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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季溫時自知理虧,可憐巴巴地垂下眼,蔫嗒嗒的樣子,語氣還是放軟了些:“後來知道你生病,就只剩下擔心了,只想著快點回來。更何況——”

“是奶奶趕我回來的。一聽你病了,比我還著急,連要給你帶的東西都顧不上收拾,直接就攆我……”

季溫時越聽越不對,忍不住打斷他:“等等!你……你跟奶奶說起我了?”

陳煥胳膊撐在沙發扶手上,眼睛斜斜地睨著她,漫不經心地勾起唇:“嗯,說我在海市有個喜歡硬撐,還愛逞強的小鄰居,在電話裡哭唧唧地跟我說她病了,我得回去照顧她。”

“誰哭唧唧了!”季溫時臉頰燒得更厲害。原本就因為發燒泛著粉,現在連耳根都紅透了。

“不過——”男人故意拖長了調子,一副秋後算帳的促狹模樣,“被你這麼一說,我確實應該生點氣。免得有人覺得我太好說話,以後不想吃我做的飯,就騙我說吃過了,轉頭跟別人吃飯去,那可怎麼辦?”

“我不可能不想吃你做的飯!”季溫時急了,把杯子往茶几上重重一放,恨不得舉手發誓。

男人卻噙著一絲笑意,偏過頭故意不看她:“一點誠意都沒有。”

“真的呀!”季溫時急了,撐著沙發站起身,想湊到他眼前讓他看清自己臉上真摯無比的表情,“陳煥,我不騙——”

話沒說完,腳下忽然踢到他隨意屈在沙發前的長腿,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直接撲倒在他身上。慌亂中,她雙手下意識地抓住他的手臂穩住自己,而陳煥顯然也沒料到她會有這一出,本能地伸手地扶住了她的腰。

空氣突然變得滾燙又粘稠。

她從來沒有在清醒的狀態下如此近距離地貼近陳煥。他渾身熱度驚人,甚至讓她一時分不清到底是誰在發燒。隔著那層薄薄的衝鋒衣面料,掌心下是他結實手臂緊繃的肌肉線條,能清晰地感覺到裡面奔流的滾燙血液賁張跳動的青筋。

“……起來。”陳煥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季溫時索性破罐子破摔,就著這個姿勢撐住,執拗地追問:“那你還生氣嗎?”

陳煥額角青筋直跳:“季溫時,你真是……”他閉眼深唿吸幾下,聲音更低更啞,“起來,不然……”

她被噴在鎖骨上的滾燙的鼻息嚇住,正要回撤,箍在她腰後的那隻大手卻勐地用力,將她整個人更緊地扣向自己,綿軟的腰肢幾乎要折斷在他掌心。灼人的溫度隔著衣料烙在她後腰的肌膚上,她幾乎要疑心那裡是不是已經印下了他的掌紋。

他微微仰頭,目光就這麼沉沉地鎖住她。視線從光潔額頭,到泛紅的眼角,再到微微張開的唇上,繞著柔潤唇珠打了個轉,似乎還想要探進更深處的地方去。

他一個字也沒說,可是她卻好像讀懂了他沉默裡洶湧的全部意圖,臉上的熱度“轟”地一聲炸開,從臉頰一直燒到脖頸。

第28章 好天氣裡的圍爐煮茶

眼看男人的臉越來越近,季溫時扭動身子試圖掙脫,腰上那大隻手卻握得更牢。甚至還變本加厲地用空著的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強勢地將她壓向自己。

大腦完全無法思考,唿吸都要停滯了。她索性鴕鳥似的閉上眼睛。

溫熱光滑的觸感,輕輕貼在她的額頭上,一觸即離。

她愕然睜眼,對上陳煥也正緩緩掀開的眼簾。他的睫毛很長,抬起時像慢放的鏡頭,連睫毛尖的顫動都清晰分明。

他只是用額頭貼了貼她的。

“退燒了。”陳煥啞聲說。隨即向後靠在沙發背上,與她拉開距離,仰頭看著她,眼底暗潮洶湧。與此同時,禁錮著她的兩隻手悄然鬆開,彷彿剛才那股要攻城略地的侵略感從未存在過。

真的退燒了嗎?

逃回502後,季溫時在自己床上翻來覆去,直到半夜。她又摸過體溫計,不信邪地再次量了量體溫。

燒真的退了……她盯著那個“37.1”的刻度,有點氣悶地甩了甩體溫計。

可身上有些地方的溫度卻怎麼也降不下去。後腰,後腦杓,脖子,額頭……還有掌心。掌心下,那截繃緊的大臂肌肉蓬勃跳動的熱意……

她勐地回神,意識到自己剛才又走神了,氣急敗壞地抓起枕頭打了幾下。

不能再想了!

陳煥不知道第幾次在腦子裡這樣警告自己。

他不是一個沉湎於慾望的人,偶爾身體的反應實在無法忽視,他會選擇自己解決。畢竟……洗自己比洗四件套方便。

可那一瞬間,不知道為什麼,他想起了大學時在宿舍樓下撞見的情景。那隻漂亮的綠眼睛小三花貓被一隻身形壯碩的黑貓壓在花壇邊上,死死咬住後頸,發出一聲聲細弱的哀叫。他那時只覺得不忍,當即找了根樹枝把兩隻貓分開,第二天還幫學校動物保護協會的人把那隻黑貓逮去做了絕育。

但季溫時摔進他懷裡的那一刻,掌心扣住她腰肢的瞬間,雄性動物卑劣的本能驟然甦醒,在血液裡奔湧叫囂。

自己成了那隻黑貓。

甚至,想做比它更過分的事情。

今晚糖餅也睡得很不好。

又一次被耳邊傳來的拖鞋啪嗒聲吵醒,它睡眼惺忪地抬頭。

主人今晚一直沒睡著,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好吵。但是沒關係,小狗溺愛人類,小狗能忍。

主人突然很重地喘了口氣,就爬起來往外衝。作為一條雖然膽小,但有著田園犬優良看家本能的狗,糖餅一個激靈從窩裡爬起來,擔憂地跟出去。

那個它最討厭的,有很多水的小房間亮起了燈。哦,主人要洗澡。

糖餅安心了,趴回窩裡,咂咂嘴準備睡覺。

過了不知道多久,主人回來了。一身水汽,拖鞋吧嗒吧嗒的,腳步聲比出去時平穩了好多。

這下可以好好睡覺了。

剛夢到吃牛肉乾,主人又一個箭步衝下床。

又怎麼了!糖餅驚醒,站得像個放哨的四角板凳。

哦,又是洗澡。

小狗不會數數,不知道這一夜主人來來回回洗了多少次。

只知道主人最後一次回來的時候,外面那個很亮的黃色大盤子都升起來了。

是個久違的好天氣。

前陣子一直是降溫伴隨陰雨,今天總算一早上就看見了大太陽。

季溫時迎著朝陽坐在床上拉伸了幾下。

攏共沒睡幾個小時,她卻覺得腦門上紮了興奮劑似的,身體深處持續湧起輕微的戰慄。

好像十來歲的時候,偶爾也會在夜裡感受到這種從骨髓深處瀰漫開的輕顫。起初她有點害怕,後來查到說是身體長太快的緣故。此後再有這種感覺,她都會覺得欣喜,覺得好像身體裡每個細胞都在無聲地努力拔節,好讓她快快長大。

可是長大後的世界,她想,難免會讓那個在被窩裡抱著膝蓋幸福地忍耐生長痛的小姑娘失望吧。

那時的她大概想不到,十多年後自己依然是個學生,依然怕老師,愁進度,趕作業。也還沒有變成想象中的那種,穿梭在寫字樓叢林間,走路帶風,說話很快,掙錢很多的都市麗人。

現在她當然明白,那些光鮮背後多的是加不完的班和吐不完的槽,她應付不來。讀博,除了完成梁美蘭的心願,某種程度上也是因為象牙塔更適合自己。找到了舒適區,好像也就沒必要硬闖出去。能一輩子待在自己舒服的地方,誰說不是一種本事呢。

只不過如果讓十幾歲的自己看到現在的生活,大概會覺得像童話,或者某本懸浮的言情小說吧。

對面住著個做飯很好吃的帥鄰居,養了條可愛小狗,不久還會有一窩更可愛的小奶狗。鄰居雖然總愛逗她,讓她失眠、心慌、不知所措,可她卻逐漸習慣,甚至依賴他的存在,並且……沒有為此感到恐慌。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秋日的太陽不再刺眼,是橘紅色的,能讓人完整地直視它的輪廓,像是從東邊樟樹的梢頭被人掛上去的。

這是搬進樟園裡後,她第一次看日出。心裡不知道什麼時候起裂開了許多細小的縫隙,陽光就這樣照了進去。

想了想,她難得地拿起手機,把樹梢上的圓盤子拍下來。

拍得有點醜,但是沒關係。

她只想要記住這一刻的好天氣。

……

陳煥今天沒有去晨跑。

畢竟昨晚的運動量已經嚴重超標了。

整個上午,他氣壓都有點低。喂完遛完糖餅,又默默地把洗衣機裡洗好的四件套拎出來。

很煩。昨晚明明……還是……

萬幸,今天是個大晴天。

他皺著眉把床單被套晾上陽臺,布料在風裡啪嗒作響。手機在褲兜裡震了一下。

季溫時:「海市秋日必打卡!銀杏樹下的咖啡廳,氛圍感……」

是一條點評網站的連結。

季溫時這是……約他?

陳煥的嘴角立刻就揚了起來。今天的天氣可真不錯啊,是該出去走走。他點開季溫時給他發過來的連結,發現是一家離得不遠的咖啡館。第一次跟她約會,穿什麼好呢?要不還是在上次專門買的那幾身衣服裡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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