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沒有跟路易國王和一幫貴族站在一起。

  他飛上大教堂穹頂，獨自坐在屋頂上，遠遠眺望著那團燃燒的火焰，直到夜幕將夕陽完全吞噬。

  “師父？”突然一個聲音冷不丁從身旁響起，“果然是您……您怎麼跑這來了？”

  這聲音頗為耳熟。

  而且叫自己師父的人……在這個世界屈指可數。

  陳玄偏頭望去，發現湊上前來的果然是許懸鈴。

  看到她的模樣，陳玄不由得微微一愣，因為她的樣子頂多才二十歲出頭，青春活力仍未從她臉上褪去，簡直跟上次見面時毫無變化。

  這可是過去三十年了啊……

  “你……”陳玄張開口半晌，才發現有太多問題盤踞於嘴邊，最終只能挑了一個不痛不癢的來起頭，“你代表登仙台來的？”

  貞德是促成這支聯軍組建的關鍵人物，在宗門間也有很高的聲望，如今她壽終正寢，宗門那邊派人來祭奠也很正常。

  “唔，您還真是不關心我們呢。”許懸鈴撇嘴在他身邊坐下，“我現在代表的可是蓮雲宗。對了，柳師父呢？她為什麼不在？”

  你也進蓮雲宗了？

  望著陳玄懷疑的表情，她忍不住瞪眼道，“登仙台已經和蓮雲宗合併了，我現在是宗門副宗主，代表蓮雲宗很奇怪嗎？”

  “合併？”

  “對啊，西邊現在只剩下一個宗門了，不是蓮雲宗還能是什麼？”許懸鈴攤手，“季雲跟季蓮到底是仙家傳人，法術就是比別人厲害，想學仙法的修士都想鑽進來，別的宗門自然也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陳玄聽完才明白這個過程是怎麼發生的——雙胞胎出師自仙家門派唯我獨尊宗，這是許多修士們都知曉的“秘聞”，但季雲卻憑藉極高的天賦坐實了這則傳聞。無論是新研究出來的法術，還是弟子的培養水平，統統蓋過其他門派一截，加上沒了仙盟約束，蓮雲宗變相達成了一種“技術壟斷”。

  過去的老派宗門好歹還有洞天資源託底，如今妖魔滿地都是，只要修士敢打敢拼，就能實現過去想都不敢想的修煉速度，所以高品級心法和術法成了他們最為看重的東西。

  而季雲也很清楚這一點。

  他非但沒有像過去那些宗門一樣，把自家的研究捂得密不透風，生怕別外人偷學走，反而走了一條截然相反的道路，不僅歡迎其他宗門弟子加入蓮雲宗，還摒棄掉了內外門弟子的培養差別，對所有拜入門下的修士一視同仁。

  甚至登仙台與蓮雲宗合併這件事，還是季雲親自跟許懸鈴商量的。

  如今全天下的修士只剩下兩個門派。

  一個是在西邊發展的蓮雲宗，另一個則是留在本地的新仙盟……後者也自稱為盟約宗。

  陳玄不禁感慨，看來這三十年裡確實又發生了不少變化。

  “所以柳師父呢？”許懸鈴又追問道，“為什麼她沒有來參加葬禮？”

  “她並不知道此事……”陳玄含煳的回答，“她目前在閉關……不便打擾。”

  “是嗎？弟子還以為能再見恩師一面……”她露出一絲遺憾，但很快便消散不見，連陳玄都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心中生出些許奇怪來，許懸鈴以前對柳姝月那絕對是恭恭敬敬，崇拜有加的，而且這一絲遺憾似乎也不是那種想念卻見不到的遺憾。

  “季雲和季蓮不也沒來嗎？”

  上次柳姝月還找雙胞胎幫過忙……

  等下，陳玄忽然皺起眉頭，上次季雲和季蓮幫他對付惡魔是多少年前的事？他當時並未在意時間流逝這點，就在於雙子的模樣變化也不大……

  看到兩人的時候，他還以為就過去了幾個月。

  這種錯覺是怎麼形成的？

  “他倆也閉關了，說是找到了突破心魔的關鍵點，下次見到他們時，修行水平應該又會跟我拉開差距吧。”許懸鈴像是在抱怨，“每一次接近都會被拉得更開，天才還真是讓人討厭。”

  這三人還在唯我獨尊宗時就開始較勁了。

  但這股勁頭只停留在修行上，並不會影響他們師兄妹之間的關係。

    所以陳玄也沒把她的抱怨放在心上，他現在只想知道另一件事情：“為什麼你們的模樣和之前都沒什麼變化？”

  “當然是因為我們破解了仙師大人的小小私藏咯。”

  陳玄皺眉，“什麼意思？”

  許懸鈴有些訝異的偏過頭，盯著他看了許久，“您也不知道嗎？難道柳仙師從未跟你說過她的秘密？”

  “別打啞謎了，有話就直說！”陳玄闆起臉道。

  剎那間，許懸鈴軟化了許多，微微低頭道，“您不清楚也正常……畢竟那些仙法都是柳仙師教的。這些年我跟衛家兄妹反覆研究，發現幾個心法裡都暗藏玄機，明明有更好的運轉方法，卻像是故意走了一條更難更糟糕的路。簡單來說，柳仙師教我們的法門都是刻意限制過的，她並沒有把真功夫傳授給我們。”

  陳玄愣住。

  柳姝月嗎？不對……她絕不是那樣的人！

  而且柳姝月也達不到那個水平……她並非真正的仙師，只不過是蓮雲宗的一名出山弟子。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連忙戴上眼鏡，“讓我看看你的能力。”

  “哎？啊……行啊，怎麼看？”許懸鈴一臉迷惑道。

  但這時陳玄已經按下了掃描鍵。

  隨即映入眼中的第一個能力就讓他大吃一驚。

  「天霞雲生真法」LV2，金色。

  ——“能永久讓身體發生進化，邁出飛昇的第一步。人們對於超脫的理解，盡在其中，但是過於追求極限，也會招來相應的迴響，希望你已經做好了接受挑戰的準備。”

  靠，這又是什麼？

  天霞功改改改進版？

  上次掃描季雲的能力時，他修煉的還是「天霞功.改」來著……當時描述裡有一句話，大抵是“解除了對肉體壽元的限制”之類的意思。

  難不成許懸鈴指的是這個！？

  陳玄表情一下嚴肅起來，“你現在修煉的心法，是經過季雲改進後的版本，對嗎？”

  許懸鈴雖然對版本一詞有些陌生，但還是能明白他的意思，“是。”

  “在修煉新心法後，你們獲得了近乎青春永駐的效果，同時發現它能大幅延長壽命，沒錯吧？”

  許懸鈴眨眨眼，“不止這一個優點，但您說得對。”

  “所以你們認為，柳姝月在故意藏私，把完整的好仙法放著不教，故意教你們閹割……”陳玄停頓片刻，換了個用詞，“劣化過的法術，甚至是錯誤的修行方法，是也不是？”

  許懸鈴彷彿感覺到了他此刻的惱意，並沒有第一時間開口。

  不過她只遲疑了幾秒，便挺起胸來，梗著脖子道，“是！但弟子僅代表個人想法！衛家兄妹怎麼想我管不著！”

  陳玄抬起手，對著她腦門狠狠彈了一指。

  這可是在心法加持下的彈指！中指離手的那一刻甚至發出了清脆的爆鳴聲！

  許懸鈴完全沒有防範，腦袋被這一指打得向後仰倒，嘴裡發出一聲痛唿。

  她雙手捂頭，一臉委屈的看著陳玄，“師父要打要罰弟子都認，但總得有個理由吧！”

  “理由就是你們的柳師父絕對沒有藏私，在這一點上我可以替她擔保！”陳玄一字一句的說道，“她對你們的付出，是不留任何餘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