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這樣嗎？”沃淮看著病床上的母親問道，“她是我的母親，是我失而復得的母親，我連貪戀的資格都沒有嗎？”

“沃隊，那不是你的母親，那是虛幻的。”徐靜再次冷靜地跟沃淮解釋道。 “你身為獵人小隊的隊長，應該比任何一個人都要清楚，在你面前的究竟是真實，還是汙染物。”

沃淮沉默了半分鐘，最後給徐靜一個答覆，“再給我一天的時間，讓我好好地給母親告別，到時候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沃隊，希望你能想好了。”徐靜再次說道，“畢竟除了我們兩個以外，其他幾位還沒清醒過來，我們所在的原先世界還在遭受著汙染物的汙染，也許就在您猶豫的這幾分鐘裡，她們的親人也正在離開她們。”

沃淮垂眸，似是有心逃避這一切。

“沃隊，我看到了我去世的妹妹，”徐靜繼續說道，“她也跟您一樣是位優秀的獵人，但在一場任務中，被我錯認成了汙染物而離開了人世。”

沃淮聞言，看向徐靜，“你在這兒看見了她？”

徐靜點點頭，眼底泛起一股溫柔，“是的，我看見了她，原原本本的她，她依舊會喊我姐姐，依舊想著和我膩在一起，但這個世界的她放棄了她的獵人夢想，那不是我的妹妹。”

即便對方擁有多少她和妹妹的回憶，即便對方有多麼像她的妹妹，但不同的人依舊是不同的人。

這樣的道理她都能明白，沒道理沃隊不明白。

“沃隊，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去沉溺過去了。”徐靜再次勸說道。

“我、我知道。”沃淮咬牙切齒的，像是要把剛剛那句話咬碎成他人看不懂的樣子，再吐出來。

“那你現在是做什麼？沃隊！”徐靜看著在病床前一動不動的沃淮，他就像是在聖母像前虔誠祈禱的信徒，一動都不敢動。

沃淮沒有回話，但是他比任何一個人都要清楚，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但即便是假的，他還是想......想多留一會兒，他想再陪媽媽多一會兒。

哪怕就那麼一小會兒。

“媽媽，我真的很想你......”沃淮小聲地在內心呢喃著，似乎是在跟母親做最後的告別。

“媽媽，請原諒我......原諒我......”

“原諒你什麼？”

沃淮的祈禱還沒說完，忽然他聽到了母親的問話。

一隻冰冷的手，搭在他的腦後，猶似一條冰冷黏膩的蛇從他的後頸熘了進去，停留在他的後頸處。

印象中纖長溫和的手指，在此刻也像是蛇的毒牙，一下又一下地敲打著他。

“阿淮，說說啊，我該原諒你什麼呢？”

依舊是母親溫柔的語調，可在沃淮聽來就像是在威脅著他。

讓他的腦海中總會忍不住地蹦出一些母親臨死前的畫面，異能晶石佈滿她的身體，每次病發時的吶喊，還有她最後的質問。

“為什麼不讓我去死！”

“為什麼要讓我用這個樣子活著！”

“為什麼！”

“為什麼！你不是我的兒子嗎，為什麼要讓我這麼痛苦！”

......

對方一聲聲的質問，鞭撻著沃淮內心深處的痛苦。

不知不覺間，他也隨著那些質問，一次又一次問著自己的心，“為什麼，為什麼，當初自己為什麼沒有阻止，為什麼沒有拯救母親？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

徐靜看著沃淮痴迷的神情越發覺得不對勁，原本清澈的瞳孔像是被黑洞所吸引了，漸漸變得黯然無光。

“沃淮？”

就在徐靜想上前時，那原本被沃淮所控制的母親忽然動了起來。

她一把抱住拉著她手正在祈禱的沃淮，惡狠狠地盯向徐靜。

那眼神不像是母親保護自己的孩子，而是獵手生怕他人來搶食。

第119章

“報告‘蝴蝶’房汙染濃度急劇升高中！”

聽著耳機裡的報告，露白眉頭一挑，看向正在被萬三小姐幫著穿好防護服的1018 ，回復一句，“收到，麻煩繼續探測，我們這邊馬上到達！”

“等等！‘蝴蝶’房！”在電腦那頭聽到這話的阿塞察覺出不對，“你們是想把1018帶到哪裡去，’蝴蝶’房，不是S級獵人是不能進入的，你們想要做什麼？”

這邊阿塞還在吵吵著，但沒等他吵吵完，露白已經關掉了他的語音。

阿塞還想著等1018過來時提醒她，但沒想到對方直接結束通話了通訊。

“她們瘋了嗎！”阿塞還在嘗試著聯絡上1018 。

難得看阿塞那麼激動，在一旁看著的夏毅也跟著問道，“那個‘蝴蝶’房是什麼，很危險嗎？”

阿塞見自己無數次申請通訊都被對方給結束通話，扶額不知道怎麼說才好，“所謂的‘蝴蝶’房，是獵人隊潛在汙染物房間的暱稱，意思是現在不具有危險性。”

夏毅一聽，心這才放鬆下來，“那不是挺好的？”

如果是這樣的房間的話，沒有任何危險性，哪怕是他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研究員都能隨意進出。

更別說1018那個體力怪了，對她來說，進出那房間不就是灑灑水的程度。

“不，‘蝴蝶’房只是現在不具有危險性，一般的汙染房間會有兩種情況，一是突然出現的汙染房間四處吃人為生，二是汙染物被消除後，汙染因子再次生成新的汙染房間，騙人進來吃掉。這二者都能被預測到。”阿塞解釋道，“但’蝴蝶’房不同，它的汙染是從一開始就吸收到最大值的，就是為了等汙染物能夠化繭成蝶的那一刻完全爆發。”

說著，阿塞開啟自己的系統，將好幾張照片調給夏毅看，上面一些汙染因子，並不是像平時那樣球狀，而是蝴蝶狀。

它們像是死亡使者，將攝取到的力量一點一點送還給房間正中央的黑色繭中。

“這是汙染物嗎？”夏毅看著這個繭難免有點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見過的樣子。

但他忽然想起一個更加重要的問題，“等等，你為什麼會有這張照片？”

按照道理講，像這樣的照片，一般都會被獵人總會看管，不太可能會流失在外，除非是......

“你進入過‘蝴蝶’房間？”夏毅猜測道，只有在現場的人才有可能會看到類似的照片。

那麼只有一個可能，阿塞進入過蝴蝶房。

阿塞苦笑著，“那是我最後一次執行獵人任務，那會年輕不知道天高地厚，以為自己有了超能力就能無所不能，直到遇上了‘蝴蝶’。”

“當時不光是我，包括其他人也一直以為那不過就是個等級很低的汙染物房間，誰都沒當回事，直到蝴蝶形狀的汙染因子化形出一個個慾望。”阿塞緊握雙拳，逼著自己回憶出當時的情況，“我所在的獵人小隊，壓根就沒想到單個的汙染因子也能誘騙，都以為自己到達了天堂，卻沒想到到了地獄。”

當時的阿塞因為自己本身就是孤兒，身邊沒有什麼特殊的親人，這才逃過一劫。

可他所在小隊就沒那麼幸運了，除了他以外，其他所有人被汙染因子化成的‘親人’給吃了。

夏毅聽到這兒，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再問道，“如果是這樣，那為什麼？為什麼？中央區沒有放出訊息，或者給其他獵人提個醒也是好的。”

這麼重要的訊息，為什麼中央區沒有爆出訊息不說，甚至連獵人都沒說。

“因為人類根本無法對抗。”阿塞當時也對中央區將訊息隱瞞下來而表示不滿，甚至想請求獵人總部部長出面。

但當時的獵人總部長，翻過來問他一句話，“你覺得你有多大的把握，再進入那房間，保證自己能夠安全出來。”

阿塞當時沒有回話，如果有選擇的話，他寧願自己永遠不會遇上那房間。

也是那個時候，阿塞終於意識到了中央區為什麼沒有放出這樣的訊息，不是因為隱藏訊息，而是人類在汙染物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那一刻，阿塞僅存的獵人驕傲都蕩然無存，他沒有勇氣再次去面對人類壓根就無法戰勝的汙染物，所以這才退下來在慈恩醫院當復健協助工。

“按照你這麼說，那個叫露白的是將1018往火坑裡推啊！”夏毅反應過來，立馬起身出門。

“你要去哪？”見夏毅急急忙忙的樣子，阿塞問道。

“當然是到中央區，幫1018那傢伙，難道還得眼睜睜地看她去死？”夏毅剛說出口，立馬改口說道，“不對，不對，那傢伙命大，鐵定死不了，一定會碰瓷到慈恩醫院，到那時我還得幫她治療。”

一想到那傢伙還得再來慈恩醫院，夏毅就頭大，“我還是得去，我得把這個可能性扼殺在搖籃當中。”

阿塞：“......”

*

另一邊，剛在車上換好衣服的倪好，剛準備和夏毅他們說話，卻發現通訊已經斷了。

“通訊怎麼斷了？”倪好問道，她還想在進房間之前跟夏毅和阿塞老師取取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