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周圍白茫茫的一片，忽然在她們的腳下變化了場景。

隨著目夕的腳步慢慢停下來，周邊人聲漸漸開始湧現出來。

直至目夕停下來，倪好這才發現她的周邊已經聚滿了男男女女。

不光是人，還有各種人形汙染物。

比如身旁的目夕，左手牽著她，另一隻手則牽著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身得體的黑色燕尾服，儼然是一副管家的打扮，可看人梳著一頭服服帖帖的狼尾，額頭露出幾撮碎髮，遮住人的斷眉，卻遮不住人挺拔如高傲的豹子的身姿。

特別是當人斜眼不帶任何情緒看過來時，嘴角一彎，像極了個空洞人。

倪好收回視線，在心中沉思了幾秒，得出一個顯而易見的結論。

是汙染物，沒跑了。

“來了來了！”目夕激動地雙手拉起倪好的手，視線直勾勾地看向人群中央冒出來的十丈高的虛擬幻影。

它分不清人形，也看不出是男是女。

只是它一出現，周邊的汙染因子，就會迫不及待地上前，就像棉花娃娃裡的填充物一樣，不斷地填充著它的軀幹、四肢、肉皮。

可唯獨臉是被打上馬賽克的，它穿著白色短袖和白色短褲，就像是神明一樣出現在眾人面前。

‘叮叮叮咚——’

一段類似遊戲開始的聲音響起，隨後一段機械女聲開始說話，“歡迎來到完美戀人遊戲，戀愛是虛擬的，但‘喬伊’會滿足你一切幻想。”

聽著聽著，倪好的眉頭皺得更緊，汙染物怎麼和戀愛遊戲掛上鉤了。

*

中央區黑市內——

黑市，顧名思義是見不得光的地方，它建立於中央區地下，需要有知情人擔保才能入內。

情報、武器、仿生人等等，只要是人想象到的，就沒有買不到的。

盧茂是從這裡出來的人，自然會里面的關係網。

“我們曾經調查過一開始中央區為什麼會有上百個1018的訊號，後來我從黑市問過一些朋友，她們說是‘喬伊’。”盧茂展開現在的定位系統，發現訊號紅點越來越多，根據資料統計現在已經有上千個了。

情況不容樂觀。

“喬伊？黑市裡的人？”謝若存順著其中一個訊號紅點不斷深入黑市內部，試圖尋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不，是汙染物。”盧茂如實匯報道。

謝若存聞言停下了腳步，以為是自己聽錯再問一遍，“汙染物？你是說1018又跟汙染物牽扯上了。”

盧茂不敢有隱瞞點頭道，“是的，而且不止1018一人。”

謝若存走到一個破木屋前停下，看著外面接著無數個光纜電線，一看就是抽離精神體的裝備。

“喬伊！喬伊不要！”

忽然屋內傳來一聲驚唿，盧茂正要踹門而入，卻被謝若存阻攔。

她肩頭上的灰紅麻雀眼眸滑過一絲冷光，似乎已經洞察了屋內的一切。

“不用了，人已經化作汙染因子了。”

說罷，不少汙染因子從這門縫底下漏了出來。

第64章

黑市多半是見不得光的地下建築，再加上在這兒來來往往的都是些不能招惹的危險人物。

沒有多少正常人真正願意住在這裡，留下來的都是一些連溫飽都成問題的窮苦人民。

一腳一個大印的泥巴地上，留下了不少胡亂踩在一起的腳印，根本分不清有誰來過這裡。

再加上受害者的居住房搭建也很簡單，就是一個頂端掏空的集裝箱上用鐵皮板搭出房頂，可房內的燈光卻不黯淡。

在那鐵皮板的房頂上被挖出了幾個洞，被安插上了幾個礦泉水瓶，那水瓶裡應該是放了熒光劑之類的漂白劑，以屋內唯一老式燈泡為光源，不斷在房間內折射出不同的光芒。

以至於本伸手不見五指的昏暗房間，剎那間變得通透明亮。

屋內擺設也簡單，黃土地上房就放著一張床，床單和被褥破破爛爛，在其下面鋪的是稻草，絕對算不上什麼好住處。

可偏偏卻有著一個不似尋常人能買得起的精神體抽離器。

光是目測價格就要六位數以上，這還只是裝置費用，在此之後還有每年上萬的維護費。

謝若存著實想不明白一個環境住得那麼差的人，為什麼要花重金去購買一個自己壓根就承擔不住費用的儀器。

‘喬伊’的吸引力那麼大嗎？

她穿著防護服，越過一眾的現場勘察人員，直接上手撥開頭盔內殘餘的汙染因子。

手指很快摸到了頭盔兩側，類似於人類太陽xue處的兩塊鐵片略微有點燒焦的痕跡，看起來是先攻擊了大腦，接著進行汙染。

除此以外，就是人在臨終前所喊的‘喬伊喬伊’。

那是汙染物的名字，現在汙染物已經進化到可以透過精神體來吞噬人類了？

想著想著，謝若存的瞳孔緊縮，不會是‘裡屋’！

‘裡屋’是儲存精神體狀態下才能進去的房間，而這一點恰恰和精神體抽取器相適應。

上千個人的精神體在‘裡屋’。

“盧茂！”謝若存大聲喊道，還在外面的盧茂聞聲立馬出現在謝若存的眼前。

“審判者大人，您找我！”盧茂手中攥著報告，準備隨時跟謝若存匯報。

“人為什麼會主動接受‘喬伊’這個汙染物？”謝若存嚴聲質問著，嚇得盧茂也是一驚。

他十歲就跟在謝大小姐身邊，大小姐沒有架子，做事也是遊刃有餘。

可現在他從來沒見過自家大小姐的臉黑成這樣，好像氣憤到了極點。

連他被嚇得都忍不住哆嗦一下，但為了不耽誤自家小姐的探查進度，他穩住心態，開始說道，“我在附近調查過，所謂的‘喬伊’並不是個人物，而是一種汙染物馴服遊戲，裡面的主角叫’喬伊’。”

“汙染物？馴服？”謝若存重複著兩個字，似乎無論如何都無法將這兩個詞混為一談。

倘若真的有這樣的技術，那還需要獵人幹什麼！

“遊戲開發者的身份，我們還未找到，只知道這個遊戲一開始是從鉑金公民開始流轉的，也就是‘趙’家，借用汙染物能反映出人的內心所想的特性，所以開創了能滿足一切幻想的伴侶。”盧茂接著說道，“隨後趙家看中裡面巨大的利潤，於是投資，加速了這款遊戲的開發。”

謝若存眼眸轉了轉，思考道，“中央區政府承認了？”

盧茂搖頭：“中央區政府向來將汙染物相關的事物把控很緊，即便提交了安全性極高的體驗報告，也不會透過，甚至還引起了中央區政府的高度注意。”

謝若存指著那稻草床上還躺著的鐵證，“那這玩意算是什麼？”

“雖然遊戲沒被承認，但遊戲體驗廣受好評，所以遊戲入口的邀請碼在黑市高價售賣，現在已經賣出了千份以上。”盧茂解釋道。

謝若存撥弄著手上的珠串，忽然想到了什麼，她問道，“鬧出那麼大的動靜，獵人那邊應該早有行動了，尤其是沃家怎麼說？”

盧茂撇開眼，乾巴巴地匯報道，“沃家也注意到了，所以他們派出了那隻狐狸。”

聞言，謝若存緊皺的眉頭忽然鬆緩開來，“你是說沃家那批狼裡的狐狸？”

*

倪好蹲在大廳的一角，按照目夕的解釋，現在遊戲登入人數比較多，需要等等那巨大投影頭頂上3分鐘倒計時的結束。

恰好她也在隱蔽處觀察著那些人形汙染物有沒有危險。

她發現要認出人和汙染物很容易，但凡是人就會穿著防護服以及頭上戴著頭盔。

可要是汙染物，為了提高玩家使用者的安全性，每個人形汙染物的脖子上都裝上一個電子環。

其環中心的鎖，只有身為主人的鑰匙才能開啟。

一時之間，倪好也分不清人類和汙染物之間到底誰才是獵物。

“你好？”

一道似清泉從石階跌落那般清澈的聲音響起，那雙紫色狹長的狐狸眼落入她的眼眸中，來的男人笑靨如花，是遮不住的風流倜儻，再多瞧一眼就能將人勾魂攝魄了去。

用她姐姐的話來說，這男人，極品但危險！

尤其是倪好的視線落在了人脖子上那塊鐵環時，她再次肯定了這一點。

男人是汙染物很危險，得避開！

然而對方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把手抓住了就要離開的倪好。

“怎麼主人，你不要我了嗎？”

主人？這是什麼戲碼？

它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引來了周邊人的觀看，似乎在這兒沒迷戀上它的人就是異類。

倪好注意到了這種視線，主動拉起它的手，忍著噁心，嘴角僵硬地掛著微笑說道，“怎麼會呢，我最捨不得離開你了。”

“我就是知道主人對我最好了。”說著它很親密地抱著倪好，還在小聲說著，“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