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小子也想要修仙？”孫院長譏諷道，“我這兒倒有幾本修行的功法，不過前提條件就是修身養性，也不知道適不適合你。”

  “您都這麼說了，那肯定是覺得我不合適。”江易衡像是沒聽出他的諷刺一般，淺淺的回道，“但即使一個人的修為再高，高到像電影裡演的那樣能踏破虛空，亦不是真正的飛昇。我們討論的飛昇，是一個總體性的概念。”

  “讓他詳細說說。”陳玄催促道。

  儘管紅蓮不明白這裡面的玄機，卻也意識到它非同小可，“你不妨說得詳細點。”

  江易衡伸出一隻手，“假設我手指上有一個細菌，它想要走出這座大殿，你們覺得要花多長時間？”

  “江博士，你把這裡當課堂了嗎？”紅蓮皺眉道，“如果只靠自己，它一輩子也別想爬出去，因為它根本活不了那麼久！”

  “回答正確。”他笑了，“可它不走不行，因為我馬上就要洗手了。”

  “……”現場一片沉默。

  陳玄忽然心中一動，“它要走，就只能飛昇？”

  江易衡點點頭，“這就是我們世界的真相。比起細菌在青草殿裡要跨越的距離，我們在宇宙中的距離只會拉長到更誇張的地步。可人類本身卻完全不屬於能適應進入宇宙的模闆，我們可以穿上宇航服，再製造厚重金屬外殼包圍的宇宙飛船，但這充其量也等同於細菌給自己結出的菌膜或蛋白質鞘。”

  紅蓮張了張嘴，想要質疑，但一想到剛才她才複述完陳玄的話，現在又表現得一無所知的樣子，簡直跟神經病沒什麼區別。

  倒是江易衡表示理解，“你們想說什麼就說。”

  “我雖然不是科學家，但也懂一些基本常識。”孫院長主動開口道，“現在出不去不代表以後出不去，探索宇宙這事也沒人逼我們吧？花一百年、一千年……甚至一萬年來做，難道有什麼問題嗎？地球可不會洗手。”

  “不不不……這事跟探索宇宙無關，這事只關乎我們人類能否延續下去。”對方糾正道，“如果一千年一萬年後我們還是隻打算造宇宙飛船，那麼本質就沒有任何變化。好比對於細菌來說，它結出多堅硬的鞘都沒有意義，因為它們適應不了外面這片新世界……它們的力量、速度和壽命都被限制在了這小小的指尖。”

  博士微微停頓了下，用無比認真的語氣說道，“可如果細菌能變成人類……這一切都不再是問題。只需邁出十來步，我們就能輕鬆走出大門。”

  “我怎麼越聽越煳塗了呢？”孫院長嘆氣，“你要說不能變吧，細菌好歹是人類祖宗之一，跟古菌融合後才誕生了我們；可你要說能吧……那時間也拉得太長了，幾十億年乾點啥不好？”

  “您其實已經明白問題所在了。”江易衡笑了笑，“您至少每天洗兩次手，青草殿的衛生也應該是每天打掃，所以超過六小時以上的時間，對細菌來說就是永遠無法逾越的鴻溝。”

  “又是洗手！我之前就說了，你在地球上待得好好的，誰會來洗你？”

  陳玄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推測。

  “這只是比喻……莫非你想說細菌孕育出了人類，而人類又會孕育出別的東西來？”

  “不是已經孕育出來了麼？”江博士抬頭望向大殿穹頂，彷彿在窺視著什麼方外之物，“能力、侵蝕、仙丹、鬼怪、多重世界……這皆是伴隨人類成長而誕生出的異象。”

  現場的兩人齊齊屏住了唿吸。

  而博士還在繼續。

    “對於細菌來說，人不過是佈滿溝壑的軟質皮層，周圍到處都分佈著啃噬地表的爬行巨獸，每間隔一段時間便會出現毀天滅地的沸水風暴。其實我們的情況同樣好不到哪裡去，都是管中窺豹罷了。”

  “正如細菌無法看清我們的全貌一樣……我們也看不透異象的全貌，只能用自己能理解的詞彙去形容它的零散邊角。或許再過十億年，人類便能真正明白它是什麼東西，但正如我之前說的，我們只剩下六個小時。若無法在這六小時內窺見它的秘密，從細菌變為人，結局就只有覆滅一條路。”

  江易衡說到這裡再次看向紅蓮耳朵後方，“——這六小時的拼搏，即是飛昇！”

  能力……或者說賦予能力的力量……是人類自己引發的異象？

  能力商店也是如此嗎？那條盤踞在月球之上的巨蟲也是由人類孕育而出？

  陳玄一時間有些被這副圖景震撼到了。

  然而他又覺得哪裡不對勁。

  按照對方的說法，飛昇可以說是終極目標了……但能力商店LV7店長的晉升條件卻是見證飛昇。

  總不能說LV7就是店長級別的頂點吧？

  如果真像博士說的那樣，飛昇之後的人類會變成現在無法理解的存在，那交易能力……或者說商店本身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嗎？

  “唔……”孫院長摸了摸鬍子，表情比之前凝重不少，“如果不是你來說這番話，我肯定一個字都聽不進去。這種論調有什麼證據麼？”

  “其實很久以前就有人提出過‘大篩選理論’，簡單來說就是將那些無法適應進入宇宙的文明剔除出去，所以這個宇宙才顯得如此寂靜。至於篩選手段，既有可能是文明內部戰爭，也有可能是天降隕石。”

  “但現在我們明白了，篩選確實存在，但遠比設想的原因更為殘酷。它不是源自發展矛盾也非地外天災，因為這兩者都能在不飛昇的情況下解決。篩選來自於我們自身的進步，人類進步越快，大篩選就會越早到來。毀滅我們的將是我們孕育出的東西，就如同我們毀滅手上的細菌一樣。”

  江易衡特意停頓幾秒，給他們消化的時間，然後接著說道，“證據則來自於維限機關對其他世界的觀察。我們透過侵入點，已經記錄下十多個世界的毀滅，毀滅原因千奇百怪，但總體來說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無法用他們當前的技術水平來解決問題，哪怕連防範也做不到。”

  機關居然有如此認知麼？

  這著實出乎了陳玄的意料。

  不過想想世界毀滅的原因……奈米蟲災正是由機關一手締造，這不得不說是一種諷刺。

  問題是機關會在知道覆滅危機的同時，依舊走上那條老路麼？

  “機關是從什麼時候……知道這些情況的？”紅蓮低聲問道，這是她自己提出來的問題。

  “最近十年吧。”江易衡坦然道，“畢竟組織也是在與時俱進的。一開始大傢什麼都不明白，只單純的認為能力者不得到約束，侵入點不進行控制的話危害無窮，所以主旨就是維持與限制。不過這樣顯然也僅是原地踏步，並不能幫助世界擺脫危機。機關必須變得比以往更強大，掌握更多資源，才有可能達成目標。”

  “沒想到你會解釋得這麼詳細。”陳玄借紅蓮之口說道。

  江易衡顯然不太在乎這點，“因為這個秘密本身就像是天方夜譚，並沒有什麼實際意義，除了恐慌和絕望外，它什麼也帶不來，對於民眾來說不知道反而是件好事。”

  “那被敵對的漫遊者聽到了也沒關係嗎？”他故意問道。

  “這個嘛……”博士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如果是對飛昇毫不知情的漫遊者，我自然等於對牛彈琴，可如果他們曾聽聞過飛昇之事，那未必沒有棄暗投明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