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好一手扣動扳機往身後射了一槍，正好打中準備偷襲她的章魚。

再繼續下去恐怕她就先被耗死了，而那些小章魚是明白這一點，還在死死地盯著她。

忽然頭盔裡再次響起了那詭異的吟誦聲，緊跟那些小章魚似乎是知道怕了，四處亂竄逃跑吧！

“進來吧！”頭盔裡的聲音這麼跟她說著。

倪好邊向前走邊收集著衣服，跟她負責的第一層不同，第二層多的是童裝。倪好回想起在海洋館入口所看到的館內標識，第二層設有著兒童玩樂區，會有那麼多童裝也不奇怪。

與其他區不同的是，兒童玩樂區多的是色彩繽紛的逼真壁畫，其中有幅是粉裙小姑娘拉著她的母親和章魚一起開心地玩耍。

看著普通，但在汙染因子的襯托下莫名瘮得慌，好像下一秒壁畫中的小姑娘就會跳出來。

倪好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受汙染因子的影響，整個展廳安靜得都能聽到她的心跳聲。

“媽媽～”

忽然有一哭聲由遠及近地傳來，像是定向導彈一樣精準找到了她的所在。

詭異的哭聲一陣接著一陣的，時刻揪著倪好的心。

“姐姐？”倪好聽到聲音，拔槍就準備射出去，可當看到對方只是個四歲的小姑娘時，她晃了一下神將槍往右邊偏了一點，因為剛才的氣彈而有所偏差。

那小姑娘穿著粉色公主裙，就像壁畫裡的那個小姑娘。她像是被剛剛自己的舉動給嚇得不敢動，眼眶紅紅的，只敢抓緊自己的裙子大喊著，“媽媽！”

哭聲迴盪著整個大廳內，在那小姑娘的身後真有隱隱的怒吼聲回應著，就連倪好腳下的地面也跟著震顫著。

倪好一下就聽出那個聲音，就是剛剛和自己在頭盔裡通話的聲音。

倪好有注意到小姑娘的臉因為剛才的氣彈擦傷而泛紅，她的槍不敢放下，如果忽略到小姑娘身邊飛舞的汙染因子的話，她還真有可能將眼前人當成孤立無援的普通女孩，但可惜它不是。

現在汙染物可以偽裝的這麼好嗎？

“嗚嗚～媽媽，我要媽媽，我不想找不到媽媽。”距離她只有十步遠的小姑娘見她不為所動，便裝成被嚇哭了的樣子，地面也開始停止震顫。

她這麼一哭，整個展廳也跟著響起了‘世上只有媽媽好’的兒歌，與此同時倪好的頭盔也開始響起了這首歌。

原來剛才她頭盔裡斷斷續續地是這首歌，歌曲柔和地容易讓人心軟。

但這對倪好一點作用都沒有，上輩子中她經歷過末世，見識過恐懼的淚水，但絕對不是眼前這種貓哭淚。

倪好想要趁早解決到眼前偽裝成人類的汙染物，但對方意識到了自己的想法，見騙不到倪好，立馬轉口說道，“姐姐，你不好，也不乖，我要找另一個姐姐去。”

另一個姐姐，是指的是0734嗎？

它見過0734？

“等等！”倪好喊住人，對方也像是料定了自己會喊住她，一動都沒動過，此時頭盔裡的音樂也跟著停了下來。

“姐姐，你是在叫我嗎？”小姑娘說出的話裡，除了天真童音還夾雜著野獸學人說話的詭怪音調。

倪好覺得奇怪，眼前的偽人汙染物，不像是之前攻擊自己的章魚。它更像是具有人類意識的，好比那些精怪故事裡的初次化成人形的妖精一樣，空有人類皮囊但還沒學會怎麼做人。

所以它現在不攻擊，應該是為了學習人類行為來補全自己缺失的，所以在它還沒學會人類行為之前，是不會對她出手。

倪好收起槍，儘量將自己的語調保持平靜，陪它玩起了過家家，“小姑娘，你想找媽媽嗎？”

或許粉裙小姑娘很滿意倪好的表現，又或者是為了保持她現在孩子的形象，不設防備地說道，“想啊，可是......”

粉裙小姑娘歪頭看著倪好，對人的話產生了質疑，“可是姐姐你知道我媽媽在哪嗎？”

“那你知道嗎？”倪好並沒有直接回答人的問題，反問道。

粉裙小姑娘點點頭，笑道，“知道啊，我的媽媽在怪物的肚子裡......”

可說著說著小姑娘停頓了下來，像是意識到此刻自己臉上的笑容不應該是痛失母親的小姑娘該有，立馬換了副哭腔說道，“我媽媽她在怪物的肚子裡，她被吃了......”

“她被吃了，她沒了。”

“我沒有媽媽了，嗚嗚嗚嗚～”

它的語調裡帶著哭腔，可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起來，在倪好眼中它是笑著臉哭著說出這句話，違和地根本就不能當成人看。

“那你口中說的另一個姐姐，你知道她在哪嗎？”倪好手搭上槍，繼續打探訊息。

粉裙小姑娘思量片刻，似乎沒想到倪好會這麼問，又或者她還在考慮小孩子這時候應該表現出什麼樣的神情。

“小姑娘，你是個好孩子，好孩子是不是得幫助姐姐來解決問題啊！”倪好開始藉機引導，希望它能中計說出有用情報。

粉裙小姑娘在倪好的教導下明白了此刻人類小孩應該怎麼做，點點頭，“我是個好孩子，我知道跟那個跟你穿著一模一樣的姐姐在哪。”

“但是她說她累了，所以我幫她找了一個地方藏了起來。”它神神秘秘地笑道。

“姐姐，我帶你去找她吧！”粉裙小姑娘咧嘴一笑，倪好有一瞬間真以為人會帶她去找人。

直至看到它的嘴巴張得比她的頭還大。

那宛若黑洞的大嘴裡，混雜人的血肉和防護服的布料，那些小觸手比粉裙小姑娘還要著急，向她這邊伸出手來，好像是在告訴她0734是在它的嘴中，過來看看她啊。

倪好的手搭上扳手正欲動手——

“1018低頭！”頭盔裡忽然響起0734的聲音，倪好沒有絲毫猶豫低下頭。

下一秒，一個藍色氣彈橫掃了那汙染物的腦袋。

倪好抬頭，從那腦袋的圓形空缺裡找到了丟失一條胳膊的0734。

‘1：54：29’

第5章

“0734？”

看樣子像是，但現在這情況，倪好不敢確定。

倪好看到斷了左胳膊的0734，為了不防止傷口被汙染，防護服的修復功能自動用剩餘布料包紮規避汙染。

但她是真的嗎？

汙染物的偽裝水平遠超倪好的認知，她還不能確認開槍的0734是真的。

對面的0734看1018還傻站著原地，一眼就看穿1018的遲疑，再看一眼手腕上的表，“沒事，看時間，你還有30秒鐘成為汙染物的盤中餐。”

說著，0734還朝著單手向她祭拜，“阿彌陀佛，還請早日升天！”

被說成死人的倪好：......這頓痛擊靈魂的損是真的。

倪好小跑到0734的身邊，第一時間看向人缺失的胳膊，問道：“怎麼丟的？”

“被騙被吃，要是羨慕的話，那邊託尼老師還在，要不整個同款引領新世界新潮流？”0734指了指那邊被她射成空心頭的汙染物。

倪好義正言辭地婉拒道，“感恩，我的審美接受不了，等回頭我出錢給你買個機械臂，那才符合你酷姐的風格！”

“我要最貴的那個。”0734開口搶錢。

“行，回去我問下錢包同不同意。”倪好回道，突然頭盔出現了3478的聲音。

“也算我一個！”

“喲，不當睡美人了，3478？”倪好笑道。

“老子是睡美男，不對，別扯這些有的沒的。”3478的聲音很虛弱，但還是堅持要她們通話，“你們倆要是能跑，現在最好現在就跑！”

3478看著兩個五六歲大的小孩，她們的長相酷似自己的女兒蹲在防護液旁卻一臉陰笑高喊著要讓她幫忙找爸爸。

“我看到一些壞東西。”

壞東西？

0734點了點1018的肩膀，讓她看看那邊空心頭的情況。

還在天花板待著的黑色粘液，接連墜落在她們還沒來得及收拾的童裝上，站立出數十個身穿童裝的小人，搖搖晃晃著自己的身軀，齊刷刷地轉向她們。

倪好頭疼，這玩意一個就很難對付了，怎麼還是量產的？

其中倪好以為已經死絕的空心頭動了動，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古怪，它伸手穿過腦袋上的空洞，想要張嘴說話，但卻說不出一句來。

下一秒，小手的掌心展開一條小縫，露出了它的嘴，它說道：“原來是臉沒了，被你們看見就有點麻煩了。”

兩人都沒想到空心頭活過來了，紛紛拔槍指向它，可對方毫不畏懼。

空心頭按照記憶中人類習性用將左手握城拳頭抵在下巴處裝成思考者般思考，隨後掌心的小嘴微張著，明白此刻應該說些什麼，“哦，應該這麼說。”

“死人的嘴是最牢的！”

這話一出，它身邊的黑粘液怪露出人類的皮膚，初具人形朝著她們靠近。

它們每一張臉上都露出了驚恐的神色，但好像這會該害怕的不是她和0734，而是它們！

還沒等倪好反應過來，0734又是一個氣彈射出，一槍就擊中了還沒成型的汙染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