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個過期商品一樣，從光鮮亮麗的展臺上拉了下來，成為普通人。

粗製濫造的食物，破舊狹窄的大通鋪，還有他人奚落的目光......

她無法接受這麼大的落差。

就像她無法接受吹彈可破的嫩手，在涼水寒風的刺激下一點點變皺起皮。

更無法接受她被人精心定製出來的臉，卻要永遠埋沒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

這不是她的人生！

她絕對不會認同這樣的狗屁人生。

或許是母親的迫切祈求起了作用，萬家人終於找上了她。

萬家人找到母親時，第一句話問的不是她今年幾歲又或者之前做過什麼工作。

第一句問的是——‘你真的沒有被汙染嗎？ ’

每次說到這兒，母親都會沉默不說話，又或者故意跳過這個話題。

但那時萬愛心中的想法是應該沒有被汙染吧，不然萬家為什麼會專門挑母親來延續萬家的血脈。

萬愛一直都是這麼以為的，從她出生的那刻起，就能記住萬家人看到她時的滿意神情。

而且萬家三小姐也在同一時間出生。

這出生點實在過於巧合，萬愛也不得不多想，自己是不是作為備用品，或者說是血包一樣被儲存著。

但母親不這麼認為，她覺得自己的女兒一定會彌補自己當初沒被選上的遺憾。

她會每天看著女兒的臉，就像是在欣賞自己的臉一樣，對她叫著萬愛的名字，“愛愛，你就是萬家的三小姐。”

那時候的萬愛活得無比清醒，她清楚母親天真的想法，更懂得萬家要讓自己誕生的意圖。

她不奢求，也不願意戳破母親天真的想法。

直到有一天，母親的願望再次成真了，萬家三小姐死了。

聽說是受不了萬家異能而死的。

萬愛永遠忘不了母親聽到這訊息的欣喜若狂，嘴裡一直唸叨著，‘我就知道會這樣’，’我就知道會這樣’。

“一切都是真的，我就知道我的願望會成真，我就知道。”

母親那幾天的神情好像比她能進入萬家還要高興很多。

可她沒想到的是，萬家要的是萬愛，不是她。

得知這訊息後，母親臉色慘白，精緻的臉也在聽到這個訊息後變得扭曲，她一次又一次質問著萬家‘為什麼？ ’

“為什麼不讓我進去？”

“萬愛難道不是我的孩子嗎？”

“為什麼萬家不能讓我進去！”

......

萬愛也是從那個時候才知道，母親愛萬家勝過自己，換句話來說她不過就是她進入萬家的踏腳石。

但那些，萬愛已經不想追問什麼了。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的命運，只不過現在碰巧實現了而已。

只是這種命運，讓萬愛窒息。

她努力想要擺脫這種想法，將自己麻木就好，不要在意就好。

反正她就是個工具人，誰都不會在意她的想法。

直到有一天，她一直沒好好看著的萬家家主萬程出聲問了她的意願。

萬愛也是從那天起，才明白原來自己可以允許自己能有意志。

知道這件事後，萬愛就像是抓住了萬家的把柄一樣，開始用自己來威脅萬家的那些長老。

她出去看看世界的時候，那些老頭子都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或許是因為自身經歷的原因，她並不像普通女孩那樣喜歡精美的飾品又或者去參加什麼晚宴。

比起人類，她更喜歡看看汙染物。

尤其是看到汙染物的蹤跡時，她總會跟過去看看。

甚至還想著跟著獵人一起去看看，可沃家都知道她的身份，都不願意帶著她，都害怕自己手上會被萬家人找麻煩。

萬愛嘗試著跟萬程抱怨這事，她知道萬程一定不願意，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自己能從萬程這裡得到答案。

當然不出她的意料，萬程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問‘你是認真的’嗎？

萬愛當然是認真的，萬程聞言又說了一句，“你是不是傻，學學你二哥，有什麼事是花錢做不到的？”

花錢？

萬愛從小生活的環境，讓她並不會對錢太過敏感，就算她是假的萬三小姐，也會因為萬家人想要撐面子，而在給她的帳號上每天發放用不完的錢。

但帶人去看汙染物，本身就是個危險行為，除非不是正常人，不然誰會想這麼做。

萬程又說了一句，“那你就花錢找一個正常人唄。”

後來她找到了好好，對方很符合她心中的人選。

好好知曉她的身份後也不會多說什麼，還願意帶她去冒險，而且這些只需花一點錢就能解決。

萬愛心中有個不好的想法，她覺得好好就是為她定製的。

“萬愛，你一個人幸福就好了嗎？”萬愛正想起好好時，心中剛泛起一點愉悅之情，卻又被這句話定在原地。

身後一直有個揮之不去的黑影在質問著她，“只要你一個人開心就好了嗎？”

萬愛皺眉看向那個黑影，她和自己長得差不多，但是更像是老年的自己。

萬愛對於她的出現並不吃驚，好像是見過了很多回的人，她看著那人說道，“媽。”

那黑影的頭髮枯燥，身形枯藁，甚至走起路來都是東倒西歪的。

萬愛知道那並不是她真正的母親，不過就是她臆想出來的母親形象。

她曾經跟萬程說過她母親的事情，萬程問她想怎麼做。

被問到的萬愛明白，即便是身為家主的萬程也不能貿然接一個外人進入萬家。

更何況如果她的母親進來，她的身份也會被人質疑。

“那就放她出去生活吧。”

從出生的那一刻起，萬愛就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的母親。

她不切實際的慾念，讓人覺得很可憐。

她把自己的親生女兒當作踏板，又讓人覺得很討厭。

萬愛也不知道該怎麼對待自己的母親，但她知道，要是繼續放任母親呆在這兒，只會將人逼瘋。

所以萬愛做出了決定，她放手。

萬愛從出生起就能記事，母親是呆在她身邊最久的人，無論對方是不是對她有什麼利用之心，但確實對她有愛。

萬愛名中有愛，但也貪圖那份愛。

她們母女倆走到這一步，都是因為彼此都不願意放手的原因。

糾纏了那麼多年，彼此傷害了對方那麼多年，應該放手了。

後來萬程也認同了她的想法，真就放母親出去了，但代價是她再也見不到人。

也不知道母親現在是在哪裡。

萬愛雖然嘴上說著放手，但心裡還是會時不時地想起母親。

久而久之，這份思念在她的心裡化作了一個黑影，每次在她快要被萬家逼瘋的時候，這人就會準時出現。

也不知道是在嘲諷自己，還是真的質問自己。

總之對方來來去去就是問她現在幸不幸福。

但自打遇到好好之後，她反而沒見過這黑影，卻沒想今天它又出現了。

“我是要死了嗎？”萬愛猜測道。

就像萬程說的那樣，她是個非常清醒的人，就像現在這樣，她清楚自己現在是什麼狀態。

她在燃燒自己的生命力，在運用異能來抵抗米慄她們。

如果她想得不錯的話，現在的她應該是在暴走階段。

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傷害到米慄她們，但現在也不應該是想這些的時候。

剛剛回憶的一切，就像是人死前的走馬燈一樣，短短一瞬間，就把她十幾年的人生全都回顧了一遍。

“你現在快樂嗎？”那黑影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自顧自地繼續問著。

或許是自己要死了，對於一直以來逃避的問題，這個時候，她反而能靜下心來好好回答對方。

“一半快樂，一半不快樂。”萬愛坦誠道。

那黑影好像聽到了她的話，又換了一個問題，“為什麼？”

“我最近認識到了一些好朋友，她們帶給我很多快樂。”萬愛說著說著，眼神落寞下來，“但我又在那不可逃脫的命運裡，所以還有一半的不快樂。”

說到這兒，黑影沉默了一會兒。

萬愛看著對方這麼沉默，她又忍不住想起了母親，又問道，“你過得好嗎？”

第166章

“你過得好嗎？”那道黑影這麼問道。

萬愛答不上來，她現在整個人都處於一種很混沌的狀態。

她分不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親情？友情？還是所謂的愛情？

萬愛覺得自己已經麻木了，也許是太清楚自己是工具人的身份，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甚至看同齡人感興趣的影片，她都能表面笑笑，然而內心卻沒有任何享受。

就像萬程所說的那樣，‘你現在真不像是個人’。

人有什麼好的？七情六慾下都是煩惱，想來想去最後只會消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