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到倪好這個問題時，對方起初很震驚，但之後情緒慢慢平緩下來，似乎只把倪好剛剛所說的話當作戲言。

聽一聽就一笑而過，壓根就不會放在心上。

倪好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她看向對方試圖從對方的臉上找到任何情緒。

但對方還是板著臉，好像不願意再繼續這樣的話題。

“老太太你不願意？”倪好問道。

“你知道為什麼守山人會讓駐守北區的人那麼忌憚嗎？”老太太問道，她伸出自己乾枯的手臂，那些像是松樹皮一樣乾枯的皮膚，可以看出來對方是活了多少年，“我們並沒有多少能力，只不過是我們活得比較長久而已罷了，除此以外沒有其他。”

“既然如此，那為什麼北區的人還想著要打聽你們的訊息呢？” 0734出聲問道，她呆在1018的身體裡，可是看到了北區區長都出面來從1018這裡打聽守山人的訊息。

“因為她們還認為我們是人類，但我們是一群古怪的人類，不想著去清理汙染因子，這也讓生活在這裡的北區人發生變化。”這麼一說，老太太的視線定在了倪好的身上。

“小妮子，知道為什麼我第一次見你使用異能的時候沒有一點吃驚嗎？”老太太問道。

倪好點頭，“之前不知道，被北區的人那麼一問心裡就已經明白了個大概。”

可能是因為像她這樣能自由運用汙染技能的人，在北區來說不是什麼很稀奇的事情吧。

尤其是北區的人，明明都看出來她的異樣，但表現出來的神情似乎都沒有其他區那樣的詫異。

實際上她之前為了瞭解胡蘭蘭的特別，也看過對方的資訊，發現對方曾經在北區呆過一段時間，而且還是那時的北區區長主動申請的。

由此可以判斷，北區對待汙染物遠遠比其他區更加包容。

而且當她因為熒一起進入北區的時候，大概就清楚北區的特殊性，畢竟連當時處於失蹤狀態的萬愛都能被偷運進來，就可以見得北區的管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換句話來說，可能就是他們的身後藏著遠比六姓八族人員失蹤更嚴重的情況。

仔細想想，只能是汙染因子。

“所以北區的人想要從我這兒打聽到關於守山人的秘密，實際上只是希望能夠聽到和老太太你們搞好關係的方法，他們對你們並沒有什麼惡意，”倪好現在一通理解下來，明白雙方各有各的堅持，“真的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嗎？”

老婆婆苦笑一聲搖搖頭，似乎表示沒有辦法。

倪好大概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也不逼著人，而是笑道，“那老太太救人一命也是一件難事不是嗎？”

老太太聽倪好這麼一說，本來還在苦惱著北區和她之間的關係，忽然被這小妮子這麼一說，反而好像被人退而求其次地要求做事。

她不會又跳進這小妮子的坑裡了吧。

老太太正想著是什麼坑的時候，對方已經開始乘勝追擊地問道，“老太太，我出去不是為了消滅那些汙染因子，與之相反帶我們出去，可能也是幫忙守護你想守護的。”

老太太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一絲欺騙的痕跡，但很遺憾，倪好臉上並沒有流露出來。

與她所期望的恰恰相反，她一如既往地很真誠。

老太太也被倪好這雙眼睛盯著也有些動容，只能鬆口說道，“我可以帶你出去，但不能把她也帶出去。”

老太太指了一下站在倪好身後的0734，一臉嚴肅，“她不能出去。”

倪好看了一眼同樣一臉嚴肅的0734 ，還想幫著人解釋幾句。

但話還沒說出口，卻又聽老太太說，“你不知道她是汙染物嗎？”

第191章

“你不知道她是汙染物嗎？”

倪好聽到這話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徹底僵硬住了，甚至有點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老太太，即便你再怎麼討厭一個人，能不能不要汙衊別人啊？”倪好出聲說道。

0734是汙染物，這是什麼地獄玩笑，她可是最恨汙染物的人，如果自己要是成了汙染物，那她怎麼可能會這麼坦然地站在自己面前。

老太太聞言並沒有多說話，倪好在老太太這裡沒有得到回應，轉過頭來倪好看向0734。

對方也是一臉平靜，似乎半點反駁的意思都沒有，倪好感覺自己越來越笑不出來了，“0734，不是真的對吧？”

倪好還在跟人確認著，試圖從對方的臉上找出一絲慍怒，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沉默不語。

“ 0734 ？”倪好漸漸意識到老太太可能說的是真的，於是她走近0734開始想要問個清楚，“這不可能會是真的對吧，你那麼痛恨汙染物，怎麼可能會是汙染物呢？”

面對倪好的質問，0734只是微微一笑，好像是在認同老太太剛剛所說的話，“1018，你聽我跟你說......”

倪好只感覺渾身沒有力氣，像是有誰將她的靈魂從這身體抽離了，只剩下一具無法相信的空殼。

“不會是真的，怎麼可能會是真的。”倪好一次又一次說服自己，好像只有這樣，眼前的0734才不會是汙染物。

“那你覺得我是怎麼從先生那兒逃出來的。” 0734見1018還在自欺欺人，乾脆直接開口問出最重要的問題。

偏偏是這麼一問，讓倪好說不出什麼狡辯的話來。

“所以為什麼？”倪好明白0734是怎麼變成汙染物的，只是看著她渾身上下一點事情都沒有，反而覺得不現實。

可偏偏0734當著她的面說這是真的。

“怎麼只允許你當汙染物，還不准我也是了？” 0734清楚1018這樣的表現純粹是因為擔心自己。

如果是旁人變成汙染物，她的反應可能都不會這麼大，關鍵是對汙染物深惡痛絕的她。

倪好聽到0734自嘲的話，嘴角想要翹起來陪人笑一笑，然而剛剛翹起來的嘴角最終還是壓下去了。

她笑不出來，她就是覺得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奈何事情偏偏就是這樣的結局。

“放心，你看我作為汙染物不是活得很好？” 0734安慰著1018 ，甚至為了向對方證明自己活得很好，還在人眼前故意轉了一圈。

倪好沉默不語，一邊看完全程的老太太似乎察覺到兩人之間的關係，好像不是他一開始所預料到的那種欺騙，反而是為了顧及他人的隱瞞。

一想到這兒，老太太心裡不由得有種冤枉他人的慚愧，但再仔細想想，這事也不能怪到她頭上。

誰讓那個口氣不小的丫頭，口口聲聲說自己討厭汙染物，可偏偏被她看出對方就是汙染物。

然而看那小妮子還被人矇在鼓裡，她這才出口說話的。

雖然現在感覺自己好像做錯事了一樣。

“你倆說完了沒有。”小老太太最見不得這種當著她面互相慰藉的情形，不知道還以為兩人是分離十多年似的。

倪好聽老太太這麼一說，也顧不上面子，胡亂地抹了一把鼻涕，眼睛紅紅的，似乎還沒有從剛剛的悲傷中走出來。

老太太看了也撇了撇嘴。

“如果你們真的想要出去的話，只有一個地方。”老太太有心指點著，“你們從哪來的，就從哪裡出去。”

倪好聞言，便從山頂看向山下北區的管理中心，嘴角不由得扯了扯，“老太太......”

倪好心中有些困惑，剛要問老太太，奈何老太太似乎知道她要問什麼，提前出聲說道，“這兒是什麼世界也不用我多說，那個地方沒有人類，有的全是汙染因子。”

老太太的言外之意就是，你們要是去了就是去送死。

0734見1018為難，心裡也清楚不應該讓1018繼續使用技能，平白浪費生命力在清除那些汙染物上。

“那老太太除了這個方法以外，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嗎？”

見0734的語氣稍稍軟了一下，老太太也不跟人繼續裝下去，“有啊。”

說著說著，老太太指了指她腳旁那深不見底的懸崖，當個沒事人一樣笑道，“從這兒跳下去就行。”

一聽這話，0734瞬間覺得自己是被耍了。

“老太太，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人要是真像你說的那樣從這兒跳下去，那不就剩下一個死字了。”

倪好也順著老太太手指的方向看下去，確實就像0734所說的那樣，人要是跳下去，真就是死路一條。

但關鍵是，這個時候老太太也不應該就這麼開玩笑。

“老太太，你確定沒跟我們開玩笑嗎？” 1018轉過身來，盯著老太太，似乎在確認對方沒有說謊。

“人類不是時常有句話是這麼說的，向死而生，如果你要是不相信的話，也可以當我什麼......”老太太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倪好真就當著老太太的面前跳了下去。

“ 1018 ！” 0734也沒想到1018居然可以對這個老太太那麼信任，萬一那老太太是汙染因子變的該怎麼辦？

她這樣是找死，跟犧牲半個字都搭不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