看到這些曳光彈之間還夾雜著大量普通彈頭，它們除了不會發光外，和曳光彈同樣致命，延時引信會讓它們在固定高度爆炸，無數紛飛的彈片足以摧毀來襲的戰機。

陳玄從來沒有如此頻繁的使用過神眼法，他一邊用兩柄氣劍在前方盪開急速飛來的彈頭，另外六把劍全部覆蓋在自己和艾洛麗頭頂，以防被彈片擊中，並根據她們每一秒鐘移動的方向，來調整氣劍保護的位置。

三人的下墜比自由落體還快。

彈片如暴風驟雨一樣敲打在氣劍上，迸射出一連串火焰之花！

正如陳玄能感受到劍刃入體時的柔軟一樣，他此刻也能到氣劍的哀鳴——雖然千想劍沒有痛覺，但實際反饋到陳玄身上，就是體內靈氣急速下降。

再加上神眼法的消耗，二十秒不到陳玄便已覺得頭暈眼花。

他萬萬沒想到，現在的自己憑一己之力，居然就能擋下高射機炮的掃射來。

二十秒時間也足夠柳姝月急墜到地面高度。

機炮的轟鳴聲戛然而止。

街道兩邊有大量房屋，這些屏障使得敵人的攻擊丟失了目標。

柳姝月見陳玄臉色有些發白，立刻說道，“不要再施展法術了，如果靈氣耗盡，會傷到你的根基。”

說罷她彎下腰，將陳玄的兩條胳膊搭在自己肩頭，直接把他背在背後。

後者本想說我還能走，但看著柳姝月毫不費勁的模樣，加上這樣確實省力不少，索性從善如流，伸手摟住了她的胳膊。

“你呢？沒受傷吧？”陳玄望向艾洛麗。

少女連忙點頭，她表情看起來有些受驚，但身上完好無損。

不是誰有機會體驗高爆彈頭在自己腦袋上接連炸開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的。

她被嚇到了也不足為奇。

儘管擺脫了高炮直擊，不過危機並沒有解除，一旦他們不能飛，敵人就佔據了速度優勢，惹人心煩的嗡嗡聲又捲土重來。

三人離開香榭麗舍大道，一頭扎進邊上七拐八彎的街巷中，打算利用這裡複雜的地形甩開敵人。路上柳姝月還多次佈下陣法，什麼迷蹤陣、潛龍陣都來了一套，但那些蟲臉怪人卻始終能鎖定他們的方位，哪怕躲在房子裡面也行不通。

這下陳玄發現情況棘手了。

敵人單個的戰鬥力不高，但架不住人數眾多，耗下去總有失手的時候。

飛起來的話，又會被高射機炮盯上，下場可能比地面戰鬥更慘。

如今這個街區裡四面八方都有蟲臉人在堵截他們，天上還有飛行的偵查兵，他們能活動的範圍也越來越小。

一時間三人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地步。

“我們必須再突圍一次。”柳姝月忽然停下腳步，果決的說道，“趁著我還有靈氣，應該能護你周全。”

“飛吧。”艾洛麗也同意道，“我會盡量照顧好自己。”

然而就在這時，小路中央一個鏽跡斑斑的井蓋被頂了起來，陳玄差點抬手就把氣劍插進縫隙裡，才發現井蓋下方藏著一個人！

那人露出半個被防毒面罩包裹的腦袋，朝他們招了招手，“Viens ici，vite！”

陳玄還沒聽明白，艾洛麗已經激動的抓住了他的手，“他在叫我們過去！”

是法語？

見陳玄還在猶豫，對方摘下面罩護目鏡，露出了屬於人類的眼睛。

“Je ne suis pas un ver！”

這句話即使不用天使翻譯，他也大概能猜到對方的意思——此人在證明自己並非蟲子。

追兵的振翅聲已近在咫尺。

陳玄朝柳姝月點點頭，三人一起靠了過去。對方見狀趕緊扣上面罩，鑽出井道，讓他們先進入井中。

這個洞口不算狹窄，洞璧上還有鐵扶梯，很容易就能一滑到底。三人都抵達井底後，陌生男人才蓋上井蓋，最後一個滑落地面。緊接著他又從腰包裡拿出三枚戒指，遞到他們手中，“Mettez-le！”

艾洛麗驚訝道，“這是……心靈之戒？”聽到對方這麼一說，陳玄恍然大悟，怪不得隱身符也好，迷蹤陣也罷，都無法讓他們擺脫追蹤，原來敵人既不是靠視覺，也不是靠嗅覺和聽覺來追蹤的，而是某種心靈感應能力？

戒指就是普通的銅戒，中央位置有個小小的鼓包，像是包裹著什麼東西一般。

陳玄將它戴在手上，頓時感到肌膚接觸處傳來一絲隱約的清涼。

見三人都戴上戒指，男人終於放下心來。他開啟頭頂的照明燈，用手指了指自己。

“Viens avec moi。”

艾洛麗主動擔當起了翻譯，“他說跟我來。”

三人在水道中穿行，一路靜謐無聲。這裡曾經或許為城市提供過排水服務，但現在它已然荒廢許久，地面完全乾透，牆壁也被植物根系鑽出了許多深淺不一的縫隙。一開始他們只能半彎著腰前進，不過走了約百來米後，眾人來到了一段水道交匯處，空間豁然開闊了許多。

足有三四米高、十多米寬的溝渠中間，竟還擺放著一輛纜車。

“進去吧。”男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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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又沒架設纜繩，纜車也沒裝輪子，怎麼可能動得起來？心裡這樣想著，陳玄還是不動聲色的坐了進去。

不管如何，這人都算是幫自己脫了困，理應可以多給他一點信任。

大家都登上纜車後，男子站在車頭操作了一會，突然四周牆壁上亮起了紅燈。緊接著兩道厚實的鋼鐵大門從地面緩緩伸起，一前一後將整個溝渠截斷！

這裡竟然通著電？

陳玄大為意外的挑了挑眉，而且這門可不像是荒廢城市裡該有的設施。

不對……哪怕就是沒有荒廢前的巴黎，也不可能在地下水道里裝上這麼誇張的自動門。

它明顯是針對那些蟲臉怪人而建造的。

片刻之後，纜車下方的水泥地也向兩側滑開，露出了下方巨大而深邃的隧道。

纜車微微一沉，底部傳來鎖止機構咬合的咔嚓聲。

在絞索的牽引下，車廂開始緩速下降，進入了真正的地下世界！

藉助著指示燈的亮光，陳玄能清楚的看到這條斜角度的隧道跟荒廢二字完全搭不上邊，它的混凝土牆面堅固且光滑，牆角上方架設著密密麻麻的管道，每隔十來米就有一盞內嵌式的頂燈，一眼望去宛如一條繁星照耀的星河大道。

直到這個時候，男子才長出了一口氣。

他脫下兜帽和麵罩，露出自己的面容來。

陳玄對他的第一印象是典型的歐洲人模樣，淺褐色捲毛短髮，大鼻子，長眼睛，年紀約莫三十來歲，嘴角邊略帶一些玩世不恭的笑容。

“我叫拉斐爾，你們呢？”

三人也禮貌的報上姓名。

“要知道能在老巴黎看到活人絕對是個稀罕事。”拉斐爾笑道，“剛注意到你們的時候，我的同事還在打賭你們多久會變異。”

“變異？”陳玄問道，“變得像那些蟲臉人一樣嗎？”

“沒錯。一般人在地表暴露時，最多兩個小時就會發生變化，更別提你們還接近了它們的老巢。”男子點點頭，“我知道你們心裡有很多疑問，我的同胞對你們也同樣充滿好奇……所以各位才能遇見我。”

他話裡的意思是，這番伸手相助是有緣由的。

陳玄倒不介意互通下情報，總比現在一抹黑要好，“這輛纜車通向哪裡？”

“當然是我們的城市。”拉斐爾走到窗邊，張開雙手——纜車此時正好穿出隧道，周遭空間一下擴大了上百倍，光照亮度也驟然提升，彷彿一下從黑夜跳到了白天！只見穹頂上鋪滿了燈帶，酷似一條條發光的長龍，密密麻麻的飛行器圍繞著它來回穿梭，顯得繁忙有序；纜車下方更是高樓林立，車輛和行人在道路上川流不息。

“……歡迎來到第二新巴黎城。”他一字一句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