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未來的過程相當順利，走上二樓，進入林晴的房間，再穿過後門，一行人便已經站在了破舊的公寓樓內。

  窗外依舊是昏黃色的天空，大風裹挾著沙塵在樓房間唿嘯不止，彷彿永遠不會停息。

  陳玄先用心法掃了一遍四周，隨後才小心翼翼的推開房門。走廊裡空無一物，上次被巨型四足怪物撞塌的裂口歷歷在目，好處是採光增加了，走廊不再陰暗，壞處是整座大樓都被攔腰截斷，建築結構遭到嚴重破壞，如果哪天突然坍塌了也不足為奇。

  這絕對是個糟糕的境況。

  林晴的房屋是商店連線未來的唯一方式，大樓要是倒了，入口也就不復存在了。

  “我們……真的到了未來？”王白鵠透過鋼筋叢生的斷面遙望這座黃沙之城，仍有種不真切的感覺。

  這也是其餘三人都有的想法。

  時光旅行就是抬腳跨過一扇門，然後便到了百年之後，這種簡單到離譜的方式著實讓人很難立刻沉浸其中。

  好歹給點頭暈目眩的負面效果或是讓人不明覺厲的魔法光效吧？

  陳玄只能假意附和道，“我第一次來時比你更震驚，但這就是世心的力量，無法用常理去衡量。”

  “厲害了……”蔣思琪一邊拿著手機到處拍攝一邊驚歎道，“怪不得機關視你們為敵人，還是同行最懂同行啊。”

  “思琪姐你可別這個髮網上了。”小鳩提醒道。

  “啊……不會，我就是習慣性想留個紀念。”

  “這裡是江城嗎？”紅蓮問道。

  “不知道，”陳玄如實回答，“我對此地的瞭解僅限於這一層樓。”

  “如果未來真成了這副模樣，那維限機關豈不是啥也沒做到嗎？”王白鵠小聲嘀咕道，“我甚至懷疑他們是否還存在。”

  “這也是我們需要查證的一點。如果機關存在，那就收集他們的情報；如果機關消亡了，那就找出他們消亡的原因。”

  “那我們先從這棟大樓找起？”

  “不，我們先下樓。”陳玄想得很清楚，萬一再引來一次巨型怪物就萬事休矣，所以哪怕遠離出口會存在風險，這個風險也一定得冒。

  讓紅蓮設定好一件可以用能力互換的標誌物後，大家開始分頭尋找下樓的路。

  不一會兒，琉璃便在這段殘破的樓體裡找到了一座電梯井。

  電梯沒法用了，但懸掛電梯的鋼纜還能充當速降索，大家都不是一般人，徒手滑十幾層樓可謂輕輕鬆鬆。哌哌滑不了也問題不大，陳玄召喚出三柄氣劍組成小平臺，滑索同時還能託著它緩緩下降。

  “啊！”紅蓮認出了這招，“你在中世紀的地牢裡拿它砍過我！”

  “嗨……”陳玄咳嗽兩聲，“誤會，都是誤會。那時候世心還沒有發現你。”

  “原來那時候跟紅蓮姐交手的人是你啊！”王白鵠露出豁然明悟的表情，“能讓她吃癟的人可不多……我說江城怎麼突然冒出了那麼強力的漫遊者。”

  “誒，真的嗎？”小鳩也來了興趣。

  “真的，那是少有的允許我們進入侵入點的任務，證明博士對它相當重視，結果被紅蓮姐辦砸了。”

  “你少說兩句吧！”紅蓮悶聲道。

  “江博士對它重視？”陳玄挑眉一挑，“為什麼？”

  “因為出現了跟歷史較為貼近的世界吧……上面好像打算用這個侵入點來驗證歷史擾動問題。”王白鵠回憶道，“不過從後續來看，那邊的變化對我們似乎沒有任何影響。”

  “原來如此。”陳玄頓時瞭然，那時候機關幹員並不知道歷史波動不會越過世界邊界，紅蓮甯可扮演女巫也要陷害貞德，實際上是害怕他讓歷史變得面目全非，“現在你們研究清楚了？”

  “研究到哪個程度了我不知道，但從那以後，我們對侵入點的管制確實放鬆了不少。比如植物園侵蝕空間，機關都跟政府合作開發了。”

  “你幫助貞德……也是世心的授意麼？”紅蓮有些猶豫的問。

  “算是吧。”陳玄點點頭。

  這就是“世心”的好處，一切難以解釋的問題都可以推到世心身上。

    “如果下次你還有機會見到貞德，麻煩替我說聲對不起……”她小聲嘀咕，“我差一點……就害了她。”

  陳玄微微一怔，隨後笑了，“放心吧，她不會怪你的。”

  “真的嗎？”

  “嗯，她呀……”他腦海裡浮現出那名金髮少女的身影，“她不是個小氣的人。”

  大家都落地一層後，順著走道很快找到了公寓入口大廳。

  破舊的門闆後同樣是堆滿了各種障礙物。

  陳玄一劍掃開這些阻礙，斬斷門上纏繞的鐵鏈，推門而出。

  外面的沙風頓時鋪面襲來。

  “怪了……王白鵠戴上口罩道，“如此嚴重的沙塵暴，應該能讓地面積滿細沙才對。但你們看……外面只能說灰塵很厚，砂礫卻沒多少。”

  “這空氣有毒嗎？”小鳩有些擔心。

  “可能性不大。”琉璃回答道，“大樓並不是密封的，如果空氣裡有毒，我們上次來時就應該中招了。”

  “你打算怎麼找人？”紅蓮看向陳玄。

  “先選定一個方向，然後所有人一起沿著街道尋找，主要搜尋商場、地下車庫和地鐵這樣能供人躲避的建築，同時確定此城的具體座標。”後者將自己的計劃道出，“另外我們還得搜尋水和食物的補給點，並把它們繪製在地圖上，不然單靠攜帶來的食物很快就會耗光。”

  她思忖片刻後點點頭，“沒什麼問題。”

  倘若這座城市還有人存活，那麼大機率會集中躲藏起來，地下大空間很適合隱蔽自己。而且現代城市從癱瘓到荒廢需要經歷很長一段時間，大型超市和物資倉庫都能存放大量生存物資，可以作為探索的補給點使用。當然這種地方也大機率潛藏著奈米活體，可謂風險與機遇並存。

  “那麼我們先往北邊搜吧。”陳玄說道。

  這就是純粹的碰運氣了。

  或許應該從集會所招一名女巫來佔個蔔，他心道，佔蔔術從描述上看也是運氣居多，但能力這種事情誰說得清楚呢？

  道路兩邊的房屋以商鋪居多，情況沒比公寓樓好到哪裡去，門窗、櫥櫃基本都是破損狀態，裡面的貨架空蕩蕩一片，椅子和桌子亦是東倒西歪，幾乎沒有一件完整的。這意味著城市並非一夜之間變得如此蕭瑟，它在淪落前無疑經歷過一段較長的混亂時期。

  “太慘了……”小鳩一臉愁容，“當地人一定被這場災難嚇壞了。”

  “奈米蟲災是機關造成的，對吧？”紅蓮則面色凝重。

  出發之前，陳玄已經向他們交代過需要高度警惕大型機械物件，因為後者可能是奈米活體的偽裝。既然紅蓮提到了這事，他也不妨說得更詳細一點，“對，奈米蟲可以不斷修復義體對神經造成的損傷，而義體正是機關用來封印能力的關鍵産品。機關公司大批次且無節制的使用最終導緻了它的失控，其典型表現就是奈米活體——一類呈現出生命表徵的機械，它看起來既有可能是臺滾筒洗衣機，也有可能是體型龐大的金屬怪獸。”

  “他們現在已經掌握這個技術了嗎？”蔣思琪好奇道。

  “不知道。”陳玄搖頭，“從時間線來考慮，奈米蟲應該尚處於實驗室階段。好在從它走向市場到大規模氾濫有將近二十年時間，我們完全來得及阻止。”

  “你剛才說，奈米蟲必須形成一定規模，才能轉變為奈米活體，這個規模具體有多大？”王白鵠忽然發問道。

  “沒有明確標準，按林晴的話說……至少也得有一個人的大小吧？”

  “你確定嗎？”他的語調略顯急促。

  “怎了？”陳玄皺眉，轉過身去，看到對方正盯著一個破舊櫥窗緩緩後退，彷彿瞧見了鬼一樣。

  他循著王白鵠的目光望去，發現櫥窗裡立著幾具落滿灰塵的人體模特。

  “剛才……有個模特向我眨眼了。”王白鵠僵著嘴角說道，“模特……應該不算機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