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還在著急向她們求救的身影，分裂成點點黑蝴蝶，在它們的翅膀上還有著獨特花紋，像是人類的眼睛正在注視著她們。

又或者是在質問著她們，為什麼對他人苦難熟視無睹，你們人類就是這樣的人類嗎？

露白已經很熟悉汙染因子的樣子，再次按下電擊按鈕，一陣電光火石，那汙染因子發出了人類的哀嚎。

一次又一次地質問著她們，‘這就是你們想要的嗎？ ’

‘這就是你們想要的嗎！ ’

......

倪好聽著這樣的聲音，只得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那是汙染物，不是真正的人類，你沒有錯！”

可那聲音也好像被汙染一樣，一點一點蠶食著他的耳朵，就像是在宣判她是罪人一樣。

“你錯了，你對同類的痛苦視而不見，你這個殺人兇手！”

“為什麼要如此冷漠，難道你的心是石頭長的嗎？”

“去可憐她們啊，去幫助她們啊，她們要是沒了你，是什麼也做不到的。”

“你是個好人不是嗎？好人就應該犧牲自己，去成全他人，英雄就應該奉獻自己，不然為什麼要被說成是英雄呢？”

“所以......倪好，獻出你的所有吧，就像當初那樣......”

......

看著貼在防護罩的上的蝴蝶，倪好似乎分不清什麼是現實，什麼是虛幻，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去解救那隻蝴蝶，想要回應它的求救。

“1018！”

“好好！”

......

手指距離牆壁還有一毫米時，倪好的手被萬愛緊緊抓住，萬愛慢慢地收回倪好的手，像是對待一件易碎品一樣。

萬愛一邊將她的手拉回來，一邊說，“好好，那是汙染物，不是你值得拯救的人類。”

僅僅是一瞬息的事情，倪好像是被輸入正確指令的機器，慢慢緩過來，“那不是我要去拯救的人類，那不是......”

等到倪好重複道第三遍時，她像是恢復意識，像是剛剛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的樣子。

看到萬愛拉著她的手，倪好回握了過去，她還打趣道，“怎麼了老闆，是害怕了嗎，沒關係的，有我在呢！”

露白見狀，眉頭緊皺起來，剛剛有那麼一剎那， 1018像是個發生故障的機器人一樣。

在明明知道是汙染物的情況，還將對方當成需要拯救的人類，好像分不清人類和汙染物。

一想到這兒，露白也曾經問過部長，人類為什麼有那麼多的優秀人才，為什麼非要選一個罪人的後代來完成如此重要的任務。

是看中人身上的血脈，還是說那是一顆廢棋。

可部長在和區長通完話後，只回答了她兩個字：“混沌。”

1018，是個混沌。

當初露白都還不瞭解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直到現在，她明白了。

1018是處於人類和汙染物之間的混沌，無論是人類還是汙染物，都分不清她究竟是屬於哪一方。

所以她是最合適初入蝴蝶房的人選。

“ 1018 ？剛剛的事情你還記得嗎？”露白打聽著。

“剛剛的事？”倪好思索片刻，這才明白露白說的是什麼，“露白小姐，你是在說剛剛不能觸碰防護罩的注意事項嗎？”

倪好撓撓頭，“你放心好了，我還不至於傻到拿自己以身犯險。”

她記不得剛才的事情。

露白的視線掃了一眼萬愛，只見對方聽到這話抓著1018的手更緊。

緊到1018也注意到了不對勁，安慰身邊的萬愛說道，“老闆你要是緊張，我們要不在防護罩外圍參觀一下，熟悉熟悉環境再進去？”

萬愛隱瞞了剛剛倪好的不對勁，搖搖頭表示，“沒關係，我的任務是守護你。”

倪好一聽這話，就傻樂著笑出聲，“老闆一心守護下屬，看來我遇上了一個好老闆啊！”

話音剛落，忽然倪好的眼前冒出一張地圖，最先出現的是兩個跳動的點。

最外圍的點是她們，最裡面的應該就是汙染源。

頭盔裡響起了露白的聲音，“趁在外面，我來說明一下計劃。”

“在你們面前的那兩個點，相信你們兩個不難理解，接下來的路線， 1018 、萬三小姐，你們一定要看好了。”露白再次強調著，“這最佳路徑是人類一步一步探索出來。”

倪好集中精神，看著眼前那路線不斷延伸著，卻在汙染源還有幾釐米的距離給停了下來。

路線停下來的地方是人類探索的極限。

第122章

路徑的終點是人類的極限。

萬愛最初聽露白這句話的時候，以為是露白想要提醒她們不要掉以輕心，讓她們注意周邊的情況。

直到她順著路線走時，發現了不少被咬破的防護服，沒有普通人的衣服，全是獵人的防護服。

一件，兩件......

萬愛光是用肉眼看，已經數不出來到底有多少件，這兒究竟死了多少人。

她忍不住抓住好好的袖子，垂眸。

倪好感覺到袖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拉住了，轉過身就看到萬愛不敢往旁邊看的眼神。

倪好看看周邊的防護服數量，大概清楚露白在她們進來之前給她們打的預防針藥效過頭了。

“老闆，你來過天文臺嗎？”倪好進這個巨大的半球形建築之前，有注意到門口的標牌，上面寫著‘ XXX天文臺’。

倪好小時候一直都陪在姐姐身邊，沒去過太多其他的地方，去過最多的地方也就是小區隔壁的公園。

她特別喜歡玩蹺蹺板，每當她被人翹起來的時候，她習慣性地向上伸手，似乎這樣她就能摸到天上的雲。

後來知道人不可能以那種方式摸到天空時，倪好便不再伸手，只是習慣性地抬頭看天，接著感慨著天好高，她好矮。

現在看看天文臺上的投影出來的星空，倪好那種‘可以摸到天’的古怪想法再次冒出頭來。

明明知道不太可能，但她還是喜歡向上伸手去努力夠到那天，她莫名覺得自己能夠摸到那天。

這麼一想，倪好伸出那好久沒有向上的手臂，在空中抓了抓，笑著跟萬愛說，“老闆，你看我們這樣做是不是能夠到天。”

萬愛抬頭朝著倪好手臂方向看去，她看著倪好的手不停地在空中亂抓著，好像下一秒就能抓住那星空中其中一顆星星。

漸漸的，她的視線不再被那些丟棄的防護服所吸引。

“我，好像很久沒看到星星了。”萬愛被關了很長一段時間，那段時間裡，萬家並沒有合上她的窗戶，也沒不讓她看看外面天空。

只是那段時間裡，已經過世的母親時常在夢中來造訪她，跟她說著如何成為萬家家主。

萬愛討厭那樣的話題，她不知道這是母親留給她的陰影，還是她內心深處的慾望。

後來的後來，她的頭髮開始退成金黃色，髮尾還帶點橙色，好像是母親鑽進了她的身體裡，將她一點一點改造成萬家人的樣子。

在痛苦的時間裡，她一直在跟自己較勁，她不想變成萬家人，不想成為母親的傀儡，她討厭自己現在的樣子。

以至於那會她的窗簾始終拉著，壓根就看不到外面天空究竟是什麼樣子。

只是現在被好好帶著看著那片假星空，她也不自覺地伸出手來，學著好好那樣努力夠著上面的天空。

就像好好所說的那樣，只要伸手抓抓，就能抓住那星空中的其中一顆。

“好好？”萬愛不由得喊住倪好。

“嗯？”前頭帶路的倪好回應著。

“我們出去後，去看真正的星星吧。”萬愛提議著，順便還加了一句，“我來付錢。”

“老闆，你這提議我雙手贊成，但就是吧，”倪好語氣中有點犯難，“在這種情況做出來的約定，有點像是在立flag，所以咱還是......”

“是嗎？”萬愛這麼一想，還真有點在立flag的味道。

半小時後，倪好她們順著路線，平安無事地來到了路線的終端。

隨後倪好在手臂上按下一個凹槽，立馬彈出一個黑色的小攝像頭。

倪好想起露白給出的忠告，如果她們真的能平安無事地到達路線的終端，可以嘗試著開啟攝像頭記錄接下來的路線。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她們這兩個新後人，也在這兒成了前人。

“老闆，你那兒怎麼樣了？”倪好搞定自己這邊後，問了問萬愛那邊的情況。

萬愛開啟的攝像頭是向前的，不會拍到自己現在所處的環境。

她檢查了一下裝置，發現沒什麼大問題，就跟前面的倪好比了一個‘ ok’ 。

倪好接到訊號後，就清了清嗓子，對著攝像頭說道，“各位觀眾，你們好，我們已經來到了各位前輩指路的最終地點，可以說接下來的路就是我和老闆兩個人一起走了。”

萬愛聽著倪好故意打趣的腔調，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這個同行者聽著都不由得放鬆了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