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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臺遺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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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峰城又從一片死寂中恢復過來。路上開始有人來往,商鋪再次開門營業,郊外的農田裡也出現了勞作的身影。

但此次圍城依舊對這裡造成了不可抹滅的影響。

“離開的百姓很多,他們都害怕軍隊再來一次。我勸過他們,沒有路引的話即使去了其他州城也很容易被當作流民驅逐或關押,可是效果不大。”

柳志遠坐在柳姝月對面,一邊說著城裡的情況,一邊思緒複雜的關注著這位仙師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

可惜他什麼資訊都沒能找到。

如今柳志遠也有點不確定起來。

他依舊想把對方當作自己的女兒,可身體卻做不到,特別是目睹了她召集起上千追隨者,用雷霆般的手段瞬間摧毀前來圍剿的軍隊之後,那種面對難以想象力量的敬畏已經徹底紮根心中。在沒有見到柳姝月以前,他最大的期待也不過是對方能帶著整個柳家逃出生天。

“留不住的就讓他們去吧。”柳姝月淡淡的說道,“這陣子先把放糧和統計工作做好,不要耽誤了秋收。府衙也不要全用柳家的人,免得相互包庇,適當放些外人進來,反倒能在這個位子上坐得更久。”

“這點我明白的,你放心吧。”柳志遠點頭稱是。

府衙早就跑了,軍隊圍困也解除了,現在的九峰城完全落入了仙師的控制中。而柳姝月將管理工作轉交到柳家手上,並從底層框架上重建了官府部門。

這套行政體系更為責權分明,執行效率也更高。

柳志遠只能暗自感嘆,仙人之法果然在哪個方面都領先俗世。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他猶豫一下,問出了心中最在乎的那個問題,“齊王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他手裡還有禁軍,還有另外五州軍隊,以及匯聚全國資源的國庫,它們都能算作戰爭的潛力。

走到這一步——哪怕不是柳家主動推動的局面——柳家早已沒了選擇。從哪方面來講他們的行為都算叛亂,要麼被誅九族,要麼就反抗到底。但如果沒有柳姝月的支援,他是萬萬不敢獨自高唿造反的。

柳姝月沒有立刻回答。

其實這些天她也在思考一個問題,既然齊王已經跟妖邪無異了,那麼斬妖斬到他頭上亦是天經地義,可推翻齊王之後呢?如果中央出現巨大的權力真空,那麼勢必會在各地引發混亂,必須要有人能取而代之。

最適合這個位置的,是擁有博覽古今的自己。

蓮雲宗交給出山弟子的使命是輔國,那弟子自己就是國呢?大概是嚴重違背了宗門的意願吧。

柳姝月不擔心自己的前途,她害怕的是自己傾盡全力維護的成果,到頭來會被蓮雲宗一口否決掉。那樣天下將會再次大亂,各州百姓也會深受其害。

所以此事最關鍵還在於宗門的看法。

可惜她根本沒有回到崑崙之巔的方法,也不可能再從師父或其他前輩那裡得到答案。

除非……那根菸魂柱真是前任弟子留下來的。

柳姝月思忖片刻後開口道,“放心吧,我會在這裡暫住一段時間,看看齊王還有什麼詭計可使。等到時機成熟,即使他躲在王城也難逃追責。”

聽她這麼說,柳志遠頓時長出一口氣。

放心之餘,他甚至隱隱有些激動——等到柳姝月攻克王城,那豈不是……豈不是就能自封為王?雖然輔國仙師變成一國之君頗有點……來路不正的意味,但在真正的權力面前,這點非議又算得了什麼!

柳姝月是王,那柳家就是王族,是真正的皇親國戚!一想到自己能活著見到這一天,柳志遠就覺得這些天受到的苦都是值得的!

“姝月,請帶上青兒和佑兒吧。家裡其他有天賦的,只要你看得上,也都一併叫上,他們願意為你赴湯蹈火。”

她點點頭,“如果家主捨得的話。另外我這幾天要閉關,房門上會貼上封印,其他人就不要靠近了。”

“沒問題。”柳志遠當即應道,“我這就去吩咐下面的人。”

齊王短時間內肯定沒法重振旗鼓,所以柳姝月打算趁機去探查一下煙魂飄往的地方。

為什麼有人會從那裡將自己的畫像不斷傳給柳家?

柳家的發展壯大真的跟上一任弟子有關嗎?柳志遠被抱出走的孩子又落到了誰手中?

由於這條線索有可能牽扯到宗門,她必須摸清楚底細。

柳姝月設定好封印後,用隱身符消去蹤跡,隨後掏出乘風符直接飛出了柳家。

乘風符持續時間很短,一張也就半分鐘左右,好在村裡收集到的龍鱗有數萬片之多,只要靈氣足夠,她就能肆意使用這種高階符籙跨越那些難以透過的崎嶇地形。

腳下的景色不斷變化,從城鎮、鄉野漸漸過渡到大片大片的森林。三個時辰左右她便連飛帶跑越過允州邊界,進入到從未有人深入過的山區地帶。這裡跟萬山大荒不一樣,人跡罕至的同時妖魔也相當稀少,加上細碎的山脈奇多,使得人們很難靠雙腳穿越此地。

差不多花費一天半的時間,她終於抵達了煙魂連線的區域。

柳姝月落在一塊陡峭的巖壁上,從上往下俯瞰這片老山。

老實說她不喜歡這樣的地方,幽僻、陰森,同時毫無靈氣可言。群山都相當低矮,宛若一排排縱橫交錯的犬牙;密密麻麻的藤曼遍佈山林間,彷彿千年來都未曾有人打擾過。

別說常年被雲端和冰雪包裹的蓮雲宗了,這裡連萬山大荒都比不過。

蓮雲宗培養的弟子,真會選擇在風水如此“醜陋”的地方隱居起來?

柳姝月再次結印算卦,最後將目的地鎖定在一處由許多碎石小山圍出來的低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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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降至谷內,她沒費多大勁就找到了一座可疑的山洞。

說它可疑,是因為山洞入口處居然有幾根散落的獸骨,骨頭上的半圓牙印依稀可辨,那分明是人留下來的。

一般的獵戶和藥農可到不了這個地方!

柳姝月將天霞功的感知能力放到最大,隨後把一張夜明符貼在頭上,緩緩走入洞中。

沒走幾步她就意識到自己沒有找錯地方。

洞內是一個向下的岩石陡坡,可坡道上卻被削出了一節節樓梯,似乎經常有人從此地進進出出。

越往下洞穴空間反而越大,等陡坡走到頭,一個極為空曠的地下溶洞出現在柳姝月面前。高高的穹頂上方有細小光柱灑下,應該是存在天井結構,細細聆聽的話還能聽到嘩嘩溪流聲。得益於內外聯通的緣故,洞內空氣不算差,只不過有股揮之不去的黴味。

她忽然發現,那道光線照射著的地方好像擺放著什麼東西。

等柳姝月緩步靠過去,終於看清楚那竟然是一具保持著坐姿的乾屍!

他的身下還有一座酷似蓮臺的石雕。

這人會是誰?

柳姝月細細的打量乾屍——按照柳家族譜記載,老祖宗柳知冬是病死的,不過九峰城裡卻只有一個衣冠冢。因為他是仙師,死後應歸於王家,按王族禮制下葬於王城禁地。

理論上如此風光大葬應該會被各州人物誌所記載,但事實是她根本就找不到相關訊息。

那麼他有可能是柳知冬嗎?

乾屍的表皮相當勻稱,沒有任何腐壞變質的跡象。考慮到洞內潮溼陰暗,普通人肯定沒辦法在死後保持原樣,所以此人大機率是位修行者。他的身上也看不到急性病症的跡象,生前不似重病之人。

柳姝月還注意到,乾屍盤坐的雙腿前還擺放著一塊翠綠的玉牌,上面鐫刻著許多細小文字。

“這是……”

柳姝月心中不禁一跳!因為這種樣式的玉牌她曾在宗門裡見過。

“叨擾了。”

她先向乾屍合掌行了一禮,隨後走過去想要拿起玉牌看個究竟。

就在她手指碰到玉牌的剎那,乾屍也勐地伸出一隻手來,緊緊扣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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