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是真的肉嗎？”陳玄伸出手，戳了戳她的手背，觸感挺軟乎的，甚至還有一絲溫熱。之前林晴的身體也很柔韌，但那是特殊表皮材料所營造出來的質感，細碰的話還是能分辨出差異的。現在他已經完全無法辨別，這到底是高仿外皮還是真正的血肉了。

“我也……不知道。”林晴打量著自己的右手，“它的匹配度沒有任何問題，系統也能識別，皮下護甲顯示沒有異常，理論上不可能有真正的人體組織附著，但……”

“但是什麼？”

林晴的五指翻飛，靈活的做出幾個動作，“不，沒什麼……我已經不記得肉身改造前的感覺了，所以沒辦法分辨它更接近哪一種肢體。”

“既然如此，那就不糾結了。”陳玄又用掃碼槍掃了林晴一遍，確認她的能力沒有發生變化後說道，“只要修好了就行。你還有哪些部位有故障的嗎？”

“軍用嵴椎、神經加速裝置跟鐳射發生器……不過這些需要專門的義體手術室才能修理，我自己可拆不下來。”

“唔……”陳玄若有所思。

林晴寒毛都豎了起來，“我不會整個人都鑽進去的！”

“行吧，其他部位以後找機會再修。”陳玄也覺得把人放進去有點恐怖——一隻手改變了外表也就罷了，萬一連人都變了，出來的不再是林晴，那修好了也沒意義。

三人來到櫃檯，那名接待男子笑眯眯問道，“怎麼樣？東西應該已經修好了吧。”

“嗯，效果還不錯。”陳玄打著馬虎道，“要多少錢？”

“請稍等……”對方看完機器列印出來的帳單後不由得一愣，“怎麼回事……”

“多少？”他心裡忽然有不好的預感。

“21500歐。”

“這麼貴！？”陳玄驚訝道。

“確實很貴，平時B級修理費用一般在5-30歐之間，A級也就100上下，您這個費用……我還是頭一回見到。”接待者也顯得相當意外。

“你們收費的標準是什麼？”

“沒有固定標準，修不好免費，修好了則由奇物報價，我們櫃檯只能看到具體金額，並不清楚這個金額的具體演算法。可以確定的是，越難修的東西越貴。”

奇物還負責報價嗎？陳玄聽得一愣一愣的，“奇物不會是個人吧？”

不然ATM機裡坐著點鈔員的梗就要成真了。

“怎麼可能，客人您說笑了。”對方猶豫了下，“要不我請示下主管，讓他查詢下修理過程……”

“這倒不必。”陳玄連忙制止，“是多少錢就該是多少，我相信你們店的信譽。”

“那當然。本店使用奇物的主要目的不是盈利，而是造福新巴黎城的市民。”對方保證道，“絕不可能在費用上做手腳，誆騙顧客的錢財。”

政府發放的安置費就2000，跟柳姝月逛街還用掉大半，不可能覆蓋掉這筆修理費。

陳玄把自己在商場裡撿到的所有錢卷都拿了出來，清點一番後發現餘下9600歐。

雖然都叫歐元，但實際上這裡流通的鈔票和江城世界的明顯不一樣，他也沒辦法用那邊的銀行卡來支付新巴黎的消費。

陳玄最後把能力商店的錢包拿了出來。

他背過身開啟夾子，裡面躺著500元……

這個世界的歐元。

果然，他就知道這錢包的出鈔是自適應的。

一開始陳玄覺得工資發錢包裡頗有脫褲子放屁的感覺，但後來發現無論是工資說明還是店中店，都沒有提到過錢的單位，全部都是用元來表示，他便意識到這裡面有蹊蹺。

它是一個能夠在任意世界取錢的錢包。

這樣可以有效避免傳奇店長被一分錢難倒的窘境。

一次取500，兩次取1000，花了好一陣子，陳玄才把剩下的11900補全。工資餘額也隨之從12800掉到了900塊。

“沒想到您居然帶著這麼多現金。”對方嘖嘖稱奇。驗完鈔後，他笑著向陳玄鞠了一躬，“歡迎您下次光臨！”

笑得這麼開心……修理費肯定跟績效掛鉤。

出了店，林晴有些不好意思的小聲道，“那個……讓你破費了。”

“沒關係，錢沒了可以再賺嘛。”陳玄大方道，何況給自己賺錢的不正是店員嗎？所以這不算消費，而是投資。

正當三人正準備繼續在商城周圍逛逛的時候，陳玄在廣場大熒幕上看到了艾洛麗和執政官的頭像。

“那不是天使姑娘嗎？”柳姝月好奇道。

只不過兩人的頭像都是灰色的。

“本臺記者剛在現場收到可靠訊息，襲擊者已經全部被軍方消滅。傷亡者統計仍在繼續，不過執政官寧芙.阿特拉閣下和兩天前新加入巴黎城的天使艾洛麗小姐確認在襲擊中不幸殞命。漢斯將軍稱，這對於城市來說絕對是巨大的損失，甚至有可能會改變每個市民的命運。”

主持人的畫外音讓廣場上的群眾也紛紛停下腳步。

巨大的震驚瀰漫於人群之中。

“那位天使……就這樣死了？”

“不會吧，天使聯盟之前還在大肆宣傳她呢。”

“什麼改變命運，巴黎城沒有天使也存續下來了，今後也會繼續存在下去！”“您說得對，我們根本就不用靠天使活著！”

“那原定於這週末的融合節還辦不辦了？”

“估計要取消了吧……畢竟是為艾洛麗小姐專門籌辦的。”

一時間到處都是激烈的討論與爭執聲。

現場只有他們三人是知情者——艾洛麗壓根就沒有死，而是安全回到了她的故鄉。

“奇怪。”林晴嘀咕道，“辨認死者身份對他們來說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陳玄點頭同意，不管屍體被炸碎還是燒成碳，都可以提取到DNA資訊，別說新巴黎城了，以江城世界的技術水平就足以做到這點。

他嗅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

主持人的播報還在繼續，“襲擊者隊伍中沒有活口，初步統計有30到35人參與了這次嚴重暴行，關於他們的身份尚在調查。不過現場有許多證據表明，這些人屬於太陽之子成員，暴亂襲擊的緣由跟執政議會當前推行的政策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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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我們失去了執政官閣下，議會也有多名高階官員身亡，但得益於政府內部的優良機制，執政議會並沒有失能。高階議員迪蘭特稱，城市秩序很快就會得到恢復，所有暴徒和他們的支持者都將遭到嚴懲！”

“目前新巴黎城仍處於高度戒備狀態，軍方和執政議會暫時共管盧浮宮，我們唿籲市民減少外出，注意安全。如果有最新訊息傳來，本臺將第一時間報道……”

陳玄沒有繼續聽下去。

不管是不是有陰謀，跟他關係都不大。

城市核心遭到襲擊，執政官身亡，這本身就說明了一件事情——看似光亮堂皇的地底之城內部恐怕已經存在許多矛盾。死一個首領對於現代社會來說不是什麼大問題，再選一個就行了，然而就算換十個，也不一定能解決城市深層積蓄的矛盾。

倒是他得趕快走人了。

萬一出現在死亡或失蹤名單裡，自己或柳姝月又被路上的市民看到，那情況就麻煩了。

……

返回店裡後，柳姝月打算先回麻辣村一趟，再跟陳玄去仙盟打聽靈氣裝置的事情。畢竟她一旦長期不在那邊，兩邊時間流速的差異就會變大。

店門開啟沒多久，喬家老伯便走了進來。

“小夥子，拿包芙蓉王給我……嗯？”他走到一半突然愣住，四周看了看，又原路退了回去，“不好意思，找錯地方了。”

十秒後，老伯又出現在門口，“不對，就是這兒！你這小子，怎麼改開水果店了！？”

陳玄嘆氣，他知道自己遲早要面對這一幕。

“您進來說話。放心，菸酒都還是有的！”

拿到芙蓉王，老伯一臉狐疑的盯著陳玄，“你這裝修速度……有點快啊。我就兩三天沒來吧？”

“是的，請的都是熟練工，用的還是成熟方案。”他一本正經的忽悠道。

“怎麼突然改賣水果了？”

“小百貨競爭壓力大啊，小區裡好幾家呢。我看沒人賣水果，就想試一試。”

“哦！你之前還是自己不是老闆，只是店裡打工的？”老伯狡詐一笑。

槽，居然給他套話了。

“沒事，我都懂。”老伯的表情竟露出一絲滿意，他意味深長的拍了拍陳玄肩膀，“藏拙是好習慣，我不會到處亂說的。”

陳玄心裡翻翻白眼，都不知道該接什麼話好。

“什麼時候有時間跟我女兒吃個飯？她說約了你幾次都沒約到。”老伯圖窮匕見。

“還是那件事？我都說了沒關係，誰能想得到會有瘋子襲擊電視臺呢。”陳玄擺擺手，“我也不是擺架子，最近事情真的很多，我確實忙不過來。”

大概因為節目票卷是從喬曦那裡拿到的，所以拍攝廳鬧出傷亡事件後，她顯得有些內疚，當天發了不少微信來詢問情況，之後還說要請客吃飯，補償他受到的驚嚇。

陳玄說忙也不是單純的藉口，他那段時間又要培養眼線，又得防著維限機關，不適合頂著風頭到處亂逛。結果現在都過去兩週多了，沒想到對方還惦記著這事。

“好吧，看你都改賣水果了，應該不是故意推脫。”老伯頓了頓，突然又問道，“你應該不會離開江城吧？”

“不會啊，”他隨口應了一聲，“怎麼了？”

“快過年了嘛，很多人都得回老家一趟。你也知道，江城最近很不太平啊，大家人心惶惶，誰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遇到意外，所以不少人走了就不打算再來了。”老伯嘆了口氣，隨即又有些欣慰道，“你不走就好，不然我買包煙還得多走三百米路。”

陳玄停下手中的動作，“走了很多？”

“嗯，非常多。”老伯拿起煙放進兜裡，“哪怕是我這樣訊息不靈通的人，也聽到風聲了。哎，我還是希望江城能熱鬧一點……走啦！”

“哎，您慢走。”目送對方離開後，陳玄有些沉默。

也許是他女兒在電視臺工作時聽到了什麼，才讓他有了這樣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