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頁
鄧才英:……
鄧才英的冷汗流下來。
他按住哆嗦的手,掉頭就走。
畢竟,在遇到怪事時,“是神仙隱居之地”這個可能,出現的機率往往沒有“是精怪設下陷阱要吃人”來得高。
此事在各種志怪小說中均有記載。
但他早該想到,來時容易,去時難。
就在他剛轉身的那一刻,身後的宅邸,緩緩開啟了大門。
鄧才英頭皮發麻,不敢回頭,但也不敢輕舉妄動,悶著頭往前走。
搞得觀察著他行動的玩家都疑惑了。
這是在幹嘛呢?
鄧才英並沒有猶豫太久。因為在最初的悚然過去後,他的理智便開始迴歸,想起了在那座宅邸門前立著的一塊奇石。
那塊奇石上有一個字,似乎是天生地養所造就,自然形成,古樸玄奇;而那個字,便是巫真的“巫”!
……難不成,他沒有找錯?
鄧才英思量片刻,深深俯身行了一禮,才略有些忐忑地踏入敞開的大門。
甫一進去,他就愣在了原地。
此時此刻,他的腦海中只剩下八個字。
——桃源仙境,不外如是。
在滿樹的梨花下,有人正在撫琴。
那琴聲悠揚,如清泉淌淌、松風徐徐,鄧才英不由入了迷。
琴音的風格往往與撫琴之人當下的心境、情緒,甚至秉性都有所關聯,鄧才英幾乎能想象出,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不過,如此清風朗月之人,怎會令鎮民諱莫如深呢?
鄧才英的心頭,浮現這樣的不解來。
——直到她抬起頭。
直到那撫琴之人抬起頭。
鄧才英才驟然回神,稍稍回暖的心情,如同在寒冬臘月裡被人潑上一盆冰水般,瞬間冷下去。
因為那能奏出如此琴音之人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像一潭打翻的墨,一眼望去,看不到其他任何東西。
“你找我有事?”
她問道。
鄧才英定了定神,拱手謙卑道:“在下鄧才英,請問姑娘是否是一月前,於甘城擂臺之上,將那三大魔頭之首的索命刀斬於馬下的巫真巫少俠?”
巫真說:“是我。”
見沒有找錯地方,也果然沒有認錯人,鄧才英心中的大石落下,便道:“少俠,此人乃是十七年前滅我鄧氏滿門之罪魁,在下當時年幼,又承蒙家母友人慈心,才僥倖活了下去,立志報仇雪恨。”
巫真按下快進。
她聽了一耳朵,大概就是鄧才英習武時間不如索命刀久,天資也沒能壓上一頭,血仇未報,仇人卻已成為當世幾大絕世高手之一,本來深恨報仇無望,沒想到索命刀憑空撞在了她的面前。
還被她首落而死,死後被恨他的人分其肉斷其骨,死無全屍。
鄧才英:“今日來尋少俠,一是表達謝意,我這十多年來,心中只有復仇,如今仰仗姑娘,才大仇得報,得以解脫。大恩難謝,所幸家中還有些餘財,今日便全交予姑娘。”
說著,他恭敬地奉上來一疊鉅額銀票。
原本漫不經心的玩家緩緩坐直了。
鄧才英繼續說道:“二是在下斗膽,還有一事相求。當年我家被滅門,便是因為那把三陰刀。有人起了貪慾,又不敢直接冒頭,便將訊息散播開來,想要借刀殺人、渾水摸魚,結果那魔頭起了興趣,此刀最後也落入他的手中。”
“眼下情景一如當年,有人在刻意散佈訊息,探路的人來得不會太晚。在下沒有能從姑娘手上換回寶刀的等價之物,只想求姑娘容許我暫居幾日,在此等待前來奪刀之人。”
巫真點了點頭:“可以。”
憑現在的家園面積,別說多住一個,再多住幾個都綽綽有餘。
她隨意指了個方向:“你自己去找一間屋子吧。”
鄧才英感激地又深深拜謝,才往她所指的方向走去。抬起頭轉身的時候,他的動作微不可查地停頓了一瞬。
在月光籠罩不到的地方,飛簷的陰影下方,不知何時佇立著一道青松立雪般的身影。
而他卻全無察覺。
那人清冷的目光從他身上一掃而過,並未有什麼反應。
鄧才英在那一瞬間因危機感而下意識緊繃起的肌肉,才緩緩放鬆下去。
他謹慎地行了一禮,心裡有所猜測。
此人,想來便是那日旁觀了擂臺之人所提到的,如謫仙下凡般的、與巫少俠同行之人。
似乎……
是她的夫君…?
作者有話說:
第11章 ◎“好奇妙。花肥也會翻牆。”◎
鄧才英在這裡住下的當晚便失眠了。
因為這座宅邸的主人彈了一晚上的琴。
若要是普通的琴音,鄧才英連日奔波,勞累之下也能入睡,可不知巫少俠的琴音是怎麼練的,簡直直往人耳朵裡鑽,不想聽都不行。
而且實在是太調動情緒了。
後半夜的時候,她琴音一轉,突然變得低沉哀婉起來,聽得終於將揹負的血海深仇放下的鄧才英直接哭了一宿,到第二天天亮才止住。
鄧才英不好意思拿這幅尊榮去見恩人,很是費心梳洗了一通,才去向巫真問好。
巫真已經不撫琴了,她正坐在梨樹下安靜地看書,同樣是一夜未眠,她卻沒有任何疲態,看得鄧才英不由感嘆,不愧是能殺死索命刀的高人。
問過好,鄧才英一下子有些無事可做。他之前因滅門血仇汲汲營營,前一個月又為尋找巫真費盡心思,此時一下子放鬆下來,突然不知道該做什麼。
但巫真可不管他在這裡猶豫的原因,她完全無視了停下不動的npc,按照每日計劃前去製毒。
她先去自己的小藥圃,發現草藥已經被採集好,分門別類地放在了一旁的架子上。她並不意外。從城裡回來、又請她療傷之後,江枕雪就開始默不作聲地做這些事了。
她將需要的草藥帶走,正熬藥的時候,鄧才英找了過來,問道:“巫少俠,有什麼是我能幫忙的嗎?”
來得倒正是時候。
巫真轉過頭,說道:“那你就把這碗藥給江枕雪送去吧。”
巫真:“就是你昨晚上看到的那個人。”
鄧才英微微一驚,沒想到昨晚那麼小的一個動作都能被察覺,對巫真恭敬更甚。
不過……那位江公子,是生病了嗎?
他很有分寸,沒有多問,便小心地端著藥往前走,余光中看到巫真正隨意地將藥渣倒掉。
然後和藥渣接觸到的那片土地,瞬間傳來了不妙的、滋滋作響的聲音。
再一看,那片土地上的花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殆盡。
鄧才英:……
等等、等等。
鄧才英的手微微顫抖,他死死盯著碗中濃稠的深色液體,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真的不是什麼見血封喉的毒藥嗎?
他怎麼覺得比化屍水還毒啊!
這真的是要給江公子治病,而不是殺人嗎?
他壓根兒不敢問,巫真卻叫住了他。
“算了,還是我來送吧。”
她從鄧才英手中把藥碗拿過來。
她走在前面,鄧才英糾結兩秒,還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巫真步伐很穩,也走得很快,鄧才英甚至要用上一點輕功才跟得上她。
她來到一處清幽小院,推開門,來到室內時,黑髮青年正坐在案旁,翻看著一卷像是繪製著地圖的卷軸。
他眼簾低垂,黑髮並未束起,潑墨一般散開,柔順地散落在身上那單薄而有些鬆散的素色道袍上,隨著唿吸輕微起伏。
注意到有人前來,他抬起頭,衣袖拂過,明明沒碰到什麼東西,那捲軸卻從一側自行卷上了。
巫真對此人日漸誘人的美貌已然免疫,目不斜視地說:“今天的藥。”
她的神情平靜如常,甚至與撫琴時都沒有什麼不同。
鄧才英有些欲言又止。
道德和對恩人的信任在他心中打架,但就在這猶豫的片刻,江枕雪便沒有任何懷疑地接過了藥,面不改色地一飲而盡。
鄧才英眉心狠狠一跳,此時再想阻止,已經完全晚了,臉色一時僵硬起來。
巫真偏頭問道:“感覺怎麼樣?”
江枕雪道:“立竿見影,藥效驚人。”
兩個人都很淡定,很冷靜。
只有鄧才英:……??
你認真的嗎??
還是說現在的絕世高手,都已經百毒不侵到這種地步了?
鄧才英有些恍惚。
他已經開始懷疑之前看到的劇毒之物,都是沒休息好所產生的幻覺了。
死活想不通其中的關竅,鄧才英定了定神,對沒有正式見過的江枕雪抱拳道:“在下鄧才英,久仰江公子大名。”
江枕雪微笑著說:“少俠客氣了。江某隻是承蒙巫姑娘關照的隨行之人罷了,當不得久仰大名一說。”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