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7頁
可對她來說,這些就是最重要的事。
在陳煥出現之前,她似乎早已喪失了感受生活的能力。只直到一路埋頭往前趕,路越走越窄,日子越過越寡淡,直到什麼都激不起漣漪,什麼都了無生趣。
認識陳煥後,她才知道食物可以被做得那麼好吃,花可以那麼漂亮,人的體溫可以那麼滾燙,喜歡一個人可以那麼純粹,不捆綁任何期待,不預設任何回報,就只是因為他想對她好。
她的物慾很淡,未來發展的道路也軌跡清晰,從未指望倚仗誰去攀爬。她想要的,從來不是什麼波瀾壯闊。
就是這樣平平淡淡,卻又時時刻刻能感知到自己正被愛著的日子。
於是,當陳煥帶著一身寒氣,牽著糖餅進屋時,剛在玄關俯身,手還沒摸到裝溼巾的抽屜,就被撲上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季溫時難得這樣主動,小炮彈似的一頭扎進他懷裡。陳煥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後退了半步才穩住。顧不上給糖餅擦爪子,手裡的牽引繩也滑落在地上,他下意識解開外套,把只穿著單薄家居服的人裹進來。
“在外面被吹得一身涼氣,”他低頭問,“一會兒再抱好不好?”
懷裡的腦袋搖了搖,在他胸口鑽得更深些,手臂緊緊環在他腰後。
“怎麼了?”他摸摸她的頭,“做噩夢了?”
悶悶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來:“……餓了。”
打獵歸來的成果展示時刻,各式早餐被鋪滿一桌子,像個小型集市。除了她常吃的嘉嘉湯包,還有便利店的三明治、小區門口擺攤的粢飯糰、雜糧煎餅,連豆漿都買了鹹甜兩種口味。
“不知道哪家好吃,就都買了點。”陳煥邊說邊把吸管插進豆漿紙杯。
季溫時倒是不怎麼擔心浪費。在一起後,她逐漸發現陳煥的食量還真是蠻對得起體型。之前不熟的時候,兩個人吃飯大概都拘著,她不好意思多看,他大概也沒完全放開。朝夕相處後才發現,這麼高的個子真不是白長的,有他在,家裡幾乎不會剩下什麼飯菜。
季溫時目光在滿桌早餐上掃了一圈,最後像皇帝翻牌子似的伸手拿了個粢飯糰。
上大學的時候她就很喜歡吃這個。那時候對校門口擺攤還管得不嚴,海大東門總有個阿姨一早就推著小車賣粢飯糰和豆漿。飯糰是烏米混著糯米蒸的,內餡分鹹甜兩種,鹹的裹雪菜肉鬆,甜的撒黑芝麻拌白糖,兩種口味都標配一截油條,還可以花錢單加個鹹蛋黃。阿姨手速極快,挖一杓飯在小竹蓆上攤平,邊問“鹹的甜的?”邊麻利地加料。往往錢還沒付過去,飯糰已經被包起來遞到眼前了。
季溫時每次都愛鹹甜混搭,白糖配上鹹蛋黃。聽著很奇怪,吃起來卻一點也不違和。白糖細碎的顆粒感混著鹹蛋黃沙糯綿密的鹹香,糯米的柔軟和烏米略帶顆粒感的嚼勁,狠狠一口咬下去,連寒冬的早八都變得沒那麼難熬。
眼前這個飯糰個頭大得驚人。陳煥大概把所有料都加了一遍,除了基礎配料,還有香腸、滷蛋、土豆絲,甚至還有片厚切裡嵴肉。
以前總聽說煎餅果子卷一切,如今飯糰也包羅永珍了……季溫時捧著那個分量壓手的“飯球”,哭笑不得。
“午飯得往後挪挪了,”她咬下一口,含煳地說,“這個吃下去,能頂到晚上。”
“吃不完給我。”陳煥不以為意。
果然,吃了不到一半,季溫時就撐得不行了。她艱難地挪到沙發邊,半躺下揉著肚子,嘴裡還不忘叮囑:“你別收拾桌子,一會兒我來。”
陳煥失笑:“我左手還好著呢。”
“那也不行,”季溫時坐起來,“說好要照顧傷員的,要是你什麼都能自己幹……”她故意拖長聲音,“那我還是回去住好了,反正這兒也用不上我。”
陳煥沉默了幾秒,突然開口。
“寶寶,傷口好像有點疼。”
好拙劣的演技。季溫時不理他,繼續癱在沙發上刷手機。
“真的,不知道是不是裂開了。”
她一驚,跳起來往他那兒跑:“我看看——”
剛跑到跟前,就被一把摟住,箍著腰跨坐在他大腿上。
“你!”知道又上了當,她羞惱地捶他肩膀,“疼死活該!”
陳煥滿眼笑意,嘴上卻繼續道:“真有點疼。早上遛狗習慣性用了這隻手牽繩,糖餅突然往前一衝——”
季溫時將信將疑,又實在放心不下,捧起他的右手在眼前翻來覆去檢查:“傷口裂了嗎?現在還疼嗎?”
“疼。”他垂著眼,卻沒看自己的傷口,目光牢牢黏住她的唇。
“要親親才能好。”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本想冷酷地把他的手放下,一走了之,可一看到那隻被紗布纏得嚴嚴實實的手掌,想到底下那道不淺的傷口,要說完全不疼,她也不信。
……算了,親一下就親一下。
她小心捧起他的手,低頭隔著紗布極輕地在上面碰了碰。幾乎是同時,頭頂傳來陳煥略帶不滿的聲音。
“不是這兒。”
她當然知道他指的是哪兒!季溫時抬眼瞪他:“親別的地方能止痛?”
“能啊。”陳煥一臉正色,“你一親我,我就高興,身體會分泌內啡肽,天然止痛劑。”
滿嘴歪理……季溫時拿他沒辦法,試圖講條件:“那……你得聽我的,我說停就停。”她越說臉越紅,結結巴巴地,“不許咬我,也不許……”
也不許像吃什麼東西似的,含著她嘴唇又吮又磨的。
這句話她實在說不出口。
陳煥卻意外地好說話,乖乖點頭:“行,都聽你的。你說停就停。”
話都說到這份上,季溫時心一橫,臉頰燙得能煎雞蛋,閉上眼偏過頭,輕輕貼上他的唇。
可她忘了一件事。
從昨天到今天,雖然嘴唇被親腫了好幾回,但每次都是陳煥在主導,她全程腦子一片空白地被動挨親,幾輪實踐下來,半點經驗都沒攢到。
她根本不記得陳煥的那些步驟,究竟是怎樣貼著她的唇廝磨,怎樣撬開她的唇探入,又是怎樣親出那種讓空氣都黏稠起來的溼潤聲響……
沒辦法了,箭在弦上,總不能停下來說“陳煥你教教我”,除非她今天不想出門了。
咬咬牙,她笨拙地貼著他的唇瓣,蹭了蹭,又磨了磨。
然後就聽見男人喉間溢位一聲沒壓住的氣音。
“笑什麼笑!”她又羞又惱,瞬間彈開,不想理他了。
腰卻被手臂牢牢箍住,整個人釘在他腿上。
“寶寶,這種時候呢……”他單手攏住她別開的臉,輕輕捏住她的下巴,把她轉回來直視自己,“要虛心求教。”
話音落下的瞬間,熟悉的溫熱氣息覆了上來。陳煥理所當然地拿回主導權,熟稔地含住她的唇,溫柔卻不容拒絕地探入,勾纏。
迷迷煳煳再次同他糾纏到缺氧的間隙,季溫時腦子不太清楚地想。
自己大概真是個不合格的學生。老師一接手,她就又掛機了。
這位“恩師”攻勢漸勐,預感到嘴唇可能又要遭殃,季溫時慌亂間想起剛才的約法三章,趁唿吸的間隙含煳地喊停。
“你答應了……我說停就停的……”
“嗯。”男人果然放過了她的唇——卻沒放過她。溫熱的吻沿著下頜滑落,遊移到脖頸,不輕不重地吮吻,肌膚上不住地出現溼亮的水痕,又被滾燙的鼻息很快烤乾。
季溫時腦子裡警鈴大作,晨起時那種被燙到的窘迫感瞬間浮現。
“等……等一下……”她掙扎著想起身,卻被男人強硬地摁住往下一坐,整個人結結實實地跌坐在某個比唿吸更燙的存在上。
“……等等!”逮住一個換氣的空當,她總算掙脫開來,慌忙捂住他的嘴,耳根通紅,“你的手……傷口……”
“接吻用不到手。”陳煥氣息粗重,眼尾泛紅,居然順勢舔了舔她的手心,“你在想什麼,寶寶?”
第51章 山核桃酸奶碗和糯米紙口香糖
手心傳來濡溼的觸感,酥麻癢意順著神經瞬間遊遍全身。季溫時觸電般羞憤縮回手:“你……你是狗嗎!”
“你之前不就說我像狗嗎?”陳煥理直氣壯,追上來又要親。
怎麼還驕傲上了!季溫時欲哭無淚,仰著往後躲,腰幾乎要折斷在他掌心裡。
“別……不是說上午還要出門嗎……”
陳煥總算戀戀不捨地鬆了力道。
季溫時趁機從他腿上挪開,心有餘悸地悄悄整理了一下衣襬。
剛才坐在陳煥身上的感覺……即使隔著幾層布料,也像豌豆公主隔著十二層鵝絨褥子,仍然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顆堅硬硌人的豌豆——不,鑽石。
幸好現在是冬天。如果是輕薄的夏裝……她不敢往下想。
感覺會滲透進來。
換好衣服出來,陳煥已經消停下去了,靠在玄關櫃邊等她。今天他穿了件橄欖綠的飛行員夾克,深灰色工裝褲,低幫馬丁靴,腰窄腿長,閒閒地往那兒一站,人模人樣的。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