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鐘，陳玄已經坐在了北天院院長的客室內。

  “真是的……老夫已經很久沒有在床上被叫醒過的經歷了。”孫髓公打著哈欠從閣樓上走下，身邊只有玉衡星遊池一人陪同，“陳小友，你不體恤老年人啊。”

  陳玄雖然早在北天院混了個臉熟，卻也沒熟絡到能在深夜聯絡上院長的程度，打電話基本無人接聽。不過這難不倒他，打不通院長的電話難道還打不通遊池的嗎？幾番奪命連環CALL愣是生生把玉衡星從夢裡叫醒，再讓他親自趕往院內通知師父，這才讓自己見到了凌晨四點的北天院。

  “如果因為顧慮禮節而誤了大事，那才叫真正的不體恤您。”陳玄不以為然道，“時間很緊迫，我就長話短說了，北天院已經被維限機關盯上，您必須做好他們強闖這裡的心理準備。”

  遊池聽到這話明顯一愣。

  孫院長也豎起了眉毛，片刻之後才摸著鬍子笑道，“小友言重了吧，這裡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能來撒野的地方。就算機關仗著有警方撐腰，我們也不缺這方面的關係，真要鬧起來，丟臉的只會是他們。”

  若沒有發生紅蓮這檔子事，陳玄也是這麼認為的。

  江城的秩序穩定得很，機關做不到隻手遮天，他們若還想在這裡經營下去，就必須遵守國內的法律法規……

  機關也一直是這麼表現自己的。

  可假如這一切都是他們的偽裝呢？

  當肖卡農決定對紅蓮動手時，他的手下可以毫無顧慮的殺死王白鵠，而機關本身則在未來的江城將惡魔殺得血流成河，並且在堪比小型核爆的中央毫髮無損的存活來下。

  這樣的組織指望用法律來約束，未免太過於輕敵了。

  陳玄沒有提及另一個世界發生的事情，只是淡淡的說道，“我也希望他們不會公然挑起爭端，但情況恐怕比您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有多嚴重？”

  “最糟糕的情況是……北天院會變成戰場，而你們要麼選擇投降，要麼被他們殺死。”

  “陳先生……您這話說過頭了。”遊池忍不住插話，“殺人是犯法的！只要師父打一個電話，沙江區警局五分鐘就能把這裡圍成一個鐵桶！”

  “警察管不上這種事情，就像他們管不上五環機械廠的案件一樣。”陳玄毫不客氣的回道，“甚至北天院被血洗後，外面都不一定會知曉。如果機關做得足夠徹底，那這裡不過又是一起能力犯罪案件的現場，殺死你們的將是某個癲狂的新覺醒者，而他則會被機關消滅，成為後者維護社會秩序的又一實證。”

  遊池張了張嘴，一時啞然。

  “這麼說來，陳小友應該掌握了切實證據，認為機關一定會對北天院不利咯？”孫院長的表情也漸漸凝重起來，“不知這證據能否……”

  “恕我不能透露。”陳玄直截了當的打斷道，“不過在來這裡的時候，我注意到山上多了不少人，比如院牆外的樹林裡，就有人藏在樹梢間向這邊觀望。貴院應該沒有那麼多晨練愛好者吧？”

  這並非恐嚇，而是實話。

  陳玄當時也沒有選擇打草驚蛇，直接當作沒看到略過了這些人。

  “什麼？這個點？”孫髓公大為驚訝，他對遊池吩咐道，“你讓保安去外面看看。”

  後者點頭，走出客室。

  陳玄並未出言阻止。

  這些人或許會吃虧，但他們吃虧總比北天院毫無警覺要好。

  “我不明白，維限機關這麼做到底是想從我們這裡得到什麼？”院長將信將疑道，“總不可能是為了強闖而強闖吧？”他說到這裡眯眼看向陳玄，“莫非……跟你和那位昏迷不醒的姑娘有關？”

  “我不否認。”陳玄聳聳肩，“所以我會轉移走她。不過機關想動北天院的理由很多，這僅是其中之一。你們的醫學技術、你們的商業渠道，你們和其他公司的關係……他們都想得到。”

  “假如小友所言非虛，那你覺得我們該怎麼做？”

  “暫時撤離此地。”

  “不可能！”孫院長當即否定道，“老夫就算是死在這裡，也絕不會將北天院拱手相讓，何況是讓給這群不懷好意的外來者！我雖是醫生，但也練過幾門功法，你休想叫我不戰而逃！”

  陳玄嘆了口氣，他知道這事不容易勸，但沒想到老人家居然如此堅決，“您誤會了，我說的撤離不是指放棄北天院。您之前跟我說，您不信任維限機關這種國際組織，所以才決定拉攏我，我現在可以告訴您，我不僅不信任機關，還把它視作必須要消滅的敵人。為了實現這個目標，我一直在召集志同道合的人，到今天為止已經形成了一個能力者組織。”

    孫髓公摸鬍鬚的手都停住了。

  他知道這名年輕人相當有本事，但沒料到對方居然能做到這個地步。

  陳玄接著說道，“你們不擅長戰鬥，留在這裡也於事無補，所以不如先撤出北天院，由我的人進行替代。萬一機關真的決定鋌而走險，強攻北天院，那我們也會毫不猶豫的與之戰鬥，正面粉碎他們的企圖！”

  簡單來說，北天院是誘餌，也是戰場。

  不管機關是從紅蓮還是王白鵠身上得到的情報，最終都會指向北天院：艾洛麗被窩藏在此，漫遊者也會在這裡碰頭……江城對抗機關的勢力，就駐紮在北天院之中！

  “你有多少人？”孫院長難以置信的問。

  “成百上千。”陳玄回道。

  孫髓公徹底愣住了。

  他沒記錯的話，維限機關招募會鬧出那麼大的聲勢，最後也就招攬了二三十名能力者。眼前這個年輕人開口就是上千？江城……不，國內有那麼多能力者嗎！？

  這時遊池急匆匆走了進來，“師父，保安隊長剛回報，說是外院的巡邏人失蹤了！”

  院長瞪眼，“何時的事？”

  “不知道，之前對講機裡明明有回答，但現在就是找不到人。”

  他果斷道，“報警。”

  遊池點點頭，拿出手機，講明自己的情況後對院長說道，“他們說五分鐘後就到。”

  陳玄卻微微皺眉，“你們跟天麓、沙江區的警局有交情吧？再打一個試試，打給個人。”

  遊池從善如流，又打了個電話給上次來的田警官，“這麼晚打過去，他不一定會接……”

  結果話音未落，他表情忽然凝固住了。

  “怎麼了？”院長敏銳的問道。

  “他說自己正在附近巡邏，馬上就會趕過來……”遊池露出疑色，“可這不像是田警官會說的話，他對我們上次介入案件還耿耿於懷來著……”

  他隨後又撥打了師兄嶽北峰的電話。

  電話同樣很快接通，這下游池終於意識到問題所在了，“不對，這人說話的聲音跟師兄很像，但語調很怪異，就像是AI拼接出來的一樣！”

  “網路呢？”孫院長示意他鎮定。

  後者飛快的試了一遍，“都能連上，不過……內容似乎不對。我經常瀏覽的醫學邊界論壇，哪怕深夜也有人討論專業知識，現在新增的這些內容，更像是閒來無聊時的注水。”

  “迷網攻擊。”陳玄開口說。

  “迷網……攻擊？”遊池不解道，“那是什麼？”

  “一種網路攻擊技術，對敵人實施資訊封閉，同時拖延被發現的時間，以便行動時出奇制勝。”他曾聽林晴談到過機關的種種作戰手段，迷網便是其中之一。利用超級計算機和智慧AI技術，機關甚至能施展足以隔絕一個小國的迷網攻擊，被迷網圍困的人幾乎察覺不出變化，殊不知自己透過網路獲取的資訊全是AI偽造出來的假象。

  看來在這個時代，迷網系統就已經被機關開發出來了……只是技術還不夠成熟，AI痕跡仍較為明顯。

  “我原以為他們會在一兩天內採取行動，現在看來，他們的反應比我預想的還要快。”陳玄沉聲說道。迷網攻擊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還是說他沒能打通院長的電話，也是因為迷網的遮蔽？湊巧遊池並不住在院內，肉身叫人才沒有受到干擾。

  “孫院長，留給我們準備的時間恐怕不多了，您做好決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